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当务之急是通知周边百姓坚壁清野。

    一旦战火点燃,草原骑兵行事毫无底线,无辜性命危矣。”

    “通知?”

    萧锐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冷冽,“苏将军,你糊涂了。

    若是提前散布风声说大敌将至,安乐城顷刻间便会陷入恐慌。

    商贾弃市,百姓奔逃,未战先乱,这才是最大的破绽。”

    “可若不防,沿途村庄必遭屠戮……”

    苏烈急声道。

    萧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风沙,淡淡说道:“苏将军,你说得对,人命关天。

    但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倘若一支千里迢迢征战的军队行至半路,水源断绝,饥渴难耐。

    此时摆在面前的选择是:路边零星枯死的瓜豆,还是一大片硕果累累、香甜诱人的果园?”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爆射:“我们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让他们看见那片果园,然后……永远走不到。”

    苏烈原本还在琢磨战局,冷不丁听萧锐提起瓜果生鲜,顿时有些云里雾里。

    顺着萧锐指尖的方向望向城外,这位武将瞬间福至心灵,眼中精光暴涨:“您的意思是……”

    懂了。

    这招太阴损了。

    长史这是要借刀 ** ,让那些不可一世的境外势力给城外摆摊的商户好好上一课。

    好一个借力打力!

    “既然他们喜欢 ** 那些人的屁股,这次正好送上门去。”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们亲自尝尝滋味。”

    苏烈眉头微蹙,顾虑涌上心头:“计策虽妙,可若是情报泄露或是控制失度,城里无辜的商贩百姓岂不遭殃?”

    “放心。”

    萧锐神色从容,胸有成竹道,“我们不提劫掠之事,只散布消息,宣称城内即将举办盛大的物资交流会。

    由官府出面作保,邀请各方客商云集。

    只要把场面搞热乎,把人聚拢起来,这就够了。”

    “至于城外那帮商会?哼,他们向来看不起我们这群散沙联盟,绝不会自降身份来凑热闹。”

    苏烈仍有些不安:“若那些蛮夷骑兵在途中劫掠百姓,雁过拔毛,怎么办?”

    萧锐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斥候已经撒出去了。

    只需将计就计,放出风声,就说安乐城外堆积如山的粮草布匹无处存放,大唐商人们急得跳脚,宁可低价抛售也不愿耽误商机。

    你想想,面对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他们会怎么做?”

    “那还用问?肯定疯了一样扑过去抢!”

    苏烈挠了挠头,既佩服又觉得残忍,“此计确实一箭双雕,既整治了安乐商会,又彻底激怒那些外敌。

    只是……毕竟都是大夏子民,这般算计,是否太过冷酷?”

    “慈不掌兵。”

    萧锐收起笑意,目光如炬,“心向大夏者,方为子民。

    对于那些首鼠两端、暗中资敌之人,无需留情。”

    “末将受教,即刻去办!”

    苏烈抱拳领命。

    待苏烈转身欲走,萧锐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等那帮畜生干完脏事撤退时,咱们再顺手‘清理’一下安乐商会留下的烂摊子。

    你说得对,同胞相残,总得有人收尸。”

    苏烈脚步一顿,满脸错愕。

    什么意思?

    苏烈愣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阳谋,没料到萧锐竟还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吃相如此难看!

    这位驸马爷到底是怎么长的脑子?表面看温文尔雅,算计起来却滴水不漏,心狠手辣。

    从此以后,必须死死抱住这条大腿。

    绝不能得罪,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与此同时,一名名为洛奇的异域商人神色慌张地离开了安乐商会的集市。

    刚才他在摊位前反复确认,得知安乐商会确实在城外囤积了一万石粮食,且开价仅需一千两白银。

    至于丝绸布匹,数量更是惊人,价值难以估量。

    粗略估算,城外那些看似随意堆放的物资,其总值至少高达数千两黄金。

    千金白银在中原士族眼中或许只是寻常开销,但在塞外蛮荒之地,这简直是令人疯狂的烫手山芋。

    一石粟米百斤之重,万石堆积如山,足足百万斤口粮,足以让一个小型游牧部落维持一整年的生存底线。

    若按传统以物易物的规矩,需用羊皮、牛皮层层折算,不仅数量庞大得需要多个部落联合凑单,更需耗费数月劳力与时间。

    如今安乐商会打出折价招牌,利润空间被极致压缩,边境诸部早已嗅到了血腥味般的商机,正疯狂抢购。

    然而,名为洛奇的契丹商人此刻脑海中翻涌的并非算盘珠子的响声。

    他的小舅子身居阿思摩麾下亲兵队长之位,这一层血缘关系让他瞬间放弃了交易的可能。

    贪婪退居二线,告密成为了本能。他策马狂奔,目的只有一个:向阿思摩报信——安乐城外,有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以往契丹部族之所以对安乐城望而却步,无非忌惮其高墙深垒与守军的悍勇,深知劫掠成本远高于收益。

    但如今,唐人竟敢将巨额物资公然暴露于城墙之外?这等挑衅简直是在邀请他们犯罪。

    “吁——!”

    马蹄声骤然嘶鸣,一支斥候小队截住了去路。

    “报告将军,抓获一名疑似唐军探子!”

    阿思摩手中马鞭轻扬,语气冷漠如铁:“直接斩首。

    传话给安乐城,告知我等即将兵临城下,看他们是否有胆量出城迎战。”

    洛奇浑身战栗,拼命挣扎呼喊:“且慢!我不是唐人细作!我是契丹商贾,有绝密情报呈报阿思摩将军!”

    命运对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洛奇尚未走出百里,便撞上了阿思摩的主力大军。

    幸与不幸交织,他因误会被擒,却也因身份特殊而暂免一死。

    “哦?”

    阿思摩目光微凝,“一口流利的契丹话……松绑。”

    他上下打量着狼狈的洛奇,冷声道:“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在下洛奇,表兄正是您麾下的亲卫队长,洛霍!”

    洛霍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

    “洛霍何在?”

    随着阿思摩一声令下,人群自动分开,亲卫队长洛霍驱马而出。

    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孔后,洛霍惊呼出声:“天哪,竟是表弟洛奇!将军,误会了,这是我自家人,绝非奸细。”

    “既然是自己人,便放了吧。

    莫要耽误了行军节奏。”

    阿思摩挥挥手,准备继续进军。

    “将军留步!”

    洛奇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地,急切道,“我有大事禀报!”

    听完洛奇关于城外囤积物资的详述,阿思摩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妙哉!真是天赐良机!”

    他抚掌大笑,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本将正愁找不到开战的借口,没想到这些唐人竟然愚蠢到将粮食布匹堆放在野外?这是在蔑视我契丹骑兵的战力吗?”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众将士听令!全速前进!明日清晨,给那些唐人一份‘惊喜’!届时,粮食、金银、女人,统统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这无异于一场战前的二次动员。

    如果说第一次集结是出于部落的本能,那么这次则是源于 ** 裸的欲望驱动。

    有了洛奇提供的确切情报,这群嗜血的骑兵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和诱人的战利品,双眼通红,恨不得立刻撕裂夜幕,直扑安乐城下。

    与此同时,安乐城外喧嚣的集市一角。

    一位面色苍白的商户跌跌撞撞地冲进会长崔百泉的营帐,声音颤抖:“会长!外面都在传,契丹人要来打秋风了!恐怕 imminent 开战,咱们是不是该提前撤进城内避险?”

    崔百泉正在拨弄算盘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缩:“消息从何而来?”

    话未说完,目光已越过眼前之人,投向安乐城那熙熙攘攘的入口。

    见人流如织,苏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休要胡言乱语。

    我在这安乐城蛰伏十余载,见过的兵荒马乱还少吗?每逢外敌压境,百姓向来是惊弓之鸟,四处逃窜。

    可如今呢?城门紧闭,坚壁清野,稳如泰山。

    若真有敌军逼近,我的斥候早就传回急报了,岂会等到此刻?”

    那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城门洞开,商贾云集,心中虽有余悸,却也不由得信了几分,随口辩解道:“不过是听城内茶余饭后的闲谈,真假难辨。

    近日城里举办贸易盛会,各色人等汇聚,流言蜚语自然多些。”

    “呸!什么盛会,分明是萧锐眼红我们赚得盆满钵满,急着搞花样罢了。”

    崔百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他年轻气盛,懂什么商场博弈?无论他玩出什么花招,最终拼的还是价格战。

    只要咱们咬住底线,他拿我们无可奈何。”

    身旁一名随从面露忧色,压低声音劝道:“会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