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转过身,背对着他,“但很遗憾,你的饭店不在名单内。”
“不不不,李总,条件好商量!只要您开口,改!我立马改,直到您点头为止!”
肖大光像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拽着车门不放,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李秀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肖老板,何必如此执着?”
“因为我爱啊!”
肖大光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的狂热,“我对台球那叫一个痴迷,做梦都在想摸杆子!求您高抬贵手,给个机会!”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李秀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行了,等我考察完这一轮,若是有空,会去你那坐坐。”
这句话仿佛成了救命稻草。
肖大光瞬间涕泪横流,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一路护送李秀成坐进出租车。
车刚启动,他又麻利地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给司机,指着前方厉声嘱咐:“师傅,务必把咱们李总 ** 安安送到!听清了吗?”
出租车绝尘而去,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肖大光仍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嘴角咧开一抹傻笑。
半晌,他才缓缓回头,目光投向对面灯火通明的“亨通饭店”
,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轻蔑。
“蒋昌盛,你给我等着。”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低语:“看我怎么让你从云端摔下来,看我肖大光如何鲤鱼跃龙门!”
提到蒋昌盛,肖大光心中的恨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两人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当年肖大光办酿酒厂,蒋昌盛不过是个跟在屁股后面讨生活的小弟。
因着他还算机灵,肖大光也没少带他出去应酬,算是半个自家人。
然而人心隔肚皮。
后来投机倒把工作组严查,肖大光锒铛入狱,整整坐了两年牢。
就是在这段真空期,蒋昌盛借着肖大光积累的人脉资源,暗中勾结各方势力,硬生生将原本属于肖家的酿酒厂吞并。
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仅让肖家破了产,更害得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前两年,蒋昌盛更是在肖大光对面的位置盘下了地盘,开了“亨通饭店”
。
明抢暗夺之间,挖走了鸿运饭店大半的核心骨干。
如今的兴蓉市,蒋昌盛的名字如雷贯耳。
黑白两道,无人不给这位新晋大佬几分薄面。
对于落魄的肖大光而言,守着日渐式微的鸿运饭店已是极限,而他余生最大的执念,便是有朝一日,能将高高在上的蒋昌盛拉下马,彻底扳倒这个窃贼!
国营宾馆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一辆夏利出租车缓缓停稳。
李秀成推门下车,随手甩给司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转身没入酒店大堂的阴影里。
在这个年代,打车是一种奢侈的炫耀。
十二块的起步价,足以让普通工薪阶层望而却步,但对于刚完成一单漂亮交易的李秀成来说,这点钱不过是撒出去的一把沙子。
车厢内,胡长安还在后怕地拍着胸口,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我的天,刚才肖大光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真把我魂都吓飞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复杂,“你说怪不怪,咱们硬是从那个抠门鬼身上敲下了八十八块大洋,这运气简直绝了。”
“运气?”
李秀成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这只是开胃菜。
肖大光那点家底,后面还有更狠的‘血本’等着他出呢。”
胡长安眉头紧锁,担忧之色未减:“万一他脑子清醒过来,去外面打听虚实……”
“鱼既然咬了钩,就不可能自己跳出水面。”
李秀成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比谁都了解肖大光这个人。
从巅峰跌落谷底,那种众叛亲离的滋味,让他天生多疑。
我布的局,他绝不会全信,但也不敢完全不信。”
只要疑虑的种子种下,猜忌的大树就会疯长。
这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鸿运饭店门口,肖大光正经历着一场内心的凌迟。
凌晨三点,浓茶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
肖大光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马路对面亨通饭店的方向。
那一夜,他几乎彻夜未眠,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健牌集团台球大赛的消息。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也是他重新站在兴蓉市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阶梯。
然而,兴奋过后涌上来的却是深深的寒意。
太顺了,顺得不合常理。
整个兴蓉市仿佛是个巨大的真空罐头,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件事的风声。
“这么大个动静,怎么一点水花都没有?”
肖大光烦躁地抓着头发,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他想派人去探听,又怕打草惊蛇;想按兵不动,又害怕错失良机。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就这么在门口徘徊,坐立难安,直到日上三竿。
对面亨通饭店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几辆黑色轿车依次停靠,车门打开,走出几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人物。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亨通饭店老板蒋昌盛,那人满面红光,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热情地迎接着几位官员模样的客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包厢。
“装什么装!”
肖大光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怨毒,咬牙切齿地低骂一声。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屋时,余光瞥见另一辆官车也停在了亨通饭店门口。
车门开启,下来的人让他瞳孔猛地一缩——闫家庆。
那个以前在工商局对他处处刁难的熟人,如今竟也出现在了这里。
肖大光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闫家庆能出现在这种场合,说明他手里肯定有 ** 消息。
与其在这里瞎琢磨,不如直接去套话。
想到此处,肖大光整了整衣领,换上一副看似恭敬实则精明的笑脸,猫着腰凑了过去,正好堵住了正要进门的闫家庆。
“哎哟,闫科长!真是好久不见啊!”
“瞧我这记性,竟忘了您早已平步青云。”
肖大光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与恼怒。
想当年这闫家庆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小科员时,哪次蹭吃蹭喝没喊他一声哥?如今翅膀硬了,架子倒是摆得比天高。
“有屁快放。”
闫家庆眼皮都没抬,夹着公文包,脚步匆匆地朝亨通饭店方向走去,连正眼都不施舍一个。
“那边刚弄到几饼陈年普洱,成色极佳,想着您懂行,特意请您过去品鉴一二……”
肖大光厚着脸皮凑上前,试图用利益 ** 打破对方的冷漠。
“免了,忙得很。”
闫家庆语速极快,拒绝得干脆利落,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亨通饭店的大门被推开,蒋昌盛叼着烟走了出来,目光戏谑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哟,这不是肖大老板吗?怎么,生意萧条到连客都拉到别人家门口拉拢了?”
肖大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强压着火气:“蒋昌盛,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这是叙旧情,关你何事!”
“叙旧情?”
蒋昌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对面那栋略显破败的建筑,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这破烂玩意儿,要是真撑不下去了,看在多年同窗的面子上,我给你开个价,我直接收下来当停车场。”
“蒋昌盛!你找死!”
肖大光双眼充血,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对方:“老子风光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捡泥巴呢!”
“时代变了,肖老板。”
蒋昌盛轻蔑地甩了甩小拇指,那是极度不屑的动作,随后揽住闫家庆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嘲讽道:“人嘛,得学会认清现实。
在我眼里,你现在就是个过气的老古董。
走吧闫科长,别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坏了咱们喝茶的雅兴。”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肖大光气得浑身发抖,回到店里后,更是将桌上的茶壶摔得粉碎。
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自尊。
照这样下去,别说扳倒蒋昌盛,恐怕鸿运饭店都要被他活活看衰倒闭。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都给我过来!”
肖大光把仅剩的两个员工叫到跟前,声音低沉而威严:“从今天起,里里外外全部给我彻底清扫!我要的是皇宫般的洁净,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缝,都不许有灰尘!”
员工面露难色:“老板,这饭店这么大,我们就两个人,哪搞得完啊……”
“搞不完就去雇人!钱不是问题!”
肖大光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还有,给我请最好的迎宾 ** ,要漂亮、要专业!只要能把人气带起来,花多少钱我都认。”
“若是让我发现哪里做得不到位,坏了我的大事,你们一个个全都卷铺盖走人!”
“是,老板!”
随着一声令下,鸿运饭店宣布闭店整改。
这场声势浩大的清洁行动,很快就在附近传开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李秀成却过得颇为悠闲。
接下来的几日,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教燕子打台球上。
因为自幼失去了听力与言语能力,燕子反而练就了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专注力。
她的世界很安静,因此心无旁骛,学习速度惊人。
短短几天时间,她不仅对规则烂熟于心,手感更是突飞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