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经理走到桌边,弯下腰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识趣地退开,顺手带上了门。

    任发掐灭烟头,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前:“九叔,好久不见。”

    九叔回以礼貌性的点头,笑意不达眼底:“任老爷。”

    刚落座,九叔便看似随意地寒暄起来:“听说千金 ** 从省城回来了,怎么没一并带来见见?”

    任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那丫头刚学了点洋派打扮,一回来就满世界招摇……”

    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楼梯口的动静,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方向:“喏,她来了。”

    林在野顺着视线转过头。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步入视野。

    任婷婷身着一袭粉红西洋裙,头戴同色系礼帽,脚下踩着雪白的高跟皮鞋,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

    纤细的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手里拎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手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初长成的青涩与妩媚。

    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透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的 ** 力。

    “爸。”

    走到桌前,任婷婷乖巧地唤了一声。

    任发指了指身旁的九叔:“叫九叔。”

    “九叔。”

    少女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子甜腻。

    “坐吧。”

    九叔应了一声,目光在父女俩身上转了一圈,“几年不见,婷婷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林在野本想保持沉默,但目光扫过某处,实在有些移不开眼。

    九叔这话虽委婉,但他心里清楚——这丫头,确实是发育得相当完全。

    那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单手恐怕难以掌控全貌。

    这种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此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想喝点什么?”

    任发问道。

    “美式咖啡,不加糖。”

    九叔率先开口。

    其余三人各自点了饮品。

    待服务员离开后,任发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九叔,关于家父迁坟的事,日子定了吗?”

    “任老爷,老朽劝一句,此事宜静不宜动。”

    九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心意已决。”

    任发语气强硬了几分,“当年看风水的大师说过,二十年之期一到,必须起棺迁葬,否则家族运势将遭受重创。”

    既然对方态度如此坚决,九叔也不再迂回。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任发:“那就三天后,动土起棺。”

    “行头怎么备?”

    任发追问道。

    “净身沐浴,连吃三天斋饭。”

    九叔吐出八个字。

    “哪样斋法?”

    九叔没接茬,目光转向旁边那人,嘴角噙着笑:“小师弟,你来给任老爷科普一下?”

    这招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林在野的底细。

    林在野刚清了下嗓子,任发却先一步反应过来,眉头微挑,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阁下是……”

    “关门 ** ,林在野。”

    九叔介绍得很简洁。

    任发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以为是个跑堂的小徒弟,没成想竟是正牌师弟。

    虽然对方看着年轻,但在任发眼里,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能有什么真本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原来是林先生,幸会。”

    “任老爷客气。”

    林在野不卑不亢,转头面向九叔的问题,条理清晰地报出名单:“济度斋分七派:洞神、自然、上清、指教、涂炭、明真、三元。”

    这一通专业术语砸下来,九叔频频点头。

    旁边的任婷婷听得眼睛都直了,下巴搁在掌心,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在野,满脸好奇。

    “所以……到底选哪个?”

    任发凑过来听完了后半截,急切地追问。

    林在野没说话,眼神示意九叔。

    九叔笑了笑,给出定论:“起棺动土,动静太大,惊扰天地水官。

    吃‘三元斋’谢罪最合适。”

    “祭品有什么讲究?”

    “常规物件即可,唯独忌用黄豆芽。”

    “为何?”

    “豆芽形状像如意,图个吉利。

    可办丧事最忌讳‘如意’二字,那是大不敬。”

    “懂了。”

    ……

    双方很快敲定细节。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悄声走近,压低声音提醒:“任老爷,黄百万到了,在隔壁桌。”

    “得去打个招呼,失陪。”

    任发起身,向九叔致歉。

    九叔顺势站起来准备告辞:“那我们先走一步。”

    “别急嘛,咖啡都点了,喝完再走也不迟。”

    任发热情挽留。

    九叔琢磨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难得来趟洋楼,哪怕是为了做生意,这外国点心也得尝尝鲜。

    (月日到月日)

    任发前脚刚跨出店门,后脚侍者便端着托盘落了座。

    九叔盯着桌案上那两杯液体,神色有些迟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左边是漆黑如墨的浓浆,右边则是泛着乳白光泽的稀汤。

    这洋玩意儿究竟该先动哪一杯?他眉头微蹙,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

    林在野瞧见了,嘴角噙着抹笑,拿起奶壶往黑杯里倾注。

    又拈起方糖,抖落两块入盏,用银匙搅了搅。

    九叔见状,有样学样,动作略显生疏地复刻了一遍。

    待色泽变得均匀,他才凑近唇边,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入喉的微苦确实没预想中那般倒胃,但也绝非他所能轻易接纳的滋味。

    不过尝过两口,他便搁下了勺子,再未触碰。

    “九叔。”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沉默。

    九叔抬眼:“怎么了?”

    任婷婷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寻思着置办些脂粉物件,可初来乍到,对酒泉镇的地界两眼一抹黑。

    您老见识广,给指条明路?”

    “去宝香斋。”

    九叔答得干脆,“那是专卖化妆品行的铺子,秋生姑母经营的招牌。

    你只管报我的名号,那小子要是敢坑你,回头我收拾他。”

    “宝香斋……”

    任婷婷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身侧的男子,笑意盈盈:“劳烦这位公子,陪我去一趟如何?”

    九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丫头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在野也不是木头桩子,当即起身:“求之不得。”

    出了西餐厅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步伐不疾不徐。

    “你住在这镇上?”

    任婷婷偏头问道。

    “不住。”

    林在野摇头,“我在落霞镇落脚。”

    “落霞镇?地名倒是雅致,具体在哪个方位?”

    “靠近羊城一带。”

    “哦?”

    任婷婷眼中露出讶色,“我此前便在羊城逗留过。

    那儿可比咱们这儿热闹多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金发碧眼的洋人,气派得很。”

    “嗯。”

    林在野随口应和。

    实则这话半真半假。

    落霞镇虽距羊城不远,但他自从拜师以来,未曾踏足那座繁华都市半步。

    聊了几句闲篇,林在野忽然转开话题:“你知道宝香斋的具 ** 置吗?”

    任婷婷一愣:“你不知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那是你师侄家开的铺子,你都不熟?”

    林在野坦然道:“昨日才抵此间,人生地不熟,自然不知。”

    任婷婷失笑,摆摆手:“无妨,沿途问个人便是。”

    顿了顿,她又问:“你这趟打算在此处停留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半年。

    之后还要四处游历。”

    此番出行,师父给的期限是一年。

    但在九叔门下只需暂驻数日,随后他便要动身寻找其他同门师兄师姐。

    毕竟师父膝下九个徒弟,除了他自己,与大师伯相处最久的便是那位大师兄。

    任婷婷在前头引路,顺手拦下路人问清了方向。

    不多时,两人便站在了宝香斋的招牌底下。

    推门而入,店内光线昏暗。

    秋生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打盹,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全就本能地瞥了一眼。

    看清来人那张俏脸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任婷婷身上,连尾巴都不带扫一下的林在野,直接被无视了个彻底。

    过了半晌,秋生才收回视线,眼底满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脑子里大概也脑补出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认定这位大 ** 是混迹风月场的人物。

    “想看点什么?”

    他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敷衍,“随便逛逛吧。”

    既然定性为那种身份,哪怕长得再倾国倾城,在他眼里也少了些正经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