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音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怪哉,老夫观公子面相,竟寻不到半点‘往生相’的痕迹。

    世间怎会有如此奇人?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子未来的命格轨迹,竟比之前那位凤身龙首的小女孩还要显赫几分。”

    萧锐心头猛地一跳。

    本以为只是个寻常云游道士,没想到竟能窥探天机?

    “敢问道长尊号?”

    萧锐试探着问道。

    “贫道袁天罡。”

    这两个字一出,萧锐瞳孔微缩,当即肃然起身,郑重拱手:“原来是袁神仙当面!晚辈萧锐,字藏锋,家师孙思邈真人曾提起过大人的大名。

    您不是正四处勘察风水地理吗?怎会在此落脚?”

    听到“孙思邈”

    三字,袁天罡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孙真人的 ** ?难道阁下便是名震京畿、铁面无私的青天御史萧锐?”

    “青天御史?”

    萧锐故作惊讶,随即苦笑摇头,“民间兄弟抬爱,虚名而已,虚名而已。”

    一来二去,两人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萧锐敬的是袁天罡后世的大能之名,袁天罡则是冲着萧锐在御史台雷厉风行的大动作而来。

    加之按道门资历推算,袁天罡需尊孙思邈为前辈,恰好与萧锐平辈论交。

    于是,原本生疏的客套瞬间化为了 ** 言欢的熟稔,甚至互称兄道弟。

    寒暄过后,袁天罡神色转为严肃:“未曾想贤弟这般经世之才,竟被外放幽州。

    今日我应朝廷之邀出任钦天监首尊,另一目的便是想见见贤弟。

    此外……”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深邃,“经过数月推演测算,今年中原之地,恐有滔天大灾。”

    一旁的李胜男闻言,眉头微蹙。

    这老道士神神叨叨的,真有那么大本事?她心底存疑,并未轻信。

    萧锐却来了兴致,放下茶盏问道:“师兄此言差矣。

    如今大唐初定,百姓安居乐业,正是休养生息之时,何处来的大灾?”

    袁天罡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指尖在袖中掐算良久,才长叹一声:“自打开春,北地河套便阴雨连绵,黄河水位日日看涨。

    若今夏河南道再降暴雨,这堤坝恐怕是挡不住了。”

    萧锐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好。

    这时间点掐得也太邪门了?他们春耕时特意挑了河滩沙土地,指望今年能捞笔大的,若是真来了场洪灾,那些心血岂不全喂了鱼?那才叫 ** !

    他顾不上尊卑,急切上前一步:“袁师兄,眼下百姓尚且食不果腹,这水患若能解,务必救救苍生啊!”

    袁天罡目光深邃,似透过虚空看到了什么:“天象既定,劫数难逃。

    但贫道推演出一线生机,或许有一应劫之人能扭转乾坤,只是那人踪迹难寻。

    原本以为是你,谁料你被派往幽州……罢了,此行长安,或许还有转机。”

    萧锐一拍大腿,懊悔之色溢于言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样,我速写两封信,劳烦师兄顺路带给陛下与大司农。

    希望‘黄河老母亲’这次别发太大的火。”

    二人寒暄几句,便匆匆作别。

    待袁天罡身影消失在尘土中,李胜男满脸疑惑地凑过来:“锐哥,那道士也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就信了?万一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呢?”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透着笃定:“骗子千千万,没一个敢冒充袁天罡。

    此人乃当世高人,上下五千年兴替,皆在他掌心推演之中。”

    “神乎其神?”

    李胜男眨巴着大眼睛。

    “不止于此。”

    “哎呀!”

    李胜男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大腿,肠子都悔青了,“怎么不早说!刚才怎么就没让他给咱俩卜一卦呢?好不容易碰上个真神算,这下可亏大了,要不咱们去追?”

    ……

    盛夏蝉鸣聒噪,阳光毒辣。

    萧家庄却是一派反常的忙碌景象。

    连平日里最爱躲清闲、天天拿着钓竿泡在水边的太上皇李渊,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焦灼与兴奋。

    “不对啊,”

    李渊眯着眼,看着远处金灿灿的田野,眉头紧锁,“离秋收还早着呢,这帮家伙怎么跟疯了一样提前抢收?”

    一旁的裴寂躬身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撼:“三爷,您回大明宫过年时正值春耕,未曾目睹此景。

    萧家庄地里种的,并非大唐寻常粟米,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新作物。”

    “新作物?”

    李渊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什么东西比御膳房的还要金贵?”

    “也不是全然没见过。”

    裴寂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惊天秘密,“便是您平日最爱吃的土豆。

    只不过,以往不过是零星野菜,如今却是漫山遍野,如庄稼般整齐排列。”

    土豆?

    李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家厨房里的土豆炖鸡、炒土豆丝,那可是顿顿不断,味道甚至盖过了御膳房。

    他曾问过厨娘,得知这玩意儿不过是山野常见的块茎蔬菜,便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萧庄主嘴刁。

    谁能想到,这所谓的“野菜”

    ,竟成了全村的命根子?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警铃大作:“土豆既非主粮,为何要大面积种植?这般大张旗鼓,莫不是想隐瞒赋税?这账,可得好好算算。”

    萧寂指尖轻叩棋盘,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也就这几千亩的收成。

    驸马爷若是缺粮,大可从别处调拨,亦或是折银抵税。

    长安城酒肆林立,客流如织,这土豆乃是独家种植,想必是专门为了填补城中各大酒楼一年的消耗。”

    这番说辞逻辑自洽,李渊便未再深究。

    两人重归垂钓闲趣,萧家庄的气候宜人,景致清幽,竟连见惯风浪的裴寂都生出几分流连忘返之意。

    然而,平静在目睹农庄丰收的那一刻被彻底打破。

    当那一辆辆满载而归的板车如潮水般涌出村口时,两位老者原本淡定的神色瞬间凝固。

    那不是普通的收获,而是令人窒息的堆积如山。

    村里的公仓早已爆满,农户们甚至不得不腾出自家卧房安置作物,自己则蜷缩在简易搭起的窝棚里过夜。

    李渊屏住呼吸,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向赶来的村长发问:“这土豆,究竟亩产几何?”

    村长搓着手,一脸谦卑地回道:“回三爷,不多,三四千斤顶天了。

    若是土质肥沃,勉强能破五千,但这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你说多少?!”

    李渊瞳孔骤缩,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三四百?还是……三四千?”

    此时,裴寂连滚带爬地从田埂那头冲来,发髻散乱,气喘如牛。

    他远远便挥舞着手臂嘶吼:“三爷!不得了!是大祥瑞啊!亩产五千斤!实打实的五千斤!”

    话音未落,李渊整个人直接从钓鱼椅上栽倒下来。

    村长眼疾手快,一把搀住这位大唐未来的 ** 。

    “三爷,往年少爷立了死规矩,严防死守,连大白和二花都不敢放行半个人。

    今年少爷临走前特意交代,此事不可再瞒您老。”

    李渊扶着腰杆站稳,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目光如炬:“你是说,萧锐一直有意瞒我?”

    村长郑重地点头:“这土豆绝非寻常蔬菜,它是足以支撑国本的主粮!”

    什么?!

    紧随其后赶到的裴寂此刻也双腿发软,颓然瘫坐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片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主粮?亩产五千?

    大唐现行主粮中,即便稻米丰产,亩产极限也不过一二百斤。

    现在有人告诉他,有一种东西,产量是传统作物的数十倍?这是凡间的作物吗?莫非是仙家灵植?

    村长小心翼翼地扶起瘫软的裴寂,待两人都安顿好,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少爷有言,如今大唐四周敌患环伺。

    这般惊世骇俗之物若走漏风声,必引祸端。

    轻则引来匪类觊觎毁坏,重则……可能招致颉利二十万铁骑的疯狂掠夺。

    因此,萧家庄上下立下军令状,整整一年半,严禁与外姓亲戚走动。”

    裴寂满脸困惑,不解道:“如此惊天秘密,为何不交由朝廷庇护?派重兵把守不是更安全吗?”

    李渊却抬手制止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萧锐做得对。

    若只有萧家庄拥有,外人只当是富户奇珍,未必会动杀心。

    一旦朝廷介入,兴师动众地看护,反倒成了活靶子,引得各方势力窥探。

    村长,既然秘密已保不住,萧锐为何此时选择对我坦白?”

    裴寂紧盯着眼前的老人,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解与凝重:“此物既如金似玉,关乎天下苍生,平日里怎可随意入口?这一颗颗颗粒饱满的,分明是续命的良种。”

    老村长神色淡然,并未因裴寂的质问而慌乱。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暗藏机锋:“殿下有所不知,咱们庄户人家食量有限,平日消耗并不多。

    反倒正因为看似寻常、无人重视,才最安全。

    除了萧家庄上下,这土豆亩产惊人的秘密,尚未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