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友亮死了,叶青龙也没了,蒋昌盛还在鬼门关徘徊。

    我现在不想挣扎了,只想止损。

    仓库里还有两百张台球桌,加上两百七十车硬枫木和松木,全是现成的货。

    你问问李秀成,接不接?价格好商量。”

    肖大光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转身向后走去,低声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他折返回来,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牛老板,走吧,去包间详谈。”

    牛福堂死死盯着肖大光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气得牙根直痒痒,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几颗后槽牙。

    没过多久,一阵皮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僵局。

    李秀成夹着个锃亮的公文包,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短短数日不见,这位昔日的同行如今已是脱胎换骨。

    他衣着考究,眉眼间透着一股年轻新贵的精明与锐利,举手投足间尽显企业家的沉稳气场。

    牛福堂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客气:“李总,让您久等了。”

    “牛老板客气。”

    李秀成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听说您手头压着一批性价比极高的硬枫木和松木,还有现成的成品?”

    “李总真是爽快。”

    牛福堂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底牌,“既然李总有兴趣,我也不藏着掖着。

    江市目前市面上,唯独我这一家还有大批量的硬枫木和松木存货。

    若是李总有意收购,咱们就好好聊聊价格。”

    李秀成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唯一?牛老板这话未免说得太满了吧。”

    “李总恐怕是被蒙在鼓里。”

    牛福堂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江市林场那边最近搞‘封山育林’,短时间内,江市市场根本流通不了多少硬枫木和松木。

    这可是稀缺资源,懂行的人都知道。”

    听完这番话,李秀成非但没有惊讶,反而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讽刺意味。

    “哈哈哈哈……”

    牛福堂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震得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笑什么?”

    “笑牛老板太天真,也太自作多情。”

    李秀成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冷冽,“其实 ** 很简单。

    我和赵氏集团早就签了独家供货协议。

    所谓的‘封山育林’,不过是赵氏集团为了垄断货源放出的 ** 。

    这批木材短期内全部供给我方,对外宣称封山,不过是为了抬高身价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成品,语气愈发轻蔑:“至于这些所谓的‘精品’,我之前派人去看过。

    做工粗糙,品质堪忧,跟我自家生产线下来的货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牛老板张口就要八十万,买一堆对我毫无用处的垃圾,你是不是对‘生意’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直击牛福堂的要害。

    他张大了嘴巴,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你……”

    牛福堂气得浑身发抖,涨红的脸像是要滴出血来。

    李秀成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牛老板,沈老板和蒋老板倒台的事我听说了,我也感到惋惜。

    但商场如战场,弱肉强食是铁律。

    我不可能因为同情心泛滥,就去接你们的烂摊子。

    大家都是商人,我只看利益,不做慈善。”

    “李秀成!你简直丧尽天良!”

    牛福堂终于崩溃,指着李秀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赚这种黑心钱,就不怕良心被狗吃了吗?”

    “牛老板,这话可就伤人了。”

    李秀成眉头微挑,一脸无辜地反驳,“我每一分钱都是靠真金白银的商品换来的,光明正大。

    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干了什么亏心事,急着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呢。”

    他向前迈了一步,压迫感骤增:“到底是谁心里有鬼,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牛老板,若是还要在那儿扯皮耗时间,那我可真没工夫陪您玩。

    若想诚心谈这笔买卖,不如坐下来,咱们好好聊聊。”

    牛福堂胸中憋着一口浊气,最终只能颓然跌回椅子里,脸色铁青:“开个价吧。”

    “这就对了,做生意嘛,讲究个和气生财。”

    李秀成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一口价,二十万现结,童叟无欺。”

    “二十万?你这是在抢钱!”

    牛福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批木材他是花了四倍的高价囤进来的,即便现在按原价出手,也至少值四十万。

    更何况货里还夹杂着两百张成品板料,这哪里是收购,分明是趁火 ** ,吃相难看至极。

    “牛总言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秀成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包阿诗玛,熟练地抖出一根递过去,“真不是我 ** ,林场那边的货源多的是,我想收多少有多少。

    若不是看在大家同行一场,想拉你们一把,我又何必趟这浑水?”

    牛福堂死死盯着那根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把李秀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烟,指尖微颤。

    “看来,我还得感谢您老发善心啊。”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之意溢于言表。

    “好说好说。”

    李秀成将烟盒往桌上一扔,“只要价格到位,我马上让人拟合同。”

    事已至此,牛福堂还能有什么选择?哪怕最后连底裤都要赔进去,他也只能吞下这枚苦果。

    片刻后,胡会计拿着打印好的合同走了进来。

    双方签字画押,尘埃落定。

    肖大光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走进包厢,随手解开扣带,一沓沓红色的钞票堆叠在桌面上,视觉冲击力极强。

    “牛总,数一数,整整二十万。”

    牛福堂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一箱现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江市鸿门楼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种种算计与博弈,此刻回想起来,竟只剩下一片彻骨的荒凉。

    愤怒早已离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李秀成……”

    牛福堂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我和蒋昌盛在兴蓉商圈混迹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但像你这么狠的角色,我还是头一回见。”

    李秀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多谢夸奖。

    这还得感谢蒋老板当初‘教导’得好,他那招空手套白狼的戏码,倒是给了我不少启发。

    若非如此,我也想不到能走这一步。”

    听到“蒋昌盛”

    三个字,牛福堂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酒桌上,蒋昌盛如何不动声色地逼着叶青龙夺走李秀成的台球生意。

    那种从容不迫、掌控全局的姿态,此刻回想起来,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难道,从一开始,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牛福堂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良久,最终抱起那箱钱,转身离去,背影佝偻而萧索。

    随着包厢门重重关上,一直站在角落的肖大光忍不住开口抱怨:“秀成哥,咱又不缺这点货,干嘛真给他二十万?这也太亏了吧!”

    李秀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对面那家名为“亨通”

    的大饭店大门紧闭,漆黑一片,仿佛一座沉默的墓碑。

    “其实,收不收这批货,对我而言并无所谓。”

    李秀成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我的初衷是为了击垮他们,但还没想过要赶尽杀绝。

    沈友亮的结局……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二十万,就当是我给沈家的一点补偿吧。”

    身后的胡英梅静静注视着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远比她之前所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沉重。

    病房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蒋昌盛那一纸病危通知仿佛成了沈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家上下几口人,哭天抢地地堵在牛福堂家门口,鼻涕眼泪抹了一地,硬是把这位 ** 湖逼到了墙角。

    胡英梅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烟,眼神冷冽如刀:“这哪是求助,分明是借刀 ** 。

    牛福堂那是没辙了,想从沈家嘴里抠出点油水来填窟窿。”

    “真是没想到沈友亮那软骨头能脆弱成这样。”

    肖大光搓着手,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既然戏台子搭好了,咱们该怎么唱?”

    李秀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杀机:“大局已定。

    蒋昌盛欠债的事已经捅破了天,不出两日,催债的人就会踏破门槛。

    那时候他为了保命,肯定会变卖所有资产,哪怕是一砖一瓦都不会放过。

    你盯紧市场,凡是他卖的东西,不管多便宜,全都给我截下来。”

    这番话如同天籁,肖大光乐得合不拢嘴。

    他与蒋昌盛斗了半辈子,心头那根刺早就扎得深可见骨。

    如今仇人落难,正是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最佳时机。

    事实正如李秀成所料,风声鹤唳之下,曾经跟蒋昌盛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纷纷翻脸,天天堵门要账;厂里的工人也闹翻了天,毕竟厂房都被抵押出去了,饭碗眼看就要砸碎。

    此时的蒋昌盛和牛福堂,早已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