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握手,姿态谦逊至极,“您的到来,是我们台球中心莫大的荣幸。”

    李民华笑着摆摆手,神色随和,全无官威:“哈哈,李总言重了。

    今日我并非以市长身份赴宴,而是作为雪瑶的长辈来蹭顿饭,不必拘泥于那些虚礼。”

    “好,好!既然李市长不拘小节,那我们就随意些。”

    李秀成顺势引座,“这厢位置最佳,正好赶上我们新推的一道秘制菜品,想请您这位大专家先品为敬。”

    一旁的赵雪瑶被晾在一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冷眼旁观,心中冷笑:果然,这李秀成的眼里只有利益,哪怕是他请客,只要更大的利益出现,自己便是随时可弃的棋子。

    然而,李秀成目光扫过,并未让她尴尬太久。

    他转头看向赵雪瑶,笑容依旧得体:“赵总,请入座。

    不是说想吃好的吗?这道菜绝对惊艳,务必尝尝。”

    服务员适时上前,为两人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汤色清澈,香气扑鼻。

    李民华轻啜一口,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味道独特,究竟是何方神圣?”

    身为从大南 ** 下派的干部,李民华自幼生长在上海,未曾见过此物。

    李秀成故作神秘地笑道:“这是内部研发的半成品,原料尚在调试阶段。

    一旦成型,必将打造成兴蓉乃至大南的地标级名菜。”

    此时天麻项目尚未完全落地,保持神秘感是营销的关键,越是不知所云,期待值便越高。

    “颇具野心。”

    李民华放下汤匙,点头道,“此菜确有特色,若能成功,亦是为兴蓉增添几分底蕴。

    李总放手去做,我看好你。”

    “口感确实鲜美,隐约透着药材的清香,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赵雪瑶也附和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哈哈,具体配方乃是商业机密,还望赵总海涵。”

    李秀成笑而不语。

    “罢了,日后自有分晓。”

    气氛融洽之际,李秀成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

    他不再绕弯子,直切主题:

    “今天约您出来,只为一事。”

    “国营机械厂的改制方案。”

    李民华眼神一凝,反问:“此事与我何干?”

    李秀成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反倒让身旁的李民华与赵雪瑶心生疑窦。

    这消息若是在兴蓉市扔进滚油里,足以炸开一片天。

    毕竟那家国营机械厂可不是什么寻常小厂,两千多号职工的饭碗,几百台精密仪器,那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是无数家庭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如今竟要改制?这在大多数人眼里,简直荒谬得令人咋舌。

    可李秀成心里跟明镜似的,前世那场轰轰烈烈的改制风暴,他早已见证过全过程。

    国企转型,不过是时代车轮碾过时的必然声响。

    眼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再过两三年,这股浪潮才会席卷全国。

    对于既定的历史洪流,他从不逆势而为,更不屑于在那些与自己利益无关的烫手山芋上浪费精力。

    机械厂内部盘根错节,熟人众多,那是个泥潭,他可不想把自己也陷进去。

    “李总,对此事有何高见?”

    李民华试探着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李秀成嘴角微勾,反问:“市长指的是对改制本身的看法,还是对具体操作层面的考量?”

    “不妨畅所欲言。”

    李秀成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国企的存在,初衷是为了在国力薄弱时集中力量办大事。

    如今经济初具规模,若要进一步释放活力,就必须打破束缚。”

    “除了涉及国计民生、具有垄断性质的核心行业,其余大部分国企,都该推向市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至于怎么改,核心就在于破除‘大锅饭’的思维惰性。

    那种看似安稳的体制,实则是一口温水。

    在里面摸鱼的人固然舒服,但对于真正想干事的人来说,这种平庸就是慢性 ** 。

    再敏捷的青蛙,在这锅里泡久了,也得烂掉。”

    这番话虽直白,却字字珠玑。

    李秀成并非为了炫技,而是真心希望这位新市长能看透表象,避免机械厂沦为时代的弃子。

    李民华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赞叹:“李总年纪轻轻,胸襟气度却如此深远!对局势的把控简直精准得可怕。

    不知尊师哪所名校?令尊一定以你为荣吧?”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般洞察力只能出自顶尖学府的高材生。

    李秀成谦逊一笑,摆摆手:“市长折煞我了,我不过是个中专毕业生罢了。

    这些想法,都是做生意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商海浮沉,看不清风向,就抓不住风口。”

    这一番自谦,反而让李民华心中的震撼更甚。

    此前赵宏义提议将机械厂交给李秀成时,他心中满是抵触与疑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毕竟,数千家庭的生计压在那里,一旦搞砸,不仅他的 ** 不保,更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清澈而笃定的眼神,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了几分。

    李秀成这棵苗子,虽然眼下刚冒头,但在那些在国营机械厂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眼里,恐怕还嫩了点。

    可李民华心里那杆秤,早就变了。

    他太清楚这个年轻人的底细了。

    年轻、敢拼,更重要的是,脑子里装的不是死板的教条,而是对时代风向的敏锐嗅觉。

    加上李秀成本就是厂子里出来的人,哪里的筋骨痛,哪里的病灶深,他比谁都门清。

    如果能让他掌舵,这台生锈的大机器,绝对能重新轰鸣起来,顺顺当当地驶入市场的洪流。

    “李总,话说到这份上,你对接手国营机械厂,到底有没有半点心思?”

    李民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笃定。

    李秀成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李市长,您这是在拿我寻开心吧?我可是被那帮人踢出来的弃子,您让我回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对那个烂摊子,避之唯恐不及。

    李民华却并不急躁,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聊家常:“正因为你是‘弃子’,你才最了解它为什么烂。

    你接过去,就能把它变成你理想中的样子。”

    “您别逗我了。”

    李秀成摆摆手,满脸为难,“我兜里那点钱,连保证金的一零头都凑不齐。

    再说,赵总年轻有为,赵氏集团财大气粗,这种大事,找他们才是正理。”

    说着,他侧头指向坐在一旁的赵雪瑶,试图把话题岔开。

    赵雪瑶眉头一蹙,忍不住插话道:“谁让你自己去接了?”

    她转头看向李民华,语气中带着不解:“机械厂改制本就是赵氏集团的项目,未来它会是我们的子公司。

    但这么庞大的体量,哪家企业敢轻易吞下?之前一直悬而未决,直到您上任后,锁定了我们赵氏集团。”

    说到这里,赵雪瑶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关于厂长的人选,我和董事长聊过无数次,总觉得差口气。

    直到董事长提起你,我才意识到,原来最合适的人选就在眼前。

    所以今天,特意让您带路,来见见这位‘高人’。”

    这番坦诚,让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民华顺势接过话茬,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秀成:“我今天找你,第二件大事,就是这事。

    但前提是,你得从心底里认可这件事的价值。

    ** 来的结果,往往是适得其反。”

    李秀成脸色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合着,我还是给赵氏集团打工?”

    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得赵雪瑶情绪瞬间激动:“给你打工怎么了?该你的分红,我们一分没少!难道在你眼里,赵氏集团就那么不堪吗?”

    “李总,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李民华的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砸在每个人心头:

    “机械厂的成功改制,对于整个兴蓉市而言,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重生,更是一场关乎城市工业脊梁的重塑。

    这需要 ** ,更需要懂行的人。

    而你,就是那个人。”

    兴蓉的经济命脉,此刻正悬在李秀成的一念之间。

    李民华的话语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表面光鲜的国企肌理,露出了底下千疮百孔的现实。

    机械厂若倒,身后是上千个家庭的饭碗破碎,是整个城市经济版图上的一块巨大塌陷。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并购,这是一份沉甸甸的社会契约,也是他作为商人最硬核的履历背书。

    “只要你能扛下这口大锅,我会在权限范围内,给你最大的自由裁量权。”

    李民华的话掷地有声,那是权力让渡的信号。

    李秀成心中那杆秤瞬间平衡了。

    他终于看清了局势:接手机械厂,看似是接手一堆烂摊子,实则是用一份政绩,换取市长级别的人脉护城河。

    这笔账,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相比于未知的风险,知根知底的工厂底子、现成的人才梯队,再加上赵氏集团这根粗壮的靠山,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避风港。

    利弊权衡不过瞬息,李秀成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这事我有兴趣,”

    他抬起眼皮,目光清亮,“但我有两点要求,必须白纸黑字写进协议里。”

    李民华眉头微挑:“请讲。”

    “第一,我要绝对的人事控制权。

    进了这个门,谁留谁走,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成交。”

    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既然早就预设了“给足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