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昏暗,墙壁斑驳,熟悉的嘈杂声浪从厨房方向涌来。

    那是岳母周慧琴和嫂子徐巧玲的声音,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显得格外刺耳。

    “妈,您心里得有个数!赶紧催晓萌把离婚证办下来,别在这耗着了。”

    徐巧玲语气急切,带着几分算计,“彩礼钱咱们都揣兜里了,现在人没进门,退回去也不丢人。

    可要是真结了婚,再想离,那这一万块钱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周慧琴手里还攥着半棵白菜,闻言动作一顿,眼神闪烁:“我也知道急,可晓萌最近总往外跑,我怕逼得太紧她闹脾气……”

    “怕什么?她就是被李秀成那个穷酸鬼给 ** 了!”

    徐巧玲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却字字诛心,“牛福顺人家开出的是一万块现钞啊!咱家晓萌跟着李秀成这些年,哪见过这么多钱?赔进去的可不止这点。

    您可得盯紧了,别让那小子再哄着她不离,不然咱们还得吐出来,那才叫亏本买卖!”

    提到“吐出来”

    三个字,周慧琴脸色骤变,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放下手中的菜叶,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围裙:“对对对,不能吐!李秀成那张嘴就是抹了蜜的 ** ,当年就是把他忽悠瘸了,晓萌才死活要嫁。

    我得赶紧托马嫂子在厂里带个话,让晓萌立刻回来办手续!”

    见婆婆听进去了,徐巧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还是妈想得周全。

    晓萌带着个拖油瓶,离了婚再想找好婆家难如登天,这时候抓住牛福顺这根稻草,才是正经事。”

    楼梯拐角处,苏晓萌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听着门外至亲之人的盘算,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母亲和嫂子早已将她明码标价,只为一万块的蝇头小利,便能毫不犹豫地卖女求荣。

    可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晓萌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意。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李秀成看着妻子瞬间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

    他对那个所谓的“岳父岳母一家”

    厌恶至极。

    那个牛福顺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三十五岁的人长得像五十三岁,满脸横肉,满脑子黄色废料,在厂里是个出了名的混混流氓,逢人就占便宜。

    把晓萌嫁给这种人,简直是往火坑里推。

    “晓萌。”

    李秀成快步追上,伸手想要安抚,却被苏晓萌轻轻避开。

    “走吧。”

    苏晓萌声音沙哑,强忍着胸腔内翻涌的剧痛,“不用上去跟他们争辩,有些脏东西,没必要说。”

    走到楼下,冷风扑面,苏晓萌终于忍不住,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瞬间被风吹干。

    李秀成握紧她的手,指节泛白,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谁敢动她们母女一根毫毛,他必让其付出血的代价。

    李秀成指尖微颤,目光在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是忍住了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双手空空如也——毕竟手里还提着给长辈的礼品,这副窘迫模样让他只能干站着,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秀成哥……”

    苏晓萌蹲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闷在膝盖间,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妈竟然真把我当货物,想拿一万块钱把我卖了。”

    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李秀成眼底闪过一丝痛色,猛地将手中提着的重物重重砸在地上。

    纸箱破裂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但他顾不得这些,迅速蹲下身,粗糙的大掌一下下轻拍着爱人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晓萌,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错的是我,是我没能护好你。

    但你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父母亲眼看到,选我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苏晓萌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撞进那双深邃且炽热的眼眸里。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与不安似乎都被这股力量驱散。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双臂紧紧环住李秀成的脖颈,将脸埋进那坚实的怀抱中。

    这是婚后无数个日夜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爱的温度。

    短暂的温存后,苏晓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她松开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湿意,重新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去台球中心接朵朵,一起吃饭。”

    李秀成点头,拎起地上的物品,两人一同前往目的地。

    台球中心内,肖大光早已安排好一切,带着一众手下严阵以待,只为给这位新晋老板撑足场面。

    然而,当李秀成身影出现时,肖大光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身边只有苏晓萌一人,且手中依然提着未拆封的礼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场家庭 ** 并未真正平息,或者说,李秀成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

    肖大光心中瞬间有了底数,脸上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主动迎了上去打圆场:“李总!昨天比赛大获全胜,大家都还没尽兴呢。

    今天晓萌和朵朵都在,这可是天赐的好机会,不如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李秀成抬眼扫过肖大光,心中暗自赞叹。

    此人在商海沉浮多年,识时务、懂进退的本事确实炉火纯青。

    他顺势接过话头,神色坦然:“既然大家有这份心意,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昨天临时有事提前离场,怠慢了各位,今日这顿,务必由我来做东。”

    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肖大光心领神会,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入了包厢。

    酒足饭饱之后,李秀成屏退左右,只留肖大光一人,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接下来的事,你去办。

    其他木料的台球桌,成本压下去,售价定在三百。”

    肖大光瞳孔微缩,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对李秀成的判断力已是盲目崇拜,坚信这位年轻人拥有某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当即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蒋昌盛正带着团队急匆匆从林场赶回。

    为了抢时间,他原本打算将鑫鑫家具厂生产的杂木台球桌折价至四百元左右出手,试图在价格战中占据优势。

    然而,报价单还没贴出去,急报便传了过来——肖大光那边,杂木台球桌直接标价三百!

    “混账!”

    蒋昌盛勃然大怒,手中的烟灰缸被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牛福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地上狼藉的景象不敢吭声。

    两百八十块?这个价格已经逼近成本红线,根本无利可图。

    但此刻蒋昌盛怒火中烧,谁敢多嘴一句便是找死。

    蒋昌盛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李秀成!既然你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掀桌子!给我降价,两百八!我倒要看看,谁的资金链先断!”

    牛福堂闻言脸色煞白,心底暗骂李秀成手段狠辣,面上却只能低头称是。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就在蒋昌盛放话的同时,肖大光那边的招牌已悄然更换,鲜红的数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二百六。

    雨夜,兴蓉市的天空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黑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连空气都透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

    国营机械厂的大门口,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将几个黑影拉得扭曲而狰狞。

    叶青龙叼着半截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布满青筋的脸显得格外阴鸷。

    身后跟着一群纹身遍布的汉子,乌漆墨黑的刺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下班的人流如织,见到这阵势,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死寂。

    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退散,留出一条空旷的死路,无数双眼睛藏在阴影里,好奇又惊恐地打量着这位兴蓉市赫赫有名的地头蛇。

    谁不知道叶青龙手里沾过血?惹了他,那就是自寻死路。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两道身影打破了僵局。

    李秀成牵着苏晓萌的手,步履从容地走来。

    刚才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在踏入这片封锁区的一瞬间,从他眼底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冷冽与肃杀。

    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将苏晓萌往身后护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哟,这是哪位大人物?”

    叶青龙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皮靴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大名鼎鼎的李总,这么晚了,不陪你的宝贝回家,跑这儿来喂蚊子?”

    周围的混混们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层层叠叠地将两人围在核心。

    李秀成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叶青龙,怎么,你家主子不在,你就敢这么猖狂?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哪儿,兴蓉市的规矩,轮得到你一个江湖草莽来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狠狠地扎进叶青龙的耳膜。

    叶青龙身旁的那帮马仔早就按捺不住,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凶器,眼神里满是戾气,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李秀成撕碎。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叶青龙死死按住兄弟们的肩膀,目光阴鸷地锁定眼前的男人:“李秀成,别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

    老子做事讲究效率,绝不会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