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扑进林在野怀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瞬间爆发。

    林在野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任老太爷复生,任发离世。

    这对任何年轻人来说,都是天塌地陷般的打击。

    可换个角度想,这结局对九叔和林在野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

    任发一死,横亘在林在野和任婷婷之间的阻碍便彻底清除。

    两人的婚事,从此只需他们自己说了算。

    而九叔那边,随着任家老太爷出事,原本悬在他头顶的灾劫也随之消散。

    只不过,这两人心里都清楚,这种“两全其美”

    ,来得太过惨烈。

    谁也不曾真心期盼过这样的局面发生。

    哭了好半晌,任婷婷才勉强止住泪。

    她双眼浮肿,带着几分狼狈和歉意看向林在野。

    “抱歉……我没控制住情绪,让你见笑了。”

    “不必在意。”

    林在野目光温和,语气坚定,“任老爷既已 gone,往后这段路,有我陪你走。”

    任婷婷沉默地点头,没有再多言。

    此刻的她无心顾及儿女情长,但林在野这句承诺,远比千言万语的“我爱你”

    来得厚重。

    心底涌起的,不仅是感激,更是深深的依赖。

    直到午后时分,林在野才起身离开任府。

    回到义庄时,院里的动静不小。

    秋生在空地上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文才则频繁往茅房跑,显然也是焦躁难安。

    “小师叔怎么还没回?要不我去任府瞧瞧?”

    这话文才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以往他总是死死按住秋生,生怕他多事。

    毕竟现在任婷婷正处在崩溃边缘,林在野守在那里,正是趁虚而入、升温感情的好时机。

    可眼看日头西斜,林在野依旧踪影全无。

    文才无奈地摇摇头:“去吧。”

    他不是担心林在野遭遇不测。

    他是怕小师叔娶了媳妇,就把师兄们忘得一干二净。

    别忘了,他们的师父如今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刚走到门口,林在野就听见屋里的嘀咕声。

    他推门而入,淡淡开口:“回来了。”

    “小师叔!你怎么才回来!”

    秋生立刻凑上前,满脸焦急。

    “慌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林在野摆摆手,神色从容。

    文才在一旁撇撇嘴,小声嘟囔:“又不是你坐牢,至于这么急吗?”

    这人向来口无遮拦,从不讲究场合。

    林在野没接茬,转头看向秋生,神色变得严肃。

    “收拾几样法器,天一黑,你就潜进衙门,把这些东西交给九叔。”

    秋生愣住,一脸茫然:“做什么用?”

    “任老爷今晚极有可能尸变。”

    林在野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他的 ** 被抬去了衙门存放。

    那些东西,是帮九叔 ** 尸变的利器。”

    “那你呢?”

    “任家老爷子如今行踪成谜,但按常理推断,今夜他必会现身任府。”

    林在野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我得去趟任府,护住婷婷周全。”

    话落,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开始清点行囊。

    他自己的家伙什早就备齐,反倒是对九叔那一脉的后辈,得格外上心。

    镇尸符、桃木剑、糯米、墨斗线……这些法器被林在野提前布置妥当。

    秋生接手后,只需拿来即用,无需临阵磨枪。

    一切就绪,文才凑上前,眼里满是好奇与忐忑。

    “小师叔,那徒儿该做何准备?”

    林在野瞥了他一眼,随意道:

    “随你心意。

    想去寻师兄便去,愿跟我去任府也行,留在义庄守着倒也无妨。”

    文才略一沉吟,随即咬牙道:

    “还是跟着小师叔去吧,心里踏实些。”

    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一行人从义庄动身,不多时,任府巍峨的大门便映入眼帘。

    至于秋生,并未同行。

    他折返宝香斋,换上一袭夜行衣,身形一闪,直奔衙门方向而去。

    踏入任府,大堂已被改作灵堂。

    纸钱纷飞间,任婷婷身着素白孝服,跪坐于 ** 之上。

    她神情落寞,机械地将一张又一张冥币投入火盆。

    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更显凄清孤寂。

    除她之外,偌大的灵堂内仅余两三个仆役垂手侍立。

    其余下人早已趁乱卷铺盖走人,毕竟任发刚死,谁也不愿留在这晦气之地赌命。

    林在野缓步走到任婷婷身旁,拾起几张黄表纸。

    指尖翻飞间,简单的折叠技巧施展而出。

    眨眼功夫,平面的纸页竟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

    任婷婷余光扫过,并未阻拦,依旧专注地烧着纸钱祭奠亡父。

    文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开口询问:

    “小师叔,您折这玩意儿作甚?”此时,林在野面前的纸鹤已堆叠成塔。

    未等林在野作答,任婷婷轻声解释道:

    “古称‘鹤吊’,以此寄托哀思,彰显对逝者之敬重。”

    说罢,她转头看向林在野,眸中闪过一丝柔光,轻声道谢。

    林在野微微颔首,未置一词,手中动作不停,继续折着纸鹤。

    时光悄然流逝,时针直指凌晨时分。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入厅内,吹得冥币漫天飞舞,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原本蹲在任婷婷身侧的林在野缓缓起身。

    他从背后解下一个古朴的三转宝箱,轻轻置于案几之上,随之打开箱盖。

    角落里,本就昏昏欲睡的文才被这动静惊醒,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警惕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小师叔,莫非是任老太爷回来了?”

    任婷婷亦抬起头,目光紧锁在林在野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探寻与不安。

    林在野没有回答任何人。

    他只是从箱中取出一沓朱砂黄符,并抽出一柄桃木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穿透寂静,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开来。

    任才顺着动静转头。

    那扇黑漆漆的任家大门,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猛地一震。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厚重的门板彻底崩塌,化作一堆废木。

    烟尘滚滚而起,遮蔽了视线。

    就在灰雾深处,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小师叔!来了!”

    任才声音都在抖,指着那道模糊轮廓大喊:“任老太爷亲自出马了!”

    任婷婷站起身。

    她盯着门口,眼神 ** 。

    尘土慢慢散去。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清晰映入眼帘。

    “爹?”

    任婷婷嘴唇微颤,下意识喊出声。

    林在野没理她。

    他手腕翻转,桃木剑横在身前,挡在任婷婷前面。

    “别喊。”

    林在野声音冷硬:“那是怪物,不是你爹。”

    任婷婷脸色煞白,手指攥紧衣角:“是我爷爷……把他变成这样的?”

    林在野瞥了她一眼,懒得解释:“少想这些,活命要紧。”

    此时,任老太爷已经进了灵堂。

    他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

    双眼直勾勾盯着任婷婷,杀气腾腾。

    任何阻碍在他面前,都会被碾碎。

    “敕!”

    林在野怒喝。

    左手掐诀,右手握剑。

    一道黄光瞬间笼罩桃木剑身。

    他脚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刺而去。

    任老太爷面无表情。

    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着刺来的剑尖。

    他不躲。

    不避。

    任由剑尖撞上胸膛。

    叮——!

    一声脆响。

    像是利剑砍在了铁板上。

    桃木剑停在半空。

    无论林在野怎么用力,都再难前进分毫。

    皮肤坚硬如铁。

    林在野冷笑一声,手腕一抖。

    剑锋向上挑去。

    啪嗒。

    任老太爷头上的花翎掉落。

    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张脸青紫扭曲,狰狞可怖。

    “铜甲尸。”

    林在野瞳孔收缩。

    后卿一脉僵尸,等级森严。

    从低到高:行尸、走尸、跳尸、铜甲尸、银甲尸、金甲尸、飞尸、伏尸、游尸。

    辨别方法简单粗暴。

    看头发颜色。

    黑的是低阶。

    青铜色是铜甲。

    白色是银甲。

    金色是金甲。

    淡紫色则是更高存在。

    任老太爷现在的头发,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