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琴站在人群外围,急得团团转,拼命想要挤进核心区域,只想看清车里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苏晓萌提着帆布包走出车间大门。

    李秀成隔着攒动的人头一眼便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嘴角微扬,捧着花大步穿过人群。

    众人极有默契地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光中满是羡慕与惊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浪漫攻势,苏晓萌脸颊飞起两抹红云,羞赧地接过鲜花,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周围炽热的视线。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气氛热烈而暧昧。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被周慧琴撞得踉跄的年轻女工终于忍不住爆发,转头一看,惊叫出声:“天哪,那是晓萌的妈!”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瞬间炸开了喧闹的人群。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的周慧琴。

    她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脸色青白交错,显得格格不入。

    李秀成与苏晓萌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见父母双亲同时出现,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泛起一丝了然。

    昨夜他们还在担忧兴蓉市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会引来娘家人的寻衅,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李秀成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心底没泛起半点涟漪。

    他对苏家这帮亲戚,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可奈何血缘这东西,就像剪不断的脐带,哪怕再厌恶,也得忍着恶心应付过去。

    若是换作旁人,别说笑脸相迎,就是多瞥一眼,他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在他眼里,苏家人无非就是被铜臭熏透了心的俗物。

    只要能用钱砸平的事,那便都是小事;若是不能用钱解决,那便是无解的死局。

    周慧琴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婿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堆满了讨好的笑意,谄媚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你看咱们娘俩,心都想到一块去了!快上车,快上车,我让巧玲备了一大桌子硬菜,就等着你们呢!”

    在那旁若无人、充满嫉妒与艳羡的目光注视下,三人钻进了那辆锃光瓦亮、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的奔驰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温情。

    周慧琴一坐进驾驶室,那双浑浊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像只 ** 的猫,贪婪地在车厢内扫视。

    她的手指不安分地在真皮座椅上摩挲,指尖划过中控台的瞬间,仿佛在触摸着某种权力的象征。

    苏晓萌坐在后排,目光却黯淡如灰。

    从那一万块彩礼落袋为安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看清了这所谓的亲情背后,究竟藏着怎样 ** 交易。

    “秀成啊,这车……真是气派。”

    周慧琴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语气讨好得像是在哄孩子,“是你刚提的新座驾吧?”

    “嗯,今天刚办完手续。”

    李秀成的回答简短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哎哟喂,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你哪来的这么大笔资金周转?”

    周慧琴惊呼出声,尽管心里早有预演,但亲眼见到这真金白银的豪车,还是让她那颗势利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

    眼前的李秀成,远比她预估的要深不可测得多。

    然而,苏晓萌并没有给父亲留半分情面。

    在李秀成开口之前,她的声音已经冷冷地刺破了车内的虚伪氛围。

    “妈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爸的钱从哪来的了?我记得昨天马嫂子还传话给您,让您赶紧催着我跟秀成把婚离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抽在周慧琴脸上。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强行扯出一丝尴尬:“哪有这事?那是马嫂子乱嚼舌根!我是让你带秀成回来吃顿饭,咱们一家人好好聊聊,消除误会。”

    苏晓萌抬起头,透过车内后视镜,死死盯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牛福顺给的那一万块钱,不是已经收得稳稳当当了吗?还有什么好聊的?”

    “晓萌,你……”

    周慧琴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人戳穿了最不堪的秘密,一时语塞,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没想到我知道这件事,让你这么惊讶?”

    苏晓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妈,你们的手段真是高明。

    问都不问我一声,直接就把卖女儿的钱收了。

    在你们眼里,我这条命,就只值这一万块?”

    这番话彻底撕碎了最后的遮羞布。

    周慧琴坐在狭小的车厢里,如同针毡上身,坐立难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哭腔和辩解:

    “晓萌啊,是妈错了,是妈糊涂!那天也是听了你嫂子的几句闲言碎语。

    你也知道,你哥和你嫂子都在鑫鑫家具厂打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牛福顺平时没少给他们好处,妈也是为了这个家,没办法才……”引擎的轰鸣声在老旧的居民区显得格外刺耳,周慧琴坐在副驾驶上,眼泪还没干,却已经开始复盘当年的“英明决策”

    。

    “晓萌啊,你可得记着妈的好。

    当年要不是妈硬把你从那户人家拽回来,你现在哪能过上好日子?那牛福顺现在进去了,全是因祸得福。”

    她一边抹着眼角,一边用余光瞥着身边的李秀成,语气里满是苦肉计般的委屈,“妈这也是怕你受罪,当时看你过得那么惨,心里跟刀绞似的。”

    李秀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侧过头,温声道:“妈,过去的事都翻篇了。

    咱们是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听到这话,周慧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哭声戛然而止,转而换上一副慈母面容:“对对对,秀成懂事,是个好孩子。

    只要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红火,妈这心就算没白操。”

    车子缓缓驶入苏家所在的筒子楼大院。

    随着车门开启,李秀成动作利落地从后备箱搬出几大袋物品。

    高档烟酒、进口补品,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堆叠在一起,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周慧琴的目光瞬间被这些礼品牢牢吸住,之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了:“哎哟,秀成,这些都是给咱家的?”

    “专门给您和爸买的,走吧,上楼。”

    李秀成微微一笑,眼神深邃难测。

    周慧琴连忙应声,提着那些沉甸甸的“心意”

    ,一边大步流星往楼道走,一边扯着嗓子对着空旷的楼道大喊:“家强他爸!家强!巧玲!快出来看看,晓萌和秀成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如同往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块巨石。

    筒子楼的隔音效果本就有限,更何况是这种充满烟火气的老式建筑。

    不一会儿,各家各户的窗户被推开,脑袋像蘑菇一样探了出来。

    当大家看清楼下那辆锃亮奔驰时,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是奔驰吧?苏家女婿开奔驰回来了?”

    “啧啧啧,这车得值不少钱啊!以前还看不上苏家呢,现在发达了吧?”

    “我就说苏晓萌有眼光,当初非要嫁那个李秀成,现在看来真是嫁对了人。”

    “听说那李秀成天天在机械厂门口接媳妇,感情是真疼人啊。”

    “以前苏家那些人嘴脸多难看,现在不也得低头巴结?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楼下的喧闹声此起彼伏,苏家强原本正瘫在沙发上发呆,被外面的动静吵得烦不胜烦,不耐烦地走到门口想看看究竟。

    刚探头,就听见邻居大婶夸张的呼喊:“家强!你家妹妹妹夫开着奔驰回来啦!”

    苏家强愣住了,下意识往下望去。

    那一抹耀眼的银色金属光泽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你说什么?那车……是他们俩的?”

    “还能假得了!你妈正领着他们上楼呢!”

    话音未落,楼梯转角处,周慧琴满脸堆笑,一手拎着大包小包,另一只手紧紧挽着苏晓萌,身后跟着笑得谦卑有礼的李秀成,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周慧琴一见儿子愣在门口,立刻急道:“家强!发什么呆呢?还不快下来接一下!拿这么多东西,累不累啊?”

    苏家强动作利落地接过李秀成递来的几盒精致礼品,指尖触碰到包装纸的质感,心头不禁一紧。

    院子里早已炸开了锅。

    街坊邻居们见周慧琴回来,一个个像看见了亲爹娘似的,热情地招呼声此起彼伏。

    周慧琴脸上堆满了笑,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竟比当年苏家强娶她进门时还要张扬几分。

    直到四人跨进家门,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外界的喧嚣才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走在最后的苏晓萌与李秀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默契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爸!巧玲,妈和晓萌他们回来了!”

    苏家强的嗓门在楼道里回荡。

    厨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巧玲手里还攥着菜刀,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灶台边蹦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客厅众人身上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苏晓萌身上,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哎哟我的天!晓萌,你这身衣裳哪儿买的?”

    徐巧玲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在街角报摊的杂志封面上见过一模一样的!那是大明星穿的那种吧?”

    苏晓萌低头瞥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思绪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