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任老太爷顺利下葬,你所谓的劫数,又该如何化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今夜师徒二人留守此地。

    即便那老东西挣脱墨斗网束缚。

    有他们在此镇守。

    也别想踏出义庄半步。

    “尽人事,听天命。”

    九叔这会儿心态倒是稳了,嘴角挂着笑。

    林在野微微颔首,转头吩咐道:“文才,去瞧瞧任老太爷那边情况如何。”

    “得令。”

    文才应声,转身朝停放棺椁的侧屋挪步而去。

    “别自己吓自己,天还没黑多久呢。”

    九叔摆摆手,“再说,那老东西会不会尸变,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防患于未然嘛。”

    至于棺材底下那道墨斗线能不能锁住 ** ,林在野心里也没底。

    毕竟那笔是他和九叔一起弹上去的。

    但他敢笃定一件事——任发必死无疑,且会尸变。

    片刻后,九叔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文才!”

    不多时,文才溜达回大厅,手里还捏着半截啃剩的红薯。

    “棺材没动静?”

    九叔眉头微蹙。

    “没事啊。”

    文才摇头晃脑,“师父叫我有何贵干?”

    “去打盆洗脚水来。”

    ……

    天蒙蒙亮。

    义庄大门外,人声鼎沸。

    九叔带着林在野、秋生和文才赶到任府时,正撞见这阵仗。

    “啧啧,这么多人围在这儿干嘛?”

    文才探头探脑,一脸纳闷。

    “迁葬可是大事,街坊邻居谁不来凑个热闹?”

    秋生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关咱们屁事,这是人家任家的丧礼。”

    文才嘟囔着,忽然眼神一凝,“难道……”

    九叔心头一跳,拨开人群径直往里走。

    大堂正中,白布蒙着一具 ** 。

    任婷婷一身素缟,坐在椅子上抽泣,模样凄惨。

    阿威在一旁陪着笑脸安慰,其他公务全抛到了脑后。

    九叔走到尸身旁,伸手掀开白布一角。

    看清死者面容的瞬间,九叔脸色骤沉。

    阿威察觉异样,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九叔默默放下白布,压低声音对秋生说:“你去义庄确认一下,任老太爷的棺材还在不在。”

    秋生不敢怠慢,拔腿就跑。

    这时,一位乡绅模样的老者走出来,指着 ** 问阿威:“阿威队长,任老爷是怎么死的?”

    任婷婷也抬起泪眼,死死盯着阿威。

    她迫切想知道,父亲究竟遭遇了什么。

    “这个……当然是 ** 的。”

    阿威愣了一下,随口胡诌。

    “每枪都精准命中脖颈?”

    九叔冷笑一声,直接拆台。

    “哦,那是武林高手,擅长飞镖。

    他使出一招‘九子连环金钱镖’……”

    “把我表舅爷给……”

    话还没说完,九叔就被打断了。

    阿威紧追着问:“那镖局的东西呢?”

    “别捣乱。”

    阿威眉头一皱,满脸不爽:“查案讲究逻辑,你脑子好使,倒是说说,人是怎么没的?”

    九叔没接茬。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掌心,做了一个插入的动作。

    动作刚做完,他自己也愣了神。

    指甲,确实有点长了。

    想悄悄把手缩回去,却已经晚了。

    阿威眼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着那截发白的指尖,嘴角咧开一个戏谑的弧度:“用指甲捅进去致死?那凶手得有个多长的指头?”

    他猛地转头,扫视屋内围观的乡绅。

    “谁的手甲比这还长?”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几个人的指甲确实也不短。

    但没人敢站出来认领。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威见状,笑得更加得意:“看来是没有了。”

    “跟我走一趟衙门吧, ** 犯。”

    他手上用力,拖着九叔就要往外拽。

    “警官,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九叔挣扎了一下,语气平静。

    “我办案从不冤枉无辜。”

    阿威理直气壮,“全镇就你的指甲最长,嫌疑自然最大。”

    就在这时,文才站了出来。

    “师父昨晚一整宿都没出过义庄大门,我能作证。”

    阿威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死死盯着文才。

    “确定?”

    “做伪证可是要坐牢的,你想清楚再开口。”

    身为官府中人,这股压迫感让文才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的底气瞬间泄了一半。

    他挠了挠头,含糊其辞道:“我昨晚睡得死沉,具体细节……真记不清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可以作证。”

    林在野一步跨出,神色坦然。

    “我睡眠极浅,稍有动静就能察觉。

    昨晚义庄附近,没有任何异常声响。”

    阿威瞥了他一眼,直接摆手否决。

    “不行。”

    “你跟他是同伙,信口雌黄的话,毫无说服力。”林在野也不争辩。

    反正剧本在他脑子里,九叔这点小危机,根本翻不起浪。

    “带走。”

    阿威挥挥手,吩咐手下将九叔押出门外。

    临走前,他还不忘补充一句:“把任老爷的 ** 也一起抬回去。

    我倒要看看,天天守着 ** ,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九叔翻了个白眼。

    守尸匠见过多少死人?

    何况任老爷又不是他下的手。

    走到门口时,九叔突然停下脚步。

    “阿威队长,让我跟师弟留句话。”

    “滚。”

    拒绝得干脆利落。

    眼看队伍要走远,林在野忽然拍了拍旁边发呆的文才肩膀。

    “记得吗?昨天拔下来的头发,我还留着几根。”

    文才一愣,随即秒懂。

    他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

    “行,那就辛苦我来扛这一波。”

    “动手的时候,别留情。”

    “行。”

    林在野应了一声。

    阿威摆摆手,一脸无奈:“得,法外有情,你们就最后说两句。”

    他怕极了茅山那套手段,刚才被整得够呛,这会儿只想赶紧打发人走。

    九叔凑近林在野,压低声音:“今晚要是运气好,只冒出来一只尸。

    运气背点,加上任老爷,那就是两只。”

    文才在一旁插嘴:“这父子俩这回可真是风光无限了。”

    九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交代:“小师弟,任老爷那边我去衙门交涉,你让秋生把法器送过去找我。

    任老爷的事交给我,你只管盯紧任家那位 ** 。”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任 ** 今晚的安危,全压在你身上。

    僵尸刚出世,最先遭殃的就是至亲。

    昨晚她侥幸躲过一劫,今儿个未必还有这么好运。”

    “放心,护得住。”

    林在野点头应下。

    阿威见场面收拾得差不多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九叔押走。

    两人刚跨出门槛,正好碰见气喘吁吁赶回来的秋生。

    “师父!您怎么进局子了?”

    秋生急得直跺脚。

    九叔没理会他的惊慌,反而反问:“任老太爷那棺材什么情况?”

    “散了架,人也凭空消失了。”

    秋生如实汇报。

    “搜过了吗?”

    “里三层外三层都翻遍了,义庄根本没人。”

    “啰嗦什么!”

    阿威不耐烦地吼道,“人都死透了还找什么魂?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办事。”

    秋生撇撇嘴,侧身让开道路。

    等警队的人走远,他转身钻进任府,直奔内堂。

    此时屋里只剩林在野、文才和几个低眉顺眼的下人。

    “小师叔,咋办?”

    秋生凑上前问。

    林在野没说话,目光幽深地锁住文才。

    昨晚他和九叔守在义庄,若真有异动,不可能毫无察觉。

    唯一的破绽,就在他们离开义庄到回来这段时间。

    “文才,昨晚让你去瞧任老太爷,你去了没?”

    林在野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文才脖子一缩,眼神飘忽:“我……我是想去的。

    都快走到门口了,师傅突然叫我,我就……就没敢耽搁。”

    林在野叹了口气,百密终有一疏。

    “你们先回吧。”

    “那师父他……”

    秋生有些担忧。

    “没事,你师兄命硬。”

    林在野宽慰道。

    文才拉着秋生匆匆离去。

    随着阿威和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屋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林在野和独自坐在角落的任婷婷。

    林在野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问了一句:“没事吧?”

    四周的喧嚣终于平息。

    林在野缓步走到任婷婷身旁,嗓音放得极轻。

    任婷婷仰起脸,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泪痕还挂在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