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已吓得魂飞魄散,李秀成眉头微蹙,挥挥手示意众人放行。
告警不过是施压的手段,真要闹到公安那里,空桶投球这种擦边球生意也会让他脱层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一贯的处事哲学。
然而, ** 未平,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人群并未散去,反而围得更紧,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李秀成裹在 ** 。
“秀成,你那营生到底怎么搞的?”
“是啊,有财大家发,也给兄弟们指条明路。”
“听说你才三天就赚了几百块?这也太神了吧!”
“秀成哥,以前在厂里我可没亏待过你……”
此时的工友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羡慕的光芒。
他们终于意识到,李秀成在外面做的究竟是何等暴利之事。
比起在工厂里拿着死工资、受气挨骂,这种既能赚钱又能潇洒下馆子的日子,简直让人眼红欲狂。
更重要的是,李秀成面对冲突时的从容淡定,让他们坚信这是一门稳赚不赔且合法的买卖。
看着眼前这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李秀成只觉头痛欲裂。
空桶投球,本质上就是利用人性弱点进行的投机取巧。
单干或许是打擦边球,但若整个车间的人都跑去摆摊,那就成了聚众扰民、教唆犯罪的铁案。
这浑水,他可不想趟得太深。
好不容易费尽口舌,画了一堆关于未来财富的大饼,这才从那群死缠烂打的工友堆里脱身。
李秀成刚喘匀气,心头那股焦灼劲儿又涌了上来——刚才那一出闹剧,差点把妻女彻底推远。
要是再找不到人,这一家子恐怕真要散伙了。
他疯了一样扫视着车间每一个角落,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忙碌的身影,唯独不见苏晓萌的踪迹。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时,两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工友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秀成啊,这消息可是哥几个第一个透给你的。”
“对,还得带上我一份,以后有了好路子,可别忘了兄弟几个。”
两人一边嬉皮笑脸地邀功,一边指点迷津。
李秀成连句废话都懒得说,掏出兜里仅剩的两包烟塞进他们手里,转身就像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大门。
刚跨出厂区的大门,一阵刺耳的争执声便钻入耳膜。
只见大舅哥苏家强正架着岳母周慧琴往回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那些话难听至极,无非是埋怨妹妹当初瞎了眼,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嫁给个没出息的“二杆子”
。
当李秀成出现在视野中时,苏家强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像只护食的野兽般扑了上来。
“把你妈气成这样,你还有脸跟过来?真是丢人现眼!”
若是搁在以前,李秀成早就红了脖子,恨不得跟他对吵一架。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戾气的男人,心中竟生出一丝悲悯与理解。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亲妹妹嫁了个酗酒、 ** 、一无所有的男人,哪个做哥哥的能有好脸色?
“是我没说清楚,让妈受了委屈。”
李秀成低着头,语气平缓,“但这事儿其实已经解释清楚了……”
话音未落,苏家强一巴掌挥来:“解释个屁!你把苏家的脸都踩在泥里了!老子现在走在街坊邻居面前,都挺不起腰杆!”
“哥!你别动手!”
苏晓萌终究还是心软,不顾母亲的拉扯,挡在了李秀成身前。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苏家强气得浑身发抖,“他说摆摊是正经生意,你们就信?睁大眼睛看看新闻报纸,那全是在搞诈骗!”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得像冰:“那三百块钱,过几天我就还给他。
我们苏家穷,但绝不骗钱,更不丢这个人。”
苏家强如今在一家大厂开货车,早年家里砸锅卖铁请师傅教的这门手艺,让他成了旁人眼中的金贵人物。
司机这行头在那年头体面得很,久而久之,骨子里也就飘了起来,看不起身边这些不如自己的人。
李秀成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他知道,大舅哥的优越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苦日子还在后头。
“李秀成,你走吧。”
苏晓萌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期待,“钱我会还你的。”
她甚至不愿再看这个男人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李秀成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苦笑了一声。
夫妻之间,何必谈钱伤感情呢?既然她不愿同归,那便随她去吧。
只是可怜了年迈的公婆,房子太小住不下,看来只能在外头再租间小屋,哪怕自己掏腰包,也得给老人留个体面的晚年。
苏晓萌的决绝像一堵冰冷的墙,彻底封死了李秀成带女儿回家的路。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恳切:“但朵朵毕竟流着我的血。”
“你也知道她是你的女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晓萌眼眶微红,语气中满是失望与疲惫,“李秀成,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干点正事?你真忍心让将来长大的孩子,背负着‘劳改犯家属’这个标签过活?”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李秀成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过往那些劣迹斑斑的记录,此刻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辩解在妻子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哪怕有一丝犹豫,都会被解读为心虚与算计。
……
归途的车厢内,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李秀成急促的呼吸。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破局之策。
想要挽回破碎的家庭,唯有实打实的事业成就作为底气。
那个宏大的目标再次浮现——打造全国顶尖的台球桌制造厂。
这听起来虚无缥缈,但在李秀成心中,那并非遥不可及的幻梦。
至于机床那边的僵局,周建军虽未松口,但他坚信对方会权衡利弊。
而眼下更紧迫的,是处理掉厂里积压的那批台球桌库存。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李秀成在外靠“空桶投球”
日进斗金的事,早已炸开了锅。
厂子里闲极思乱的职工们蠢蠢欲动,张志勇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向来眼高手低,打听清楚套路后,自以为掌握了致富密码。
他也购置了同款桶具,依葫芦画瓢地出摊。
结果呢?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分文未赚,反而因为技巧拙劣、球总是投不进导致观众愤怒,差点挨顿胖揍。
走投无路之下,这位昔日的傲气青年灰溜溜地蹲守在李秀成家门外。
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礼品盒,里面装着老家特产和一瓶老窖酒。
“秀成哥!”
张志勇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往日的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奴才相,“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想跟您请教一下其中的门道。”
李秀成瞥了一眼地上的礼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手抓起一套投球工具,径直出门,甚至没有给张志勇一个眼神。
胡长安紧随其后。
被晾在一边的张志勇气得胡子乱颤,刚想发作,想到那能赚钱的门路,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面子算什么?能换成钱才是正经事。
他像个尾巴似的,屁颠屁颠地跟到了汽车站。
远远坐在路对面的花坛上,张志勇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人头攒动的摊位。
起初他还半信半疑,觉得不过是运气使然。
可当亲眼目睹李秀成如流水般收拢钞票,短短半个上午便揣进近一百块钱时,他的双眼瞬间充血,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刻,张志勇笃定地认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暴利的行当。
看着李秀成利落地收摊转身,张志勇攥紧了拳头,眼中的贪婪愈发浓烈。
张志勇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索性撕破了最后一层客套的面纱。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卑微的急切:“秀成哥,咱别兜圈子了。
您给个痛快话,这手艺我志勇是铁了心要学!哪怕是要我的命,或者把家底掏空,只要您肯教,绝无二话!”
对面的李秀成听着这番肺腑之言,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才缓缓开口,眼神中透着老练商人的精明与狡黠:“志勇啊,你也清楚,如今想拜师的人能从兴蓉市排到省城去。
不是哥哥我不仗义,而是这行当里的规矩你我都懂——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这其中的利害,不用我多言吧?”
“我懂!我当然懂!”
张志勇急得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都有些发颤,“秀成哥您把心放肚子里,等我学会了这门绝活,立马滚出兴蓉市,跑到千里之外去闯荡。
天高皇帝远,绝对不给您惹半点麻烦,更不会抢您的饭碗!”
他说得声泪俱下,甚至已经弯下了膝盖,就差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谢恩。
李秀成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装出一副被情义打动的无奈神情,叹了口气道:“唉,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就再破例一次。
不过,规矩不能坏。”
他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口价,这个数。”
张志勇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五百?这也太便宜了吧,哥!”
在他看来,这个数字简直是在做慈善。
毕竟他亲眼目睹过李秀成一天的流水,光上午就能进账两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