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虚名,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连当今天子李世民,在那位铁面御史面前,也得收敛半分 ** 威仪,稍显拘谨。
史书曾载一桩趣闻:太宗闲来无事,于御书房石案旁逗弄一只新贡珍禽。
恰逢魏征入宫奏事,太宗心知不妙,慌忙将鸟塞入桌下。
魏征虽未见鸟形,却瞥见陛下神色慌张、动作怪异,当即正色进谏,言辞恳切而犀利,直逼太宗底线,令这位千古明君也是苦笑不已,满腹无奈。
此刻,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降临在了刘仁轨身上。
“魏大人,您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刘仁轨面色苦涩,拱手道,“不过是一桩寻常命案,何劳您亲自出马?”
魏征目光如炬,扫过刘仁轨,声音冷冽如冰:“人命关天,便是天大的案子!此案发生在朱雀大街,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遭此毒手。
长安的律法尊严何在?百姓的安全何在?刘县令,莫要拿‘小事’二字敷衍,在老夫眼里,这便是头等大事!”
“是……下官失言。”
刘仁轨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太清楚魏征的脾性——对陛下那叫“犯颜直谏”
,对他这等下属,那就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若是再敢轻慢,恐怕 ** 都要保不住。
这份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魏征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寒暄既免,直奔主题。
随着师爷与邢捕头逐一汇报线索,魏征手指轻叩桌面,沉吟片刻,断言道:“依你们所言,能在街头徒手搏杀烈马者,方有此等身手。
如今看来,具备此能力之人,皆有嫌疑。”
刘仁轨点头附和,却又露出一丝为难:“确是如此。
但能练到此等境界者,多为当世猛将或义安郡王之子李孝常之流。
李世子年轻气盛,下官以为,谁会与这般小辈结下死仇?况且,以李义安的性子,想必也不敢轻易得罪那些身经百战的悍将吧。”
“糊涂!”
一声暴喝打断了刘仁轨的臆测。
魏征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刘仁轨脸上:“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岂容你主观臆断!几日过去了,你可曾核实过这些权贵当夜的去向?”
刘仁轨一愣,随即脸色煞白。
询问去处?
让他一个七品芝麻官,去查那些在战场上饮血 ** 、公侯级别的猛将?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些人哪个不是脾气火爆的主儿?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魏征敏锐地捕捉到了刘仁轨眼底的退缩与怯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怎么?嫌官卑职小,不敢动这些人?哼!朕前日还夸你精明强干,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畏首畏尾的软骨头。
既然怕了,这案子你就不用管了,回去查查邻里纠纷吧。
本官全权负责,你退下!”
说罢,魏征拂袖而去,步伐铿锵,径直前往兵部拜访李靖,随后便开始了对京城各大名将府的逐一走访。
刘仁轨站在原地,脸颊 ** 辣地疼,仿佛被魏征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羞愧如潮水般涌来。
魏大夫连郡王都敢硬刚,自己为何偏偏在这些将军面前矮了三分?若连这点胆识都没有,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谈什么实现抱负?不过是只敢捏软柿子的懦夫罢了!
待心中羞愤平息,刘仁轨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随从,沉声道:“师爷,备车。
我们去拜访义安郡王李孝常。
此人定有隐瞒。”
他又转向邢捕头,语气坚定:“你立刻去查李义安生前最后接触的宾客,以及他近期的仇家。
堂堂郡王世子,夜行途中无端遇袭,这背后绝非偶然。
我看,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仇杀!”
魏征那句看似无心的激将,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仁轨的心口。
他未曾料到,这一时意气之争,不仅断送了自己的仕途,更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世人皆道御史大夫亲自督办此案,乃是太宗皇帝对义安郡王李孝常的特殊恩宠与安抚。
然而,在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隐藏的却是魏征精心布局的杀机。
查案不过是幌子,借机串联朝中武将、图谋不轨才是真意。
当叛军起事的那一刻,李孝常才会惊觉,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只被牵线操纵的傀儡小丑。
贞观元年的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长安城卸下了平日的宵禁束缚。
夜幕低垂,灯火辉煌,街头巷尾依旧人流如织,洋溢着节日特有的喧嚣与繁华。
但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午夜三更,寒风凛冽。
负责夜间巡防的武侯与禁卫军,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悄然脱离了原本的巡逻路线,悄无声息地向皇宫朱雀门汇聚。
朱雀门外,旌旗蔽日。
四名身披重甲的将领伫立在前,身后是五百名神色肃杀的精锐亲兵,后方更有源源不断的武侯兵马如潮水般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首的四人,正是义安郡王李孝常、滑州都督杜干才、右武卫将军刘德裕以及统军元弘善。
此刻,朱雀门的守将——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正悠然地站在高耸的城头。
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冷眼俯视着下方逐渐成势的叛军。
宫门内外,皆是他的心腹死士。
这场里应外合的 ** ,在他眼中已是板上钉钉,稳操胜券。
“王爷,这是长安县暗桩刚传回的情报。”
统军元弘善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密信,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李孝常。
刘德裕接过信件,匆匆瞥了一眼,随即将其递到李孝常手中,面色沉痛地说道:“王爷,令郎遇害一案已有眉目。
长安县衙虽查出凶手,却因畏惧权势不敢上报。
我等之人冒死潜入,才将此消息带出。”
李孝常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嘴上说着不在乎,实则他内心从未放下过儿子的死讯,只是为了大局一直强压怒火,隐忍不发。
他颤抖着手展开情报,瞳孔骤然收缩。
“萧锐……竟是那个煞星!”
他咬牙切齿,连说三个好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听闻他是长安纨绔的克星,但我儿常年随我在利州,归京不久,与他素无交集,何仇之有?竟下手如此狠辣!二郎,今日过后,父王定亲手斩其首级,为你 ** 雪恨!”
他将情报死死攥在掌心,愤怒让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见时机成熟,刘德裕趁机进言,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王爷,那萧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仗着昏君宠爱,肆意妄为,欺压我等文武百官。
京城上下,谁对他不是敢怒而不敢言?待我们事成之日,诛杀此獠以谢天下,既能泄愤,又能平息朝局动荡之忧患。”
李孝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当真有此美事?既然如此,那萧锐必死无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三千叛军,心中底气大增。
望着高悬的城门,他昂首阔步,声如洪钟般向城头吼道:“安业兄,此时不开宫门,更待何时?”
长孙安业立于高耸的城头,狂笑之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扇缓缓洞开的宫门,语气中满是诱哄与轻蔑:“过了今夜,尔等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这番话如同点燃 ** 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众人心底的贪婪。
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心腹们,此刻双眼赤红,仿佛看到了功名利禄就在眼前,推搡着让宫门开得更宽了几分。
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想光宗耀祖?谁又不想踩着旧主的尸骨登天?
“昏君无道,亲小人远贤臣,今日我等正是替天行道!”
一声怒吼划破夜空,李孝常、刘德裕、杜干才等人率先催动战马,蹄声如雷,裹挟着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涌入朱雀门。
统军元弘善紧随其后,挥手示意步兵武侯全军压上。
刹那间,杀声震天。
原本沉寂肃穆的长安城被这股暴力强行唤醒。
点点烛火在民居中亮起,宛如星火燎原,最终汇聚成万家灯海的辉煌。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望着远处宫城方向腾起的烟尘与火光,满脸惊疑不定。
叛军一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三省六部衙门皆被甩在身后。
太极宫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清晰可见,李孝常等人眼中的喜色愈发浓烈。
只要拿下太极殿,这天下便易主了。
“杀进去!活捉李世民!”
几千名宿卫叛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煞气腾腾,气势骇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吞噬整个皇宫。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太极宫内并未如他们预想那般慌乱,反而依次亮起了灯火。
紧接着,永安门、承天门、长乐门三道宫门同时敞开,灯光大盛,将门前宽阔御道照得如同白昼。
直到这一刻,李孝常等人才看清,御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长戈、身披重甲的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