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却是一脸不服气,挺直腰板道:“行得正,坐得端,为民除害,何惧之有?谁不服,尽管拿着证据来参我。
不过就是一顿饭而已,辛苦一天,替朝廷拔除这颗毒瘤,难道还不许我们高兴高兴?”
“咳,你这胆大包天的混球……”
魏征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对面的人,嘴上虽在抱怨,眼底却并无怒意。
萧锐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去不去?老魏,你平日总把‘御史台是诸君后盾’挂在嘴边,怎么真到了吃饭的时候,反倒怕了?这点胆子,日后谁还敢跟你共赴生死?”
魏征双手一摊,面露难色:“没钱。”
“这就见外了。”
萧锐爽朗大笑,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推脱,“今日我请客。
实不相瞒,西市醉仙楼乃是家父留给我的独家产业。
今天各位敞开了肚皮吃,若有人想回家带妻儿享福,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
半个时辰后,醉仙楼见!”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惊呼声。
那可是醉仙楼啊!长安城里最销金窟的地方,据说日进斗金,平日里他们这些微末小官连闻香都难,没想到竟是萧大人的私产?
“我得带我那臭小子去看看世面,平时哪舍得去那种地方……”
“我也得带上我家闺女!”
“我刚纳的小妾还没见识过呢……”
夜幕降临,醉仙楼门前车水马龙,排场之大,引得巡街武侯驻足观望,忍不住咂舌羡慕。
这般福利待遇,哪个御史不眼红?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魏府朱红大门前。
萧锐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叩门,还未开口,门房便探出脑袋,刚要行礼,话到嘴边却变了调:“你就是萧锐?那个萧锐?来了?!”
声音未落,他竟忘了关门,扯着嗓子就往院子里冲,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萧锐愣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满心疑惑。
我只是报个名号,至于反应这么大吗?这画风不对啊,这可是 ** 府邸,难不成老魏背着我搞什么见不得人的灰色产业?
不多时,魏府大门轰然洞开。
一行女子鱼贯而出,为首那名少女身姿高挑,肤白胜雪,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英气。
她目光如炬,直刺萧锐而来。
萧锐正欲澄清误会,对方却冷声道:“你就是萧锐?”
语调冰冷,毫无客套之意,倒像是仇家上门寻衅。
萧锐心头一紧,暗自思忖:这态度,不像接人待客,倒像是要动武?
他硬着头皮点头:“正是。
在下萧锐,乃自……”
话音未落,那少女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好哇!原来是你!昨日教唆父亲饮酒致其宿醉的罪魁祸首,还敢登门挑衅?来人,给我打!”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名丫鬟婆子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萧锐团团围住。
“哎?你们干什么?我是自己人啊!别动手……我的官袍!喂!谁撕我裤子……”
曾经横行长安、无人敢惹的萧锐,此刻竟抱着脑袋,一边狼狈躲避拳脚,一边大声呼救。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怕是能笑掉大牙。
但原因并非看在魏征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而是——动手的,全是一群女子。
那领头的少女气得脸颊绯红,指着萧锐怒吼:“好好教训他!我爹爹平生滴酒不沾,昨夜却被灌得烂醉如泥,形象尽毁,往后还怎么见人?”
萧锐弓着身子,在人群中左躲右闪,一边护住要害一边辩解:“那位姑娘,讲点理啊!昨天是我请老魏吃饭,没人灌他,是他自己非要拼酒的!”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划破庭院,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入战圈,枯瘦的手掌死死拽住那些还在挥拳的家丁。
他满脸惊惶,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谁让你们下死手的?快松手!若是打坏了贵客,咱们魏家担待得起吗?”
那名为魏紫烟的女子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原本如寒霜般冷冽的眉眼微微一颤,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早已不成样子的身影,咬了咬下唇,终是悻悻地收回了脚。
萧锐此时正趴在地上,身上的官袍已被打得稀烂,露出底下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肉。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刚才那几句“认错”
纯属求生本能,真让他承认自己错了,那简直是折煞祖宗。
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尊严这东西,还不如一条完整的裤子值钱。
“咳……咳咳。”
老管家快步上前,一边用手帕擦拭着萧锐脸上的尘土,一边赔着笑脸,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萧公子息怒,老奴给公子赔不是了。
大 ** 也是一时心急,以为您是冲着我家老爷来的刺客,这才……唉,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锐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肋骨,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女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衣,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尴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就是魏玄成的女儿?”
萧锐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脾气太冲。
怎么,在家也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魏紫烟脸色一白,随即挺起胸膛,强自镇定道:“家父乃御史大夫,刚正不阿。
你若真是无辜,父亲自然明察。
若非你鬼鬼祟祟靠近书房,我岂会动手?”
“冤枉啊!”
萧锐夸张地叹了口气,试图坐起身来,却因疼痛倒吸一口凉气,“我只是路过,想进来讨口水喝。
谁知道你们家这‘欢迎仪式’如此隆重,见面就脱衣服打人?”
这话一出,旁边的丫鬟们忍不住掩嘴偷笑。
魏紫烟更是气得脸颊绯红,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登徒子!竟敢污蔑我!”
“污蔑?”
萧锐挑眉,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呢,怎么堂堂御史大夫的女儿,生得这般白皙如玉,而我听说魏大人常年奔波政务,肤色黝黑如同包公。
我还以为……咳咳,我是说,你母亲一定很美吧?”
空气瞬间凝固。
魏紫烟愣住了。
她预想过萧锐会反驳她的指控,或者愤怒地指责他们的暴力,却万万没想到,这个 ** 竟然把话题拐到了长相上?而且,还是这种让人无法接话的奇怪角度?
“你胡说什么!”
魏紫烟恼羞成怒,眼眶微红。
老管家急忙打圆场,小心翼翼地扶着萧锐的手臂:“公子莫要再捉弄大 ** 了。
其实……其实大 ** 随夫人,而老爷确实是因为常年微服私访,风餐露宿,才晒黑了皮肤。
这也是老爷为国为民的证明啊。”
提到父亲,魏紫烟眼中的怒火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骄傲与疲惫。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家父虽外表粗犷,但内心细腻如发。
这些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父亲不愿享受清闲,而是选择深入民间,体察百姓疾苦。
哪怕日晒雨淋,哪怕被人嘲笑相貌丑陋,他也从未怨言。”
她转过头,深深看了萧锐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无辜,便该懂得尊重这份辛劳。
朝中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官员,有几个能像父亲这样脚踏实地?萧公子,希望你今日之后,能重新认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君子之风。”
萧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那股憋屈之气竟消散了几分。
他咧嘴一笑,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欣赏。
“行,算你说得有理。”
萧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误会解开了,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好的补补身子?毕竟,为了搞清楚 ** ,我可是受了不小的‘内伤’。”
萧锐怔在原地,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谁能想到,那张常年冷若冰霜、被人戏称为“魏黑脸”
的面皮下,竟藏着这般鲜为人知的隐情?难怪周遭旁人常以此作梗取乐,如今细想,确是有些刻薄了。
等等。
刚才那话里的逻辑似乎哪里不对劲。
“什么朝中庸才?”
他捕捉到了那个清冷的嗓音,“你何必拐弯抹角,直言不讳说我便是。”
“世人皆尊称家父为魏相,唯有你,口无遮拦唤作‘魏黑脸’。”
魏嫣然语气依旧凉薄,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当面如此称呼者,你是头一个;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的,亦是独此一家。
方才那一掌,不算冤枉。”
这算哪门子道理?挨了打还得感恩戴德不成?
萧锐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跟女人争口舌之快,输了丢人,赢了也掉价。
既然说不赢,那便沉默。
直到见到裹着外袍、刚醒酒的魏征,这一路他都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萧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