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英梅骨子里透着股狠劲,那是多数男人都不具备的决断力。

    没给李秀成半分犹豫的机会,她一把将孩子护在身前,跨步便坐上了那辆轰鸣作响的摩托后座。

    引擎咆哮,车轮卷起尘土。

    摩托车如游鱼般灵活地穿梭在狭窄曲折的小巷间,随后一头扎进宽阔平坦的大道。

    车速极快,但李秀成的操控却稳如泰山。

    胡英梅紧贴在丈夫般的背影后,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吹得她脸颊发烫,长发在风中凌乱飞舞。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上,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其实……”

    她对着风大喊,“我这一辈子,都不算贵。”

    “什么?太吵了!”

    李秀成回头吼了一句。

    “我说——我一辈子都跟着你!”

    “还是听不见!”

    “我说!我要嫁给你!!”

    这一次,风声似乎小了些,或者说是心跳盖过了噪音。

    李秀成嘴角一咧,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见了。

    准了。”

    胡英梅的到来,简直是雪中送炭,瞬间解了李秀成的燃眉之急。

    短短不到两小时,过去一个月里胡长安那一团乱麻般的烂账,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女人不仅是做账的高手,更精通企业资本运作与合规风控。

    当得知李秀成只是草草注册了一个“锦绣健康牌台球桌厂”

    ,玩着打擦边球的商业模式时,胡英梅敏锐地指出了其中潜藏的巨大风险。

    “你想做成全国第一的企业,每一步都必须无懈可击,容不得半点瑕疵。”

    胡英梅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

    李秀成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与信赖:“没错,这也是我高薪聘你的原因。

    从今往后,你就是锦绣的‘财神爷’,尽情施展你的才华吧。”

    这份信任超越了业务层面,甚至包括了他手中所有的资源与底牌。

    与此同时,北京健牌杯台球大赛在北京圆满落幕。

    英国选手威利·福尔兹以5比2的比分力压名将吉米·怀特,登顶冠军宝座。

    作为史上首次进行全国电视转播的大型赛事,台球运动在一夜之间引爆舆论,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兴蓉市借势而上,锦绣台球运动中心的开业更是将这股热潮推向了顶点。

    接下来的几天,李秀成奔波于打印店与台球中心之间,马不停蹄。

    7月25日至30日的全民挑战大赛倒计时启动,订货会的筹备工作也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肖大光不仅负责台球中心的日常运营,对这两项核心任务也倾注了全部精力。

    他心里清楚,这两件事若能成,他的餐饮板块必将迎来爆发式的利润增长。

    至于那张不能闲置的王牌——共青团,也必须发挥作用。

    李秀成拿着全民挑战大赛的详细日程表,再次前往团组织拜访。

    这次,领导亲自出面接见。

    这段时间,原本清闲的团组织因为台球中心的话题热度,可谓风光无限。

    据说,周一的市政会议上,领导还特意点名表扬了团组织的工作卓有成效。

    兴蓉市的春风里,带着几分燥热与躁动。

    李秀成踏入那间宽敞的会议室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热络。

    对于这位新晋的“造势者”

    ,团属部门的几位领导表现得格外给面子,眼神中既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对新鲜事物的期待。

    当全民挑战大赛的筹备方案被摊开在桌面上时,为首的大领导频频点头。

    这种能调动群众热情、又能树立正面形象的活动,正是当下所需要的政治资本。

    几句寒暄过后,李秀成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像一位老练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他看似随意地提起:“现在的宣传手段还是太单一了,若能加上几份权威媒体的报道,效果怕是能翻上好几倍。”

    这话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

    大领导眼珠一转,当即拍板:“这个好办!让报社那边配合一下,搞个头版头条,把气氛烘托起来。”

    那一刻,李秀成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要的就是这块敲门砖。

    在这个电视广告依然被视为奢侈品、媒体资源尚且稀缺的年代,一份本地主流报纸的头版曝光,其含金量远超无数街头传单。

    这对于即将召开的锦绣台球桌订货会而言,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三天后的清晨,兴蓉日报的头版赫然印着一张黑白照片。

    标题醒目:《团属牵头组织兴蓉市台球运动正在如火如荼进行》。

    照片定格在一位年轻女子俯身击球的瞬间,姿态优雅,张力十足。

    而在背景的人群深处,一个光头小老头的身影虽然模糊,却意外地抢镜——那是肖大光。

    那天报社来采风,肖大光趁着摄影师调整角度的间隙,鬼使神差地挤到了燕子身后的人堆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知道自己是无意入镜,还是有意为之,但结果让他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当报纸送达店门口时,肖大光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兴奋地抓起一份,又订了整整五十份。

    他让人用相框装裱起来,郑重其事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快看!快看!咱们上报纸啦!”

    肖大光指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光头,眉飞色舞地对围观的顾客说:“仔细瞅瞅,就在那儿!哈哈哈,没错,那就是我肖某人!”

    有人调侃道:“肖老板,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把自己黑白的照片挂墙上显摆?也不怕人笑话?”

    肖大光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去你的,这叫光荣!以前那些事儿过去了,现在咱们站直了腰杆做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那时的印刷技术粗糙,像素低下,背景里的人脸大多是一团马赛克般的黑影。

    唯独肖大光那颗锃亮的光头,因为反光强烈,在黑白照片中显得格外突兀,反倒成了整张照片的视觉焦点。

    看着这个曾经坐过牢、受过批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一辈子的小老头,如今像个孩子般逢人便炫耀那张并不清晰的照片,李秀成站在不远处,心中五味杂陈。

    肖大光的命运,曾是这座城市边缘人的缩影。

    他能重新获得这份虚荣的满足感,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来得真实。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一封烫金的请帖送到了李秀成手中。

    发件人:蒋昌盛。

    肖大光看到那封信时,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李总,这孙子请你吃饭,没安好心。”

    作为曾提携蒋昌盛上位的人,肖大光对他的了解深入骨髓,“他现在就是眼红我们生意火爆,心里憋着坏呢。”

    李秀成指尖摩挲着请帖的边缘,神色平静如水:“所以,你觉得我不该去?”

    “当然不该去!”

    肖大光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家伙心狠手辣,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

    见不得别人好,是他最大的毛病。”

    李秀成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熙攘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既然肖老板这么说了,那我就更得去了。”

    从借肖大光之力引爆台球热潮的那一刻起,棋局就已成型。

    他和蒋昌盛,早已站在了天平的两端。

    在兴蓉这座江湖气浓厚的城市里,这场对决迟早要来。

    而对于对手蒋昌盛的底细,李秀成自问了解不多,但这恰恰是 ** 的开始。

    前世的风云人物,往往在幕后织就一张黑白交织的大网。

    当李秀成还在泥泞中摸索创业的门道时,这位前辈早已跨出本省,将触角伸向了进出口贸易与房地产的暴利漩涡,随后便隐于暗处,只做甩手掌柜。

    对于此人的底细,李秀成掌握的线索至此断绝。

    然而如今局势反转,自己这只新锐黑马强势崛起,竟与对方构成了潜在的竞争态势。

    与其被动等待对手在暗处挥刀,不如主动出击,撕开这层迷雾。

    哪怕只是试探出蒋昌盛虚实的一角,也好过两眼一抹黑地盲目博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李秀成提前吩咐胡长安和肖大光在外围待命,以此作为后手。

    随后,他整理衣襟,独自一人按着约定时间,推开了亨通饭店那扇厚重的包间门。

    包厢内光线昏黄,气氛压抑。

    李秀成踏入之时,蒋昌盛已端坐主位,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在他周围,圆桌两侧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与酒气。

    这些面孔大多陌生,是蒋昌盛生意场上的狐朋 ** ,李秀成一个也不认得。

    唯独两道身影,让李秀成的瞳孔微微收缩。

    左侧那位,皮肤黝黑如铁,满脸络腮胡,胸口赫然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叶四海,江湖人称“叶青龙”

    。

    此人盘踞在北门河滩,经营录像厅的同时,暗中把控着不少灰色产业。

    手下养着一群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狠角色,没人敢轻易招惹。

    右侧紧挨着蒋昌盛的,则是木材厂的沈友亮。

    李秀成目光冷冷扫过全场,注意到原本八人的座位,唯独给他在叶青龙身旁留了一个空位。

    而沈友亮,则稳稳坐在蒋昌盛身边。

    流言非虚。

    蒋昌盛今日此举,分明是将叶青龙的势力与自己的木材供应链捆绑在一起,甚至请来了李秀成采购硬枫木、松木的上家老板坐镇。

    这是要把他的底细摸得透透的,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