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守尸人不渡仙 > 第196章 合婚台
    秦七伸手去夺那张铜牌拓印。

    陈更扣住他的腕子,把人拽回红绸之外。右手发不上力,他只用左臂横在秦七胸前。秦七前冲的劲撞到他左胁,旧伤处仍旧干冷,没有一滴汗。

    那不是我的牌。秦七咬着牙道。

    拓印是真的。

    我的牌一直在身上。

    有人看过。

    秦七的脸白了一层。

    南班铜牌平日由府衙值房验放。出差前领,回差后交,牌上的名、班、年纪都抄在点卯册里。喜市能把他全名叫出来,还能在一刻之内拿出正反两面的旧拓印,消息不可能从乱葬岗入口临时送来。

    这份货在他们动身前就备好了。

    红媒婆用两根手指拈起拓纸。

    新郎已经到场,这份便不零卖。合亲。

    台下有人起哄。九只小盒被推成半圆,寿香秤移到正中。秤手将秦守义的拓印放进左边头骨盘,又从第七盒里取出一绺红发,放进右盘。

    男命硬,女命缺。男三十二,女死七年。差七年,拿男寿补。

    秤杆刚抬,陈更把八名引路牌拍在台沿。

    先问死者名。

    倒灯火苗齐齐压低。

    引路承名后,逢死必引。合婚台既拿一个死了七年的女人做婚,便绕不过引路差牌。死人认牌不认人,这条喜市自己说过。

    红媒婆团扇一停。

    秤手道:客人买货,不问死名。

    你说合亲。死者要走婚路,先过引路。

    陈更没有抬牌。冷光从木牌八道纹里渗出,沿着红绸爬向那绺头发。头发原先缠成同心结,冷光一碰,结心便冒出淡烟。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烟里传出。

    我不嫁。

    三个字压下来,台下霎时没了声。

    红媒婆把团扇压在红发上,笑道:死人说胡话。

    引路差问的是执念。陈更道,她不肯,你合不了。

    秤杆开始抖。右盘的红发越变越轻,左盘的拓印却像吸了水,一寸寸往下坠。秤手急忙加了三根寿香,仍压不平。

    标签浮出来。

    【借名阴婚·代价:亡者不允,则媒人代承一半婚债】

    价清清楚楚。

    红媒婆用团扇挡住自己的脸。她知道陈更看见了,立刻抓起红发,连同第七只木盒一起扔进台下暗口。秤杆啪地回正,合亲没成。

    台下买主一阵嘘声。

    陈更收回差牌。死者那句不嫁已经传给在场活人,恰好用掉引路者可替亡者向生者传一句话的那一次。她的执念松开,烟丝顺着木牌下的青光往街外飘。

    货仓的暗口也露了出来。

    沈押司站在人群左后方,目光落在台脚。持锁阴差悄悄挪过去,用鞋尖在地上划了一记。暗口朝东南,和入市通道并不相连。

    红媒婆放下团扇。

    陈守夜,你进府以后,规矩多了。

    你逃到府城以后,货也多了。

    我做媒,哪里有喜事便去哪里。青槐那回没喝成酒,今晚补一杯?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酒盏,隔空抛来。

    酒盏落到陈更脚边,没有碎。杯中酒面映出药行的门。陈杏正站在门内抓药,背对街口。一名披红衣的人从她身后慢慢走近,手里提着婚书。

    秦七看见了,低声道:陈差,别看。

    陈更俯身,将酒泼进香灰。

    画面碎了。

    她若真到药行,你不会拿假影给我看。

    红媒婆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笑僵得虽短,陈更已经拿到答案。陈杏此刻无事。喜市拿得到秦七的真名,却摸不清药行刚发生什么;漏信那只手够得着府衙点卯册,还伸不进药行。

    陈更朝台边又进了一步。

    你提前备了他的拓印。谁送的?

    买卖人只认货,不认来处。

    你认。你在青槐逃了两次,每次都早一步。府城收网还没开始,你又先给随行捕快备了合婚帖。

    台下人群悄悄往两旁退。阴差司三个字没有说出口,所有人却都闻到了查案的味道。

    红媒婆轻摇团扇。

    官爷查自己的人,怎么查到喜台上来了?

    所以先查你。

    陈更忽然抬脚,踢翻装铜牌拓印的第七盒。盒底朝上,露出一枚小小的墨印。那里没有官印,压着的恰是府衙派案簿每页左下角用的页号。

    他刚在正差值房见过这种号。每一桩派案抄在何页,领差人是谁,书吏都要把页号记入回签。喜市手里的拓印和那一页派案记录来自同一张纸。

    秦七也认出来了。

    府里有人把整页拿出来拓过。

    红媒婆脚尖在太师椅下轻轻一点。

    九只小盒同时弹起。盒中寿香、红线、货签飞到半空,倒灯的火光立刻被切成无数碎片。人群争抢起来,台前乱成一片。

    一个抢到寿香的买主转身便跑。他刚冲出两步,香脚红线忽然缠上手腕。那根寿来自三个原主,三股方向各自拉扯,把人拽得扑倒在地。另一个买主踩过他的手,夺走长香,自己的影子却被红线留在原处。

    喜市一乱,货先吃客。

    持锁阴差趁人群遮挡,把锁链一头探入台脚暗口。链头下沉约两尺便碰到木箱,拖动时有连续碰撞声。货仓就在台下,且远不止九只盒。

    沈押司从另一侧经过,鞋跟在锁链上轻点一下。持锁阴差立刻收链,箱子仍留在原处,链环却带出一层黏稠香油。

    陈更用断布蘸走那层油。油里混着极细的蓝砂。府城南边只有旧砖窑的土带这种砂,喜市的运货活门很可能通向砖窑,乱葬岗只是门脸。

    沈押司没有下令拿人。

    探市只取路和证。此刻一旦亮明身份,活门关上,货仓和账册便会被带走。红媒婆退开时,陈更弯腰捡起盒底,撕下带页号的一角藏进掌心。

    他们要的第一件实物到手了。

    红媒婆借着混乱退到盖头后,声音又从街尾响起。

    秦守义,今日的婚没成,帖可没退。

    秦七两眼直盯合婚台,不肯转。

    他的腰间却响了一声。

    藏得最深的铜牌自行滑出半寸。牌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红线,线的另一头穿过人群,正系在那顶无人红轿的轿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