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哥哥牛福堂见状,脸色铁青,一把将弟弟拽到身后,转头瞪向蒋昌盛:“老蒋,规矩咱们早就定过,订货至少得交三成定金。

    福顺做事一向稳妥,到底怎么回事?你给他说说!”

    牛福顺揉着被捏疼的肩膀,一脸委屈又无奈地开口:“哥,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事情是这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前天的见闻。

    “那天给蒋哥那边送货,刚好赶上台球大赛开幕,我就凑过去看了个热闹。

    你们猜怎么着?我在厕所门口,撞见了肖大光正跟一群外地口音的人鬼鬼祟祟地商量事儿。”

    “少废话,直接说重点!”

    牛福堂不耐烦地打断。

    牛福顺也不恼,压低声音道:“我躲在墙根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有个邻省的商会,之前跟李秀成签了约,但这会儿他们停产了,根本交不出货。

    那些商人逼着肖大光退定金,态度强硬得很。

    那肖大光为了稳住对方,好话说尽,差点没给人家跪下磕头。”

    “最后好歹达成妥协,给了一个月的缓冲期。”

    “一个月?”

    蒋昌盛冷笑一声,眼神如刀,“这跟我们的订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牛福顺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巨大的商机,“我趁那群人出来,赶紧追上打听清楚了。

    原来他们订的就是2000张台球桌!半个月前付了25%的定金给李秀成。

    如果一个月内交不出货,就得双倍赔偿!”

    听到这里,蒋昌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之前的怒火瞬间转化为冰冷的算计。

    “难怪李秀成最近疯了一样在江市林场折腾木材,回来又高价扫货硬枫木和松木,原来是在憋这么个大招。”

    牛福堂闻言,紧绷的脸终于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老蒋,你这步棋走得太绝了!既然知道他们有2000张大单,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好过。

    二十天时间?呵,做梦去吧!”

    牛福顺连忙补充道:“我刚才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李秀成出货价高,平均每张就算700块吧,总价值140万。

    25%的定金就是35万。

    一旦违约,双倍退还就是70万!”

    “70万啊!”

    牛福堂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哈哈哈!这下有意思了。

    李秀成和肖大光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等着赔得倾家荡产吧!”

    蒋昌盛眉宇间的阴霾终于散去,目光转而投向牛福顺,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那笔单子,你是怎么从李秀成嘴里硬抠出来的?”

    牛福顺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他缓缓道来:“我算准了李秀成根本交不出货。

    两千张台球桌的盘子,谁不想咬一口?于是我把商会的人约出来,整整磨了两天。”

    “他们其实也有意向,尤其是那位女代表,态度诚恳得很。

    但在定金上卡住了壳子。

    毕竟他们是代表几百家商户签约,之前的定金已经打给李秀成了。

    要是这时候撤资,再去跟下面的小商户收回钱款,那扯皮的事儿能闹翻天。”

    牛福顺顿了顿,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定金象征性地给两千块,单价嘛,就照着李秀成那边的报价走。

    您想啊,每张桌子多出一百块,两千张就是二十万的纯利!而且交货期还宽限了一个月,给了我们足足两个月的缓冲期。

    人家都把台阶铺到脚底下了,我当时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签了。”

    ** 大白,牛福堂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心里清楚,弟弟这一步棋走得极稳。

    若是换作自己,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用最小的风险撬动最大的利益。

    “蒋哥说得对。”

    牛福顺乐呵呵地接话,“那些大主顾出手阔绰,不像县城乡下那些小散客,今天许诺五百,明天反悔不给。

    商会做事,讲究的是规矩和实力。”

    “这一招既打了李秀成的脸,又揣进了咱们的腰包,确实漂亮。”

    蒋昌盛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份战绩。

    牛福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那个李秀成真是活该倒霉!等他那条命彻底断送,我第一个去睡他婆娘!”

    想起那天在机械厂门口被李秀成狠狠揍了一顿,这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出息!”

    牛福堂眉头微皱,嫌恶地瞥了弟弟一眼,“整天满嘴跑马,也不害臊。”

    “行了。”

    蒋昌盛不想听这些市井粗鄙的闲话,直接切入正题,“单子既然拿下了,生产就得跟上。

    我看合同上写着两个月期限,这对你的工厂来说,压力不小啊。”

    牛福堂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怕什么?我们现在三班倒,一天能产四五十张。

    两个月时间,就算累死我也能给你凑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嘿嘿一笑,语气中透着股狂妄:“就算万一真搞不定,大不了赔双倍定金,也就四千块钱的事。

    这点钱,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此刻,这位老板的脑海里,早已不再是订单本身,而是那张即将到手、厚厚的一沓钞票。

    “对了,”

    蒋昌盛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微凝,“沈友亮这两天送货,没顺便过来一趟?”

    “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货全让那会计给扛走了。”

    牛福堂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沈友亮那厮简直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非得按天结算,少一天都不行。

    我寻思着多送两车凑个整,他倒好,电话里跟我扯皮,满嘴跑火车地催货款,听得人耳朵起茧子。”

    提起沈友亮这名字,牛福堂眼底就涌上一股子压不住的邪火。

    蒋昌盛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闲事:“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友亮那点格局,也就配在泥潭里打滚,跟咱们这种干大买卖的,压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沉声道:“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去趟林场,把货源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到时候,直接把他踢出局!”

    说完,蒋昌盛转身欲走,背影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蒋哥慢走!”

    牛福顺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一路将这位贵人恭送到门口,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直到车门关上的声音响起,牛福顺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但胸腔里的心脏却依旧扑通扑通狂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回到屋里,牛福堂看着自家弟弟,满脸喜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福顺啊,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等这批单子结了利润,哥给你包个大红包,重重有赏!”

    “哥……其实……”

    牛福顺眼神闪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牛福堂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问:“有啥话直说,磨磨唧唧的干嘛?”

    牛福顺轻叹一口气,垂下眼帘:“没啥,就是有点累,我想先歇会儿。”

    牛福堂没多想,以为弟弟是累了,便宽慰道:“晚上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瞎混,厂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多帮衬着点。

    等过了这阵子,哥帮你把苏家那丫头给办下来!”

    在他眼里,弟弟刚才的欲言又止,不过是惦记上了李秀成那个女人的身子。

    “真的?哥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牛福顺眼睛一亮,急忙确认。

    “去吧!”

    牛福堂大手一挥,转身又钻进了车间忙碌的身影中。

    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牛福顺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贪婪。

    关于那笔订单,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被他死死捂在肚子里,谁也没透露半个字。

    除了那张明面上的采购单,他还私下和对方商会代表签了一份补充协议。

    条款苛刻得令人咋舌:虽然他只交了2000块的订金,但若未能按期交付2000张台球桌,违约金竟高达总进货额的30%,还得双倍赔付!

    按理说,这种卖命的合同,理应第一时间汇报给大哥。

    但合同的背面,还藏着一条针对牛福顺个人的隐秘条款——只要如期交货,对方将额外支付一笔5%的费用,折算下来足足七万块。

    名义上,这笔钱叫“运输往返补贴”

    。

    实际上,牛福顺早就和对方达成了默契:这笔钱不入公账,直接打入他私人腰包,算是心照不宣的回扣。

    所以在牛福顺盘算的棋局里,以目前工厂的流水线效率,两个月内交货绰绰有余。

    既然稳赚不赔,何必多此一举把这份合同摊在阳光下?

    到时候,这七万块钱稳稳落袋为安,岂不快哉?

    哪怕退一步讲,就算要跟大哥分赃,一人一半拿三万五,也强过被蒋昌盛和沈友亮那两个吸血虫再分走一份强得多。

    人性之贪,往往就在这一念之间悄然滋长。

    ……

    与此同时,木材厂的沈友亮,这两天心情倒是出奇的好。

    老会计给他出的那招“空手套白狼”

    ,果然奏效了!

    当天夜里,几辆大卡车悄无声息地拉走了五车硬枫木,第二天一早,这些木材便以三倍的高价转手卖出。

    一进一出,纯利润直接翻了两番!

    掌心那几张泛着油光的五十元纸币,被沈友亮攥得有些发烫。

    这触感让他觉得连呼吸都带着甜腥气,仿佛做梦都能笑出猪叫。

    “老孙,还得是你脑子好使。”

    他脸上堆满了褶子,将两只沉甸甸的信封推到老会计面前,语气亲热得像是在拉家常:“一份是你的润笔费,另一份给你表弟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