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背景如此透明,李秀成才能如此笃定地捏住他的七寸。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噗通一声闷响。
周建军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他原本以为只是小舅子那点事,却没料到李秀成连八年前的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这哪里是威胁,简直是宣判。
此刻的他,双眼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来之前他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钱可以出,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 都不能认。
可现在,所有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信息不对称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主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种古理,想必您比我更懂。”
李秀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将半截身子虚浮的周建军扶了起来,手掌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别怕,这事烂在我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至于我想要什么,咱们心里都有数。”
周建军沉默良久,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焦距,颤声问道:“你那个买家……可靠吗?”
“稳如泰山!绝对靠谱!”
李秀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这一句承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交易的敲门砖。
周建军死死盯着李秀成的眼睛,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你要多少货?”
李秀成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你手里有多少现成的?”
周建军掐灭烟头,低声道:“现在手头紧,只有一台铣床,两台普通车床。”
“开价吧。”
李秀成立刻追问。
周建军犹豫片刻,报出了一个数字:“外面行情,铣床一万二,车床一万五。”
李秀成暗自咋舌。
这价格看似公道,但考虑到周建军这些年在厂里偷偷摸摸倒卖的规模,其中的暴利恐怕令人咋舌。
“主任太高调了,其实没那么好赚。”
周建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解释道,“厂里管得严,一年到头也凑不出几台,风险大得很。”
“无妨,我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李秀成打断了他,语气果断,“这个价,我照单全收。”
“钱?三个月后结。”
李秀成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周建军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了,这哪里是讨价还价,分明是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猎物往里跳。
那眼神里透着的精明劲儿,让人心里发毛。
“周主任,您别往坏处想。”
李秀成极有眼色地摸出烟盒,利落地抖出一根递过去,顺手帮对方点上,“这三台机床,我李秀成一诺千金。
您只管把货备足,以后我要多少,就得给我出多少。”
火光微闪,照亮了李秀成那张看似诚恳的脸。
“什么时候能交货?”
“最晚本周六夜里。”
“妥。”
交易达成得快,但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默契。
临走前,李秀成脚步顿了顿,回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咱们这买卖,私下里清清爽爽最好,别让你家那位亲戚插手。”
周建军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作为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他瞬间品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那是警告,也是提点。
小舅子那个败家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祸端。
李秀成没再看他的表情,转身融入夜色。
周建军盯着那个背影,眉头拧成了死结,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谢了。”
几天后的厂子里,风声骤紧。
几名负责仓库运输的临时司机因在工作时间酗酒被当场抓获。
按规定,这种严重 ** 行为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全员开除。
名单公布的那一刻,周建军的小舅子赫然在列。
尽管周建军四处托人、甚至不惜自掏腰包想要力保亲属,但在铁一般的厂规面前,所有的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那人只能拿着打发叫花子似的一笔遣散费,灰溜溜地回了老家打算重新谋生。
得知消息的李秀成只是淡淡一笑。
这就对了。
斩断杂念,才能专心搞钱。
周建军变得更加谨小慎微,对他而言,这反而是个利好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还得指望这位“干净”
了的周主任继续供货。
次日清晨,阳光刚爬上窗棂。
李秀成带着刘永刚和胡长安,像逛菜市场一样扫荡了一整条五金街。
刨刀、锯条、凿子、木锉、大锤、手电钻、手持砂磨机……各式木工器具堆满了车厢。
这些零碎物件虽然单价不高,但胜在齐全,对于新手起步至关重要。
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上了兴蓉市郊的一家大型木材厂。
“好料!必须用好料!”
这是李秀成立下的死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这个即将迎来激烈竞争的市场环境中,质量就是生命线。
经过反复比对密度、纹理和稳定性,他最终锁定了两种材质:硬枫木与松木。
两辆拖拉机轰鸣着往返数次,才将堆积如山的木材运回作坊。
加上之前采购的工具,总开销七百多块,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工坊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屑香。
刘永刚请了工伤假,整个人几乎焊在了工作台上。
他对厂里以前进口的那批顶级台球桌进行了近乎拆解式的研究,如今早已烂熟于心。
看着那一堆新到的材料,刘永刚皱起了眉,指着其中几块硬枫木说道:“秀成,这枫木和松木确实不错,但跟以前用的桃花芯木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特别是台面,如果不用高硬度的木材,长时间受力,迟早会变形或者出现凹坑,根本没法打。”
李秀成拿起一块青石板,指尖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回响。
“刘哥,你想复杂了。”
他目光灼灼,指了指那些硬枫木:“这批木头,只用来做桌腿和桌檐,保证韧性和美观。”
随即,他将青石板重重拍在桌上,震起一圈细微的灰尘。
“至于台面——”
李秀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们用青石板。”
没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
李秀成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这市面上的台球桌,台面清一色全是硬木板拼凑的玩意儿。
哪怕是再上乘的硬木,经不起年复一年的温湿度折腾,迟早得翘边变形。
可要是把眼光放长远点,后世那技术早就迭代了。
大理石、青石板这些石材才是正解,平整度极高,而且万年不变形。
这一世,李秀成就是要踩着这个信息差,抢占先机!他要让自家生产的台球桌,在工艺上形成降维打击。
“青石板?”
一旁的胡长安瞪大了眼,嗓门瞬间拔高:“咱老家后山不全是这玩意儿吗?遍地都是!”
“没错。”
李秀成微微颔首。
他和胡长安本是同乡,都出自长宁县八里乡。
在那片土地上,石头比土多,种不出庄稼,穷得叮当响。
直到九十年代初,基建浪潮席卷而来。
几位地质专家偶然踏足长宁,才惊觉那些被村民嫌弃的石头山,竟是沉睡的金库!
尤其是八里乡出产的青石,质地细腻,硬度惊人。
消息一出,各地商贾如过江之鲫,纷纷涌入长宁开矿设厂。
八里乡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多少人挤破头想插一脚。
短短数载,长宁便崛起为全国最大的石材加工基地,八里乡青石更是远销海外,成了当地最响亮的名片。
李秀成伸手拍了拍胡长安的肩膀,神色认真:“这事儿交给你,尺寸让刘哥给你。
记住,务必挑品相最好的。”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胡长安挺起胸膛,一脸自信,“我从小就在石头堆里打滚长大,别的本事没有,挑石头的眼光,绝对毒辣!”
“动作要隐蔽。”
李秀成压低声音提醒,“万一旁人问起用途,你打算怎么编?”
胡长安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就说拿回去砌猪圈!这借口够不够实在?”
“绝妙。”
李秀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天下午,五百块钱巨款到手,胡长安连夜启程,直奔老家而去。
此时的八里乡百姓尚不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把这些宝贝疙瘩当烂石头使唤,随意砌墙铺院。
无人知晓,那些沉默的石山,日后便是流淌黄金的金山。
李秀成前世亲眼见证过这片土地上的腥风血雨,为了争夺矿区,各方势力打得头破血流。
正因如此,他用青石板打造台球桌的事,必须烂在肚子里,绝不兴师动众。
等到第一桶金落袋,他自会大张旗鼓地杀入这个暴利行业,提前卡位,牢牢扎根!
正如周建军所言。
既然老天赏饭吃,开了这双天眼,就得对得起这份机缘,活出个人样来。
......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张志勇,这几天简直度日如年。
班是上不下去了,满脑子转着的只有李秀成和那个“空桶投球”
的发财大计。
所以当收到李秀成的邀约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了过去。
“秀成!你可算露面了!”
烟雾缭绕间,张志勇熟练地递过来一根大前门。
自从掏出一千块大洋交了学费,红塔山这种硬通货他就碰不起了,这大前门还是靠赊账攒下的人情。
他眼神热切,仿佛盼了天荒地老:“我可是把星星月亮都数遍了,就等着您现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