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支骑兵真的大举来袭,该如何是好?”

    崔百泉瞥了一眼那些正在卸货的外邦商人,嗤笑道:“荒谬!你且看看周围,全是做买卖的行家。

    若大军压境,他们跑得比谁都快,还会傻乎乎留在这里囤货?再者,这次被咱们断了财路的是萧锐,咱们只是高价收购,并未直接挑衅对方主力。

    敌人总得有个体面的理由才肯动手吧?”

    同伴闻言,心中稍安,暗自安慰自己:多半是谣言。

    看着涌进城内的人群,确实不像是有大劫将至的模样。

    即便真有问题,城门近在咫尺,退守进去尚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城内深处。

    苏烈正立于案前,神色凝重地询问下属:“预先布置好的诱饵,送出去了么?”

    副将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拱手道:“将军不必费心。

    鱼饵行至半途便折返了。

    据探子回报,敌方三千铁骑并未沿途劫掠,仿佛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行军迅捷,连饮马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直奔安乐城而来。

    这阵仗,实在有些古怪。”

    苏烈微微颔首:“如此最好,省去了一番周折。

    但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立即派出斥候绕到敌侧翼,务必查清这三千人是否仅为佯攻,其后方是否还有重兵埋伏。

    咱们切断了他们的盐铁供应,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遵命!”

    副将领命而去。

    片刻后,郡守府议事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绝对不行!长史乃朝廷文官,岂能亲身涉险?此次伏击匈奴骑兵,必须由末将亲自带队!”

    苏烈面红耳赤,声如洪钟。

    萧锐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却不容置疑:“一千对三千,即便是设伏,伤亡也在所难免。

    这种苦差事,还是我去更为合适。”

    “万万不可!”

    苏烈猛地一拍桌案,“我是此城守将,军事调度我自决断。

    长史不熟悉大唐骑兵的作战风格,一旦有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苏将军,”

    萧锐抬眸,目光如炬,“这是我上任幽州以来的第一仗。

    怎么,你是觉得我的武艺不如你,想与我切磋一二?”

    提及此事,苏烈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脑海中浮现出昔日被萧锐压制的情景,他苦笑一声,语气软了下来:“末将承认个人武勇不及长史。

    然而沙场厮杀并非擂台比武,千余名骑兵皆是我亲手 ** ,彼此默契无间。

    由我指挥,方能发挥最大战力。

    长史,请您留在城中坐镇。

    百姓安危,系于您一人之手。”

    百姓?

    听到这两个字,萧锐眉头微蹙。

    似乎,这番话也有些道理。

    苏烈看着身旁面色如水的李胜男与魏嫣然,眼底尽是惶恐。

    他扑通一声半跪在地,声音发颤:“两位夫人救急!长史此举太过凶险,苏某官卑职小,若因这‘安排’导致二位受损,苏某这颗脑袋怕是留不住了!”

    李胜男轻掩红唇,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

    她并未理会苏烈的惊惶,反倒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戳在萧锐肩头,嗔怪道:“还装?别逗苏将军了,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拿这种把戏吓唬人?”

    萧锐一愣。

    苏烈也僵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空气凝固了一瞬。

    刚才那副剑拔弩张、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难道全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

    次日,安乐城苏醒在一片烟火气中。

    晨曦微露,千家万户的灶台升起袅袅炊烟,几只喜鹊在枝头叽喳跳跃,为这座边陲小城平添了几分祥和生机。

    晨练归来的崔百泉望着天边的云霞,心情大好:“老话讲得好,喜鹊报喜。

    看来今日咱们这安乐城,要有大财进账啊。”

    旁边一人撇撇嘴,满脸不屑:“财?哼,那个萧锐搞什么贸易会,折腾了两天,来的全是些混吃混喝的散商和土贩子。

    白吃白住,连正经生意都不做了。

    等他那出戏唱完,这些人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求着咱们做生意?”

    话音未落,枝头原本喧闹的喜鹊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惊吓,哗啦一声全部窜入高空,转瞬即逝。

    崔百泉眉头一皱,侧耳倾听:“你们听见没?”

    “像是鼓声?”

    年轻随从疑惑道,“莫不是贸易会的开场锣又敲响了?”

    “不对。”

    崔百泉眼神骤冷。

    他在边境摸爬滚打十余载,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目光扫过桌案上的一盆清水,水面之上,竟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无风自动。

    那是马蹄踏地的震动!

    “马队!骑兵来了!”

    崔百泉暴喝一声,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掀翻凳子便冲出集市。

    极目西望,地平线上,一道浑浊的黄尘如狂龙般席卷而来,势不可挡地逼近城池。

    那速度,绝非寻常商旅可比。

    “快!撤进城去!所有人立刻撤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撤离?谈何容易。

    集市上的商贩大多刚睡醒,甚至还有人正揉着惺忪睡眼。

    他们既非军队,也未受过任何训练,此刻除了本能地逃命,根本无从下手。

    “粮食、丝绸先运进去……”

    崔百泉嘶吼着指挥家丁脚夫,自己却转身冲向存放珠宝的库房。

    金银细软,轻便易携,唯有这个能跑得过追兵。

    众人惊恐回头,望向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烟尘,再看看眼前堆积如山的笨重粮车。

    跑?往哪跑?这板车还没推进城门呢!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出一句破音的惨叫:

    “骑兵杀过来了!大家快跑啊——!!”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油桶的火种,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慌。

    去 ** 粮食,去 ** 丝绸!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还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混乱像瘟疫般在集市蔓延。

    最先崩溃的并非达官显贵,而是那些靠力气吃饭的苦力脚夫。

    在他们眼中,东家的货再贵重,也抵不过自己这一条命。

    丢下货物?那是本能。

    只要跑得够快,哪怕身后火光冲天,也能搏一线生机。

    “站住!谁敢跑!”

    几名商人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的绝望。

    他们试图维持秩序,甚至呵斥手下带上丝绸和粮食,但在这种末日般的恐慌面前,理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慌不择路的脚夫被绊倒在地,他惊恐抬头,正见一匹战马呼啸而过。

    生死瞬间,求生的兽性压倒了道德,他顺势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那名试图阻拦他的同行胸口:“滚 ** !骑兵来了,大家都得死!”

    这就是人性最 ** 的 ** :一无所有的人,只会拼命抓住自己的命;而拥有太多的人,往往会被财富拖住双脚。

    越是家财万贯者,犹豫便越深,最终沦为待宰的羔羊。

    崔百泉便是其中的典型。

    这位安乐商会的会长,此刻正对着一辆满载珠宝的马车 ** 。

    为了将四个沉重的金箱搬上马车,他累得气喘吁吁,可当他直起腰环顾四周时,心却凉了半截——人呢?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堆积如山的货物。

    不是他的人跑了,而是追兵到了。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铁骑如黑色的潮水涌入集市,开始疯狂搜捕活口。

    “抓到一个!哈哈,发财了!”

    一名骑兵挥舞着长鞭,抽打在崔百泉背上。

    皮肉绽开的剧痛让他跪倒在地,随即被粗暴地推搡进俘虏堆中。

    这里早已挤满了因贪恋财物而未能逃脱的富商大贾,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阿思摩将军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狼藉之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算这帮唐人反应快,城门关得及时,否则今日定要让他们血流成河。”

    身旁的副将满脸兴奋地凑上前:“将军,运气不错。

    这些货物他们没来得及带走,全是咱们的。

    运回部落,足够两个小部落实打实地过一年好日子。”

    另一名千户则磨刀霍霍,眼神阴鸷:“将军,抓到这么多俘虏怎么办?干脆全杀了吧!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让唐人知道,我们草原儿女可不是吓大的。”

    阿思摩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这群衣冠楚楚却狼狈不堪的汉人商人,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杀?太便宜他们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最恨的就是这帮奸商。

    这样吧,放开绳子,让他们跑。

    我的儿郎们正好缺练箭的目标,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别杀我!我是清河崔氏!我是安乐商会会长!”

    崔百泉瘫软在地,绝望地尖叫,试图用身份换取生机,“我和草原的大商人邪布奇是结拜兄弟!我是你们自己人!”

    阿思摩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哦?认识邪布奇?真是自己人?”

    他冷笑一声,马鞭在空中甩出一记脆响,“可惜,老子今天是来劫掠的。

    就算邪布奇本人在此,也得给我跪下!”

    听到“邪布奇”

    这个名字无效,崔百泉彻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