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忙完手头琐事,九叔挨着坐下,压低声音问:“师父此番召你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林在野颔首,伸手探入衣襟,摸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

    九叔接过纸函,展开目光扫过,不过须臾,信中内容便了然于胸。

    “师兄,师父在信里嘱咐了什么?”

    林在野眼中满是好奇。

    九叔嘴角微扬,答道:“师父命我传授你几招拳脚,你可愿意?”

    “学。”

    答案脱口而出,没有丝毫迟疑。

    跟随师父修习茅山秘法,林在野从未间断。

    至于格斗搏杀,他却是一片空白。

    并非心性不愿,而是那位师父,压根就未曾精通此道。

    早在拜入茅山门下之前,九叔便已练就一身好武艺。

    这身本事,非师门正统传承,乃是早年自行摸索所得。

    未曾想,师父特意让他送信至此,竟是为了弥补这一短板。

    念及此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既想习武,便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修道需悟性,练功靠汗水。

    若是吃不得苦,半途而废,我不拦你。”

    九叔深知习武艰辛,提前以此相劝,免得对方日后生变。

    林在野神色坚定。

    这点苦楚,他自认扛得住。

    “那便从明日起,开始教你基本功。”

    九叔点头定音。

    “好!”

    林在野难掩激动。

    此时,一道身影晃至门口。

    “搞什么鬼?”

    四目看着一脸亢奋的林在野,满脸狐疑,“出什么事了?”

    九叔瞥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那些客人安置妥当没有?”

    “妥当了。”

    四目笑意盈盈,转头拍了拍身旁的文才,脸色骤冷,“小子,拿我的客源开玩笑,胆子不小。

    若真惹出乱子,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师叔,这事儿不怪我,是……”

    文才急得满头大汗,刚想辩解。

    “闭嘴!不管是谁的手笔,以后动我的客人试试?”

    四目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厉声打断。

    文才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咽下这口闷气,低声应道:“知道了。”

    训斥完毕,四目目光转回九叔脸上,戏谑道:“看这小子激动的样子,是有啥好事?不妨说来听听。”

    “好事?”

    九叔淡淡一笑,“师父让他过来跟我学打架。”

    “想练本事?找我就对了。”

    四目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

    九叔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毕竟混迹江湖多年,四目那点真本事还是有的。

    但在九叔眼里,那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根本入不了眼。

    “天色不早了。”

    九叔转头看向林在野,语气平淡,“让文才腾个屋子,你先歇息。”

    林在野顺从地点头,既来之则安之,主人家怎么安排,他便怎么配合。

    这一觉睡得极沉。

    次日清晨,鸡鸣未响,林在野便睁开了眼。

    推开房门,他本以为自己是起得最早的。

    谁知院子里早已有了动静。

    九叔正提着木桶,一下下往铜盆里舀水,雾气氤氲中,身影显得格外清瘦。

    “早。”

    九叔抬头,随口抛出一句。

    “早。”

    林在野快步上前,伸手夺过水桶,“师兄,这种粗活我来。”

    九叔也没推辞,侧身让开位置。

    洗漱完毕,九叔在院中缓缓起手,打了一套太极。

    行云流水,松静自然。

    林在野在一旁静静观摩。

    仅仅看了一遍,他便忍不住模仿起来。

    动作虽显生涩,但架势已然成型。

    没有系统傍身,这份近乎本能的天赋,大概是他穿越这场大梦的唯一馈赠。

    “太极者,无极而生……”

    脑海中隐约浮现出那些晦涩的理论。

    阴阳相济,动静相生。

    “你根基尚浅,太极心法太过深奥。”

    九叔收势,眉头微皱,“暂且别碰这个。”

    “换个路子?”

    林在野问。

    “嗯。”

    九叔身形一变,拳风骤起。

    这套拳法朴实无华,招式直白干脆。

    没有任何花哨的转身跳跃,就是最基础的直拳与格挡。

    别说林在野,哪怕是个从未练过的普通人,看一遍也能学会七八成。

    然而,真正动起来,林在野才咂摸出滋味。

    每一拳挥出,都仿佛有气流在体内穿梭。

    肌肉纤维被强行拉伸、收紧,一股酸胀感迅速蔓延全身。

    这才打了半套,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师父,收拾妥当,可以走了!”

    文才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九叔目光扫过去,淡淡开口:“你不去了。”

    文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为啥啊?”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解。

    “师叔在家,你负责备早饭。”

    理由简单粗暴。文才愣了一下,随即长长舒了口气,甚至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师父,其实我还真不想去呢。”

    九叔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文才挠了挠头,满脸憨厚:“师傅领我去尝尝洋人的茶点,我心里欢喜。

    只是这辈子头回见这稀罕物,怕到时候不懂规矩,惹笑话让师父蒙羞。”

    九叔脚步一顿,眼神有些发直。

    他猛地反应过来——他自己也没喝过啊!

    “师兄也去?”

    林在野眼珠一转,凑上前问道。

    “行啊,你一同去吧。”

    九叔顺势接话。

    “正好,我也馋咖啡好久了。”

    林在野咧嘴一笑。

    “咖啡?”

    九叔眉头微皱,“那是何物?”

    “便是洋茶喽。

    英文念作Coffee,有些人初来乍到,分不清这是同一种东西,以为咖啡和洋茶是两码事。

    其实是一回事,就是叫法不同。”

    林在野耐心科普。

    九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想到师弟对这些西洋玩意儿如此精通。”

    “略知一二罢了。”

    林在野谦虚摆手。

    “那正好,一会儿你得替我掌掌眼。

    我这辈子没沾过这口,要是闹了乌龙,全靠师弟提醒。”

    九叔拍板决定。

    “放心。”

    两人步出山门时,日头已高。

    酒泉镇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九叔在这镇上根基深厚,沿途不过几百米,就有三四十人热情打招呼,点头哈腰间尽是敬意。

    行至半路,一座破败的西式教堂映入眼帘。

    九叔忽然驻足,侧身对林在野说道:“小师弟,你先往前逛,我去去就回。”

    林在野虽疑惑,却没多问,颔首继续前行。

    走出几步,余光瞥见身后动静。

    只见九叔大摇大摆停在教堂门口,竟当众解开裤带。

    光天化日之下,四周并非无人,他却做得理直气壮,毫不避讳。

    林在野嘴角抽搐,迅速扭过头去,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

    教堂门前,乃是风水学中的三煞位。

    劫煞、灾煞、岁煞,三者齐聚,凶险异常。

    九叔虽是长辈,却仍是童子之身。

    阳气未泄,最宜以精元之气 ** 阴邪。

    那一泡尿撒得正气凛然,既是镇煞,也是立威。

    这世上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撒尿这种俗事做得如此光明正大且堂而皇之的,独此一家。

    整理好衣衫,系紧腰带,九叔小跑着追上林在野。

    林在野装作无事发生,九叔自然也不会自曝其短。

    毕竟手段虽有效,名头却不好听。

    没过多久,目标餐厅出现在眼前。

    推开玻璃门,侍应生立刻迎了上来。

    店内座无虚席,衣着考究的食客们低声交谈。

    收银台旁,一位西装革履的大堂经理快步走来,面带微笑:“二位先生,请问提前预订了吗?”

    “没有。”

    九叔淡淡回应。

    “那得劳烦各位稍候片刻。”

    经理听完这番话,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九叔还没接茬,旁边的林在野先开了口,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扫向那位道长:“九叔,任家可没发帖子邀您来品茗吧?”

    “是任老爷请的。”

    九叔回答得干脆利落。

    “哪位任老爷?”

    林在野追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任发。”

    听到这两个字,经理的态度瞬间变了。

    他立刻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两人说道:“原来是任老爷贵客。

    巧了,任老爷已经在二楼雅座等候多时了,二位请随我来。”

    九叔颔首示意,迈步跟上经理的脚步。

    林在野也没落单,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登上二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