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紧点,特别是咱们的三台机床,绝对不能有闪失。”
李秀成的语气变得严厉,“遇到突发状况,第一时间报警,人命关天,切记保护好自己。”
“明白,我知道轻重。”
顿了顿,李秀成放缓了语气:“另外,我和林场那边已经谈妥了,后天正式签约。
你抽空帮我回趟家看看晓萌,就说是我被厂里派去外地出差处理紧急业务,过两天就归。”
“好,我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夜色已深。
旅馆房间里灯光昏暗,李秀成躺在狭窄的床铺上,双眼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
明明协议已成,看似万事俱备,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却如野草般疯长。
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全身,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有什么巨大的变故正在黑暗中蛰伏。
这种煎熬持续了整个夜晚,直到晨曦微露,他才勉强合眼,却依旧睡得极不安稳。
江市的晨雾还未散尽,李秀成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已渗出冷汗。
距离他踏入这座城市,整整过去了四十八小时。
今天是与黄兴富敲定合作的关键节点,然而清晨那通拨出的电话,只传来冰冷的忙音,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没有等待,而是跨上那辆略显陈旧的自行车,载着厚厚一沓资质文件,径直冲向了林场方向。
风在耳边呼啸,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不散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躁。
“我找黄总。”
林场办公室门口,保安拦住了去路,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黄总不在,出差了。”
对方头也没抬,语气敷衍。
李秀成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出差?我和黄总约好了今天谈事,他何时归来?”
“哦,你就是李秀成啊。”
保安终于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黄总走得急,特意交代过,让你再等两天。
等他回来,自然会联系你。”
“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转达一下,或者让我直接跟他说句话?”
李秀成不死心,试图争取最后一丝机会。
“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
保安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说了等两天就等两天,你还想怎样?赶紧走!”
被轰出门外的李秀成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玻璃门,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连日来的眼皮狂跳,此刻竟应验成了现实。
这绝非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冷暴力。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兴蓉市,亨通饭店顶层的豪华包厢内,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水晶吊灯投下奢华的光晕,映照出一张张觥筹交错的脸。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三人:蒋昌盛、沈友亮,以及那个让李秀成遍寻不着的黄兴富。
“黄总,这次您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蒋昌盛满脸堆笑,随手打了个响指,两名身着暴露的美女随即翩然而至,极其自然地依偎在黄兴富身侧,手指在他肩头暧昧地游走。
黄兴富享受着这份恭维,大手在 ** 腰际肆意揉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还是蒋老板会享受。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笃定李秀成会来找我的?”
沈友亮在一旁殷勤地斟满酒杯,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低声说道:“黄总明鉴,李秀成那点小心思,早在蒋老板眼里就是透明人了。
他那所谓的工厂,满打满算也就三五个工人,哪有能力消化两百万的货量?分明是拿着空头支票来忽悠您。”
提到此处,沈友亮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最可笑的是,这小子竟然愿意出双倍的价格拿货。
这种违背常理的操作,除了骗子,我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两倍……”
黄兴富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是在回味,又似在算计。
见黄兴富沉默,蒋昌盛适时插话,笑声中带着一丝狡黠:“黄总,您该不会真信了那小子的鬼话吧?五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即将上任的李副市长是他干爹。
这种荒诞不经的谎言,您也能当真?生意场上,有钱赚固然好,但真正落袋为安的,才是硬道理。”
话音刚落,蒋昌盛从桌底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悄无声息地推到黄兴富面前。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钞票。
“这是五万块现金,虽然不多,但胜在真实、干净,看得见摸得着。”
蒋昌盛意味深长地看着黄兴富,“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您觉得哪个更让人安心?”
黄兴富的目光在那叠钞票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一把将美女推开,伸手抓起那包钱,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姜还是老的辣啊,蒋老板办事,就是豪气!”
黄兴富将钱塞进怀里,眼中的贪婪彻底取代了伪装的热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变得阴狠而果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心,这只鱼儿已经上钩了。
我会继续吊着他,让他以为希望就在眼前,直到他把自己最后一根木头都吐出来为止!”
“黄总,外头风紧,您那边得盯死点,别让他从旁侧捅刀子。”
蒋昌盛指尖夹着烟,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黄兴富重重拍了拍心口,满脸笃定:“蒋哥放心,这林场就像我自家后花园,新来的承包方只认钱不认事,早被摆平了。
人既然已经撤了,这事儿就翻篇了。”
“成!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蒋昌盛举起酒杯,眼神锐利如刀,“干!”
两只玻璃杯狠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飞溅间,两人的默契在推杯换盏中达成。
……
日子像流水般无声滑过。
在蒋昌盛精心编织的保护网下,黄兴富的日子过得愈发奢靡荒唐,整日沉醉在纸醉金迷中不可自拔。
与此同时,另一张无形的网也在悄然收紧。
蒋昌盛对李秀成的底细排查,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细节都核对过了?容不得半点差错。”
蒋昌盛盯着桌上厚厚一叠资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手下声音低沉,“新任的李副市长是尚海本地土着,根正苗红,跟兴蓉市压根扯不上亲缘关系。
反观李秀成,出身长宁县八里乡,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三年前因违规操作被机械厂除名,底细干净得像张白纸。”
蒋昌盛挥挥手,示意可以退下,随即沉声道:“办得漂亮。
去,叫叶青龙过来。”
半小时后,亨通饭店包厢内烟雾缭绕。
得知李秀成那晚所谓的“背景”
纯属虚构,叶青龙顿时怒火中烧,额角青筋暴起:“蒋哥,既然底牌被拆了,这小子就得付出代价!说,怎么弄?”
“教训是必须的。”
蒋昌盛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烟圈,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李秀成最大的价值,就是他搞出来的台球中心和那个全民挑战赛。
这玩意儿在兴蓉市搅起了惊涛骇浪,流量巨大。
只要沾上这些光环,我的台球桌就能卖上天价。
可惜啊,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把蛋糕攥在自己手里,不肯分润给我。”
既不给钱,那就连锅端。
蒋昌盛身子前倾,压低嗓音,字字如冰:“叶青龙,你敢动粗吗?”
“我的人手随时待命。”
叶青龙眉头紧锁,有些迟疑,“但在兴蓉市区动手,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所以不在市区。”
蒋昌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李秀成现在被拖在江市,等他返程的路上……”
说着,他在脖颈处轻轻一划。
叶青龙瞳孔微缩,随即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明白了。
路上截杀,神不知鬼不觉,让他永远留在那条路上。”
“爽快。”
蒋昌盛咧嘴一笑,拉开抽屉,抓起一把厚厚的现金,直接塞进叶青龙怀里,“这是定金,五万。
剩下的,事成之后加倍。”
……
另一边,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黄总还没回来?”
李秀成站在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
“没呢,临时加了个会,估计明天才能回。”
秘书低声回应。
李秀成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昨晚胡长安的一通电话,让他如坠冰窟——沈友亮竟然真的断了厂里的货!
断供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的信号再明显不过:蒋昌盛已经看穿了他那天晚上的谎言,确认了他与那位新上任的副市长并无任何瓜葛。
那张原本用来吓唬人的底牌,此刻已变成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黄兴富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今杳无音信。
那个开着奔驰车耀武扬威的承包商,自从李秀成在林场死守多日后,便再也没露过面。
时间不等人,继续坐以待毙,只会让刚起步的台球桌厂彻底瘫痪。
一旦停工,之前所有的筹谋、心血,甚至重生的先机,都将付诸东流。
李秀成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从重生那一刻起,他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力求将每一步风险降到最低。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偏偏在这一刻,将他逼入了绝境。
焦虑、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若这条路行不通,他将不得不 ** 重来,那种从头再来的痛苦,光是想想就令人窒息。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名工人正抬着 ** ,往墙上张贴大幅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