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正欲分析追踪线索,李胜男却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几乎破音,“我想起来了!这股香气……是嫣然专用的!这辆马车的形制、甚至那画册上的印记,都指向魏嫣然!被劫走的不是别人,正是嫣然!”
萧锐一愣,下意识上前安抚情绪激动的少女:“别慌,慢慢说。
魏家千金?她不是在长安安享荣华吗?怎会流落至此河北之地?这巧合未免太过离谱。”
“绝错不了!”
李胜男眼中噙满泪水,急切地辩解,“我对这种香料了如指掌,再加上马车编号和那本只在长安流行的《西游》画谱,除了魏嫣然,还有谁有这般品味?你在长安见过几个姓魏且拥有此物的人?”
萧锐倒吸一口凉气。
魏嫣然为何放弃舒适的官道,独自深入这偏僻岔路?其中必有隐情。
“行了,别纠结原因了,万一她是游历山水或省亲呢?”
李胜男哽咽着催促,“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那群畜生,晚一步,嫣然恐怕就……”
“好了,冷静点。”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手将缰绳扔给李胜男,“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凡是作案必留痕迹’。
只要我睁开眼,没人能逃过我的法眼。”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顺着地上若隐若现的踪迹狂奔而去。
李胜男无奈,只得一人驾驭双马紧紧跟随。
这伙匪徒不过是牛头山的惯犯,行事张扬,从未刻意清理过踪迹,追踪起来并不困难。
至于他们为何敢如此嚣张?原因很简单——此地地处两省交界,远离主干道,山高皇帝远。
加上他们拥兵五六百,势力盘根错节,邻近两县的县令皆不愿为了这点小事损兵折将,互相推诿扯皮,导致匪患日久弥坚。
至于魏嫣然究竟为何自投罗网,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但此刻,猎杀游戏已经开始了。
林间死寂,忽闻一声凄厉的鹞鸣划破长空。
萧锐唇角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有点意思,这帮山匪的警戒网比想象中还要严密。”
身旁的李胜男初涉江湖,目光中满是惊奇。
只见萧锐身形未动,气息却已如鹰隼般锁定前方。
不过片刻,几十米外的古树枝头,一道黑影被生生擒落。
那人一身灰褐短打,肤色与树皮苔藓无异,若非那声鸟叫暴露了行踪,寻常人绝难察觉。
“省得费力追踪,既然有现成的向导,何必绕路?”
萧锐翻身上马,单手将那哨兵如提小鸡般拎起,动作行云流水,尽显悍勇。
那哨兵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凶狠:“放了我!若是敢进牛头山地界,没大当家点头,你们插翅难飞!”
“巧了。”
萧锐朗声大笑,“正缺个引路的去见你那位大当家。”
哨兵啐了一口,眼神怨毒:“就凭你们两个软脚虾?以为自己是来行侠仗义的义士?哼,既想送死,我便成全你们。
怎么,旁边这位 ** 儿是你相好?正好我家大哥刚抢了个压寨夫人,今夜喜宴,你这娘子的姿色,勉强能做个通房丫鬟。”
李胜男闻言,气得浑身颤抖,指尖几乎嵌入掌心,恨不得当场拔剑毙了此人。
然而听到“今夜完婚”
四字,她紧绷的心弦反而松了一瞬——嫣然还活着,或许就在这山寨之中。
杀意一闪而过,萧锐手中猛地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那哨兵惨叫未出,右臂已被生生折断。
剧痛之下,他满脸冷汗,只能被迫用左手为二人指引方向。
至于对方是否心存算计?萧锐根本不在意。
看着这人眼中几乎要喷火的恨意,他便知道,此人已迫不及待想借山寨势力反扑。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两人一马,沿着蜿蜒的山道疾驰而去。
沿途沟壑纵横,弯绕十几里后,又撞上两名负责传递讯息的斥候。
这两人本是循着鸟叫暗语去报信,却不幸撞在枪口上。
萧锐面无表情,两记手刀下去,直接将他们送往黄泉。
李胜男目睹这一幕,心中骇然。
在这位煞星看来,多余的俘虏只会增添变数,留一个带路足矣。
想起魏家那些横行霸道的护卫,以及这伙连朝廷马车都敢劫的悍匪,李胜男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认同——这些人,确实该死。
“前面便是牛头寨。”
哨兵指着前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与激将,“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坳,两座形似牛头的山峰赫然耸立,险峻异常。
山寨便建于两山之间的隘口处,城墙高耸,烽火台林立,防御工事森严有序。
萧锐勒马驻足,目光扫过那座气势逼人的营寨,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高险坚固,互为犄角,布局精妙。
看来你家大当家不仅是个草莽,还是个懂兵法的好手。
莫不是前隋乱世时,某路反王的余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哨兵冷哼一声,紧闭双唇,不再多言。
但他不知道的是,不仅是首领,整个牛头寨上下,皆是心怀故国、誓不臣服的大夏遗民。
贞观二年的风里,还带着河北平原未散的腥气。
五年前的武德年间,大唐那位天策上将李世民曾在大夏国故地斩下窦建德的头颅,看似彻底肃清了这片区域的割据势力。
然而历史的余烬从未真正熄灭,刘黑闼这个悍匪在次年卷土重来,凭借一腔骁勇迅速席卷河北全境。
直到大唐举全国之力,耗时近一年才将这股逆流强行压下,将这位枭雄斩于马下。
如今距离那场浩劫不过五载,大唐朝廷的精力更多被关中的权谋与北方的 ** 所牵制,对于河北残余势力的清理尚显粗疏。
牛头山这一带,正是当年刘黑闼的老巢,那些盘踞于此的匪徒,多是其旧部心腹,对地形了如指掌,宛如扎根于泥土深处的毒草,根深蒂固。
萧锐指尖微动,一声脆响过后,远处那名哨兵的脖颈已被生生扭断。
那双眼中残留的不甘与惊恐尚未散去, ** 便如破麻袋般被随手丢弃在草丛深处,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惊动周围的枯叶。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李胜男,动作轻柔地从怀中取出一件贴身的轻薄护甲递了过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寨子里埋伏不少,穿上这个,守住要害即可。”
李胜男接过护甲,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手指紧紧攥住萧锐的袖口:“锐哥,我要跟你并肩作战,做你的后背。”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并未多言,只是抬手向虚空一抓。
戒指光芒微闪,两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巨锤赫然出现在手中。
“锵——”
双锤轻碰,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鸣响。
这两把兵器大如圆盾,通体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按古籍记载仿制的八棱巨锤,单只重达八百斤。”
萧锐单手提起其中一柄,动作轻盈得仿佛那只是两根鹅毛,“攻防一体,既是 ** 利器,亦是移动壁垒。
本想着这辈子没人值得我动用它们,今日算是有缘。”
看着萧锐挥舞巨锤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态,李胜男心中的担忧稍减,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用君子剑,咱们来场双剑合璧呢。”
“你剑法尚浅,强攻不如巧取。”
萧锐目光扫过眼前巍峨坚固的木寨,语气笃定,“这种铁桶般的防御,唯有重锤能破。”
“那还等什么?嫣然还在里面!”
李胜男神色一凛,杀意顿生。
“走!”
萧锐翻身上马,胯下宝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寨门。
守寨的匪徒直到马蹄声震碎宁静才反应过来,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长空:“敌袭!关门!快关门!”
迟了。
当寨门吱呀作响缓缓下落时,萧锐已至跟前。
他不减速,也不闪避,双锤呈十字交叉之势轰然砸下。
“砰!”
巨响声中,那厚实的巨型木门瞬间崩塌。
巨大的冲击力不仅撕裂了门板,更将门前试图堵门的守卫震成肉泥。
飞溅的木屑如雨点般密集,瞬间将周围的人扎成了蜂窝,鲜血混合着碎木浆喷涌而出,场面惨烈至极。
借着混乱的烟尘,萧锐策马冲入寨内,却未直奔主厅,而是猛地调转马头,直上城楼。
他要在第一时间清除高处的威胁,免得有人从死角放冷箭。
清剿完了望台,他勒马回望,对紧随其后的李胜男喝道:“胜男,我在前冲锋,你在后断后。
那些想逃跑的杂鱼,就交给你处置了。”
李胜男摸了摸腰间的暗器囊,眸光冰冷:“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聚义厅内红绸乱舞,喜气洋洋的布置与门外血腥的厮杀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那两名闯入者仿佛化身修罗,在厅中肆意收割,山贼们如丧家之犬般四处奔逃,最终只能哭嚎着涌向大厅深处寻求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