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自己真学到了手,哪怕一天只赚一百,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剩下的可都是纯利润。
然而,李秀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我说的是五千。”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五千?
张志勇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变得煞白。
五百块,他咬咬牙,东拼西凑或许还能挤出来。
但五千块……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别说凑齐,就算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根本拿不出分毫。
“秀成哥,这……这价钱是不是定高了?”
张志勇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李秀成并不急着反驳,而是掰着手指头,条理清晰地开始算账,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张志勇的心坎上:“志勇,咱们讲道理。
你自己也看见了,我一上午能挣两百多,下午再去汽车站那边转悠,又能进账两三百。
等到晚上,北门河滩那边夜市起来,生意更是火爆,三四百块那是保底收入。”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志勇逐渐亮起的眼神,加重了语气:“一天下来,净落七八百块不在话下。
你算算,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两万多的纯利!这是什么概念?分分钟就是万元户啊!一本万利的买卖,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你告诉我,五千块钱,贵吗?”
这番话,听得张志勇眼冒金星,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实际上,李秀成这是在玩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博弈。
所谓的“日入数千”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如今的北门河滩生意早已大不如前,冷清得很,所以他这两天压根没去露脸。
而汽车站的客流也在 ** 。
为了钓住张志勇这条大鱼,他硬是花了不少钱雇了一群“托儿”
,每天只摆一上午的摊子,营造出一种门庭若市、供不应求的假象。
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半以上都是领了钱的“自己人”
。
除去支付给这些托儿的开销,其实李秀成这几天根本没赚到什么钱,甚至还在倒贴人工费。
但在张志勇眼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繁荣。
他只看到李秀成懒散地坐在摊位后,似乎很享受这种轻松惬意的生活,下午便满城溜达吃喝玩乐,留给他一个“放着钱不赚”
的憨厚形象。
这让张志勇看得既嫉妒又焦虑,心里直骂:这不是拿着金山当石头扔吗?
“秀成哥,你这么一盘算……”
张志勇咽了口唾沫,眼中的红血丝愈发明显,显然是动了杀心般的贪念,“确实不贵。
只要我能学会,这点钱算什么?”
但他随即又面露难色,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秀成:“可是……我现在手头实在紧,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这么多。
要不这样,我先给您一千块定金,剩下的四千块,能不能先欠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笔,写得飞快:“我给您打个欠条!等我把这门手艺学回去,赚了钱,第一时间连本带利还给您!”
李秀成看着他那张虔诚而贪婪的脸,心中冷笑。
他知道,张志勇现在肯定是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但这恰恰说明,这个人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成了网中最肥的那条鱼。
李秀成故意拖长了语调,眉宇间佯装着几分踌躇与为难,仿佛正在权衡一个极其棘手的难题。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这账嘛,倒也不是不能赊。
不过……你也得帮我把这点小事办了,我才松口。”
张志勇闻言,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激动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哥您尽管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张志勇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哪至于那么夸张。”
李秀成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看我这屋里的床,木头都快烂透了。
我想换个新的,毕竟嫂子回来,总得让她睡得宽敞舒服些。”
“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张志勇忙不迭地点头,随即问道,“那您是打算买木头自己打?”
“买木头多费事,还得找师傅。”
李秀成摆摆手,打断了他,“我记得前阵子你带我去火车站那个老仓库转悠过吗?那儿堆着不少方方正正、盖着绿布的大桌子。
我觉得那尺寸改改做床,挺合适。”
张志勇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在心里暗自好笑:这还是什么有文化的人呢?连台球桌都认不全。
这种在国外风靡一时、国内却还算是个新鲜玩意儿的东西,他居然以为是普通家具。
“对,就那长条形的物件,大小刚好。”
李秀成装作浑然不觉,点头确认道,“能弄来吗?要是太难办就算了。”“能!绝对能!”
此时的张志勇满脑子都是想从李秀成这儿学门手艺,生怕哪怕一丁点的疏忽惹得主家不快。
他立刻拍板定案:“火车站那仓库是我爸盯着的地方,那些破东西放着也是落灰。
明晚我就给您拖过来,包在我身上!”
李秀成脸上浮现出一丝假意的迟疑:“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嗨,多大点事儿啊!”
张志勇摇头晃脑,表现得极为爽快。
见火候已到,李秀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既然不麻烦,那就顺便帮我搞几套。
正好给我老家亲戚也置办两张新床,不用你白跑一趟,每张运费我给你二十块。”
听到这笔意外之财,张志勇虽然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对劲,但转念一想:反正都是厂里没人要的废品,改造一张也是改,改十张也是改,顺手的事儿罢了。
再加上那二十块钱的额外收入,何乐而不为?
那一刻,身为厂长的责任感在他脑海中彻底缺席,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与讨好主家的机会。
为了凑齐这笔钱,张志勇回家东拼西凑,硬是腾出了一千块的现金交给李秀成,剩下的四千块更是大笔一挥,写下了一张欠条。
至于那些所谓的“废料”
,李秀成自然不可能让它们真的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这几天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实则是他在精心筛选未来的商业版图。
在台球这项娱乐活动尚未完全爆发的前夜,选址即是决胜的关键。
大件商品,物流成本决定生死。
唯有依托交通枢纽,才能在风口来临时,以最快的速度抢占市场高地。
纵观整个兴蓉市,水陆运输的核心节点仅有两处:火车站与码头。
而那个靠近北门河滩的老码头,曾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水运枢纽。
即便如今公路兴起,这里依然保留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曾经的喧嚣余温尚存,正是布局未来的绝佳之地。
江口老码头的荒凉程度,远超常人的想象。
如今这里停泊的船只屈指可数,连风都透着一股萧瑟劲儿。
但这恰恰成了李秀成眼中的香饽饽——周边散落着大量废弃多年的空置仓库,既空旷又隐蔽,租金更是低得令人发指。
凭借不到五百块的年租,李秀成在两天前便成功拿下其中一间作为据点。
夜色如墨,第二天的傍晚,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
悄然展开。
张志勇鬼鬼祟地撬开了自家房门,偷出钥匙,借着昏暗的路灯,将李秀成和胡长安引至车站旁的一处隐秘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三人拨开层层堆积的杂物,终于露出了那批被尘封整整三年的台球桌真容。
岁月无情,仓库顶棚渗水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球台表面已长满青苔,蒙着厚厚的积灰,仿佛一堆无人问津的废木料。
“咳咳咳……”
胡长安被呛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抱怨道,“这哪是桌子啊,全是霉味儿,要不咱还是别折腾了?”
此时的他,脑子里还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些旧木板改造成睡觉的床铺,压根没往别处想。
“别急着撤嘛,来都来了。”
张志勇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搓手一边劝道,“拉回去看看呗,实在不行,劈了当柴火烧也不亏。”
他心里盘算得精明:一是为了那二十块钱一张的搬运辛苦费,二是生怕搞砸了得罪眼前这位财神爷,毕竟李秀成随手一撒手就是大钱,惹不起。
李秀成闻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
他沉默片刻,才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先搬回去试试,总不能白跑一趟。”
嘴上说着勉强的话,李秀成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批进口台球桌的底子极好,所用木料皆是顶级货色。
此刻看似狼狈不堪,不过是因为久未打理。
只要稍作清洁修复,便能重现往日风采,价值不可估量。
为了彻底打消张志勇的疑虑,李秀成当着两人的面,伸手去拆卸其中一张球台的桌腿。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志勇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按住李秀成的手:“哥,使不得!这动静太大,万一被人听见,咱们可就麻烦了。
不如先整车拉走,回去再慢慢弄?”
李秀成顺势停下动作,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唉,也是,反正早晚都要拆,拆散了确实好装车。
那就听你的,先上车,免得给你添乱。”
“哥理解!太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