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你步步紧逼,谁愿自掏腰包填这窟窿?

    “哼,只盼萧驸马能言出必行,确保银钱用在该处。”

    裴寂冷哼一声,脸色阴沉,“我裴家虽非封德彝那般富可敌国,拥有十余万贯家财,但这五万两银子砸下去,怕是要把祖传的田产宅院变卖殆尽。”

    萧锐并未动怒,侧首示意身旁老仆:“王老为证。

    这笔银两交付之后,您与那些百姓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明日御史台与刑部即刻销案,永不追究。”

    “呵!”

    裴寂心中冷笑,眼底满是轻蔑。

    他哪里在乎那些贱民的死活?若非萧锐敢拿皇室威名做挡箭牌,施压威胁,这群 ** 怎敢妄议天家?

    萧锐岂会不知,让一个自幼生长在云端、视众生如蝼蚁的人俯身看向泥沼,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能洗刷这些权贵的傲慢观念。

    只要他们低头,懂得畏惧,学会收敛便足矣。

    至于内心是否真的悔改?呵呵,御史台办案,向来论迹不论心。

    “听闻,令郎裴律师……”

    话音未落,裴寂猛地暴喝打断:“萧锐!你想反悔?老夫已应承凑齐银两,你若敢对犬子不利,老夫便是拼了这一把老骨头,也要与你死战到底!”

    “裴尚书误会了。”

    萧锐笑容温和,眼神却清冷,“令郎迎娶临海长公主,乃是我大唐金枝玉叶,我又岂会对他不利?”

    裴寂怎会相信?他阴恻恻道:“封德彝昔日大概也是这般想的吧。”

    “封德彝作恶多端,早已民怨沸腾,岂能与我裴家相提并论?”

    萧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裴尚书当年主持编纂《武德律》,这可是现今《大唐律》的基石。

    能以律法约束一国之人,足见家教之严谨。

    听说令郎裴律师才华横溢,如今在工部任职?”

    裴寂闻言,神色稍缓,但嘴角仍挂着一丝冷意:“不错。

    犬子年长你几岁,现任工部员外郎。

    怎么?萧驸马莫非也想让犬子递上一份辞官文书,好让你安插自己人?”

    萧锐心底冷笑,这老狐狸被拔了层皮,此刻定是恨得牙痒,却不敢明着发作。

    他也不急着讨要回应,只当没看见对方铁青的脸色,慢条斯理地抛出正题:“在下奉陛下口谕,要在长安城北临河地带营建数处大村落。

    如今工期紧迫,手下乏人,特来请裴公子出山相助。”

    “公事公办,自去工部走流程便是。”

    裴寂眼皮都没抬,语气硬邦邦的,“犬子已成家立业,老夫绝不干涉他的前程。”

    好一个拒绝得干脆利落。

    萧锐也不恼,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话锋一转,叹息一声:“其实今日来访,还有一桩私事相求。

    常听太上皇念叨,岁月不饶人,旧日同僚故友一个个凋零,身边能说得上话的老伙计越来越少了。”

    见裴寂神色微动,萧锐趁热打铁,语气愈发诚恳:“过几日皇爷爷欲往庄园避暑,陛下已恩准其告老闲居。

    若裴尚书闲暇之余,可否抽空去陪老人家说说话?也算全了一份孝心。”

    这一记 ** 锏,直戳裴寂软肋。

    裴寂瞳孔微缩,没想到绕了这么大弯子,最后竟是这个意图。

    那股子感激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起身,双手作揖,声音都有些颤抖:“老臣谢过太上皇隆恩!待安顿好家事,必当登门拜访,陪伴圣驾!”

    “既如此,那便多谢裴尚书成全。”

    萧锐满意地点头,转身向一旁候命的老王使了个眼色,“王公公,咱们回宫复命吧。”

    两人转身离去,步伐沉稳。

    直到走出庭院,老王才压低声音,似是不经意地叮嘱道:“裴尚书,驸马爷并非贪财之辈。

    陛下拨的那十万两银子,本是用来建作坊以养百姓的。

    驸马爷说了,只要运作得当,这便是生财之道。

    您方才赔的那笔钱,除去修缮民房尚有结余,剩下的,便一并投入作坊,作为太上皇日后的养老资财。”

    老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说白了,这笔钱终究是花在了皇爷爷身上。

    驸马爷邀令郎帮忙,更是看重您的才华,意在提携。

    唉……可惜啊,方才差点错过了这般良缘。”

    话音未落,老王已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留下面如死灰的裴寂僵在原地。

    什么???

    五万两银子不是赔偿款,而是给太上皇搞创收的启动资金?还要靠自家的儿子去运营?

    裴寂只觉得脑门嗡嗡作响,懊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猛地一拍大腿,撒开腿就往门口狂奔:“等等!萧驸马!王公公——留步!!”

    等他气喘吁吁追到院门口时,萧锐的脚步已停。

    裴寂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冷硬,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一把拉住萧锐的衣袖:“误会!全是误会!驸马爷且慢走,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商量?”

    萧锐故作茫然,挑眉道,“事情不是已经谈妥了吗?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裴寂将萧锐拽进院内,屏退左右,凑到跟前低声道:“驸马爷此前未曾说明这银子是替皇爷爷打理产业用的。

    若是为了这个,下官愿意再追加五万两!”

    萧锐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裴尚书,刚才您不是说,这五万两已是变卖家产、掏空家底才凑齐的吗?如今又要再出五万……”

    “嗨!”

    裴寂大手一挥,满脸决绝,“我裴氏虽为河东名门,祖上也有些薄产。

    但为了太上皇的健康长寿,别说卖祖产,就是让我裴寂散尽千金又何妨?只要能帮上忙,这是老朽的荣幸!”

    看着裴寂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萧锐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似乎终于被感动:“既然如此……唉,也罢。

    难怪皇爷爷常说,裴寂是他自幼相交的至交好友。

    今日一见,方知二位的深厚情谊,当真令人艳羡。”

    “老朽哪里当得起陛下如此抬爱。”

    萧瑀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得近乎卑微,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既然话说到这份上,犬子那桩婚事……”

    这才是他今日进宫的真正图谋。

    散尽千金也好,低头认错也罢,所有的姿态都是为了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铺一条通往权贵的通天大道。

    长安城的流言蜚语,向来比风还快。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宋国公长子萧锐不过是个离家数载、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之所以能骤然跃升,引得圣眷优渥,无非是因为娶了襄城公主这门好亲事罢了。

    那些曾被萧锐整治过的世家大族,更是咬牙切齿地将他定义为“酷吏”

    。

    在他们眼中,萧锐不过是 ** 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像极了前朝那些被兔死狗烹的晁错与主父偃,注定没有善终。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萧锐,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仅死不了,反而正处于权力的上升期,安全得很。

    起初卷入御史台,纯属偶然。

    萧锐本意只是想逃避那份枯燥乏味的官职,谁知在白吃了几顿公堂饭之后,敏锐地察觉到这群言官体内压抑着的、无处安放的野心与愤懑。

    那是怀才不遇的酸楚,也是忧国忧民的狂想。

    于是,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既然这帮人只会空谈误国,不如顺势推波助澜,将他们从清议之地,改造为专司反腐的铁血机构。

    封德彝一家的覆灭,仅仅是一次试探性的投石问路。

    谁也没想到,这一举动竟与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帝心意相通。

    一拍即合之下,萧锐手中的权力如滚雪球般迅速膨胀。

    期间,魏征曾屡次在朝堂之上暗示他收敛锋芒;他的父亲萧瑀也多次在家中严词训诫,警告他树敌太多,一旦失势便是祭品。

    毕竟,连亲兄弟都能狠心斩杀的 ** ,怎会顾忌一个半吊子女婿的死活?

    面对这些劝诫,萧锐总是点头称是,表现得像个温顺的好学生。

    可转过身,他便恢复了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

    人挡 ** ,佛挡杀佛,手段之狠辣,让整座长安城除了底层百姓外,无人不恨他入骨。

    历时两月的雷霆清洗,随着尚书左仆射裴寂辞官归隐而暂时告一段落。

    此时的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并非萧锐安静下来,而是所有人都被迫噤声。

    连裴寂这等重臣都认栽退避,李孝恭也选择明哲保身,还有谁敢在这风头正盛之时,去触碰御史台的霉头?现在的萧锐,正如日中天,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等着看这位新贵跌落神坛之际,一道来自皇宫的消息,彻底浇灭了所有幸灾乐祸的目光。

    太上皇因心中烦闷,决意离宫避暑,暂驻城外萧家庄。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太上皇出宫?还是下榻于萧锐那座不起眼的乡间农庄?这是陛下昏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