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原本熠熠生辉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案上,双手托腮,目光呆滞地盯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王虎。

    正发呆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又窜了上来。

    她猛地直起身子,一拍大腿:“对了!王虎,咱们去皇城城门瞧瞧去!昨晚听酒肆里的跑堂伙计嘀咕,泾河龙王的脑袋还挂在城墙上示众呢!长这么大我还没正眼瞧过真龙,这回可得去开开眼界!”

    王虎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头都没抬,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

    但就在那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王虎敏锐地捕捉到,身旁那三个一直低眉顺眼的食客,肩膀齐齐剧烈抖动了一下。

    虽然动作极快,伪装得极好,但在王虎眼中,这无异于惊雷炸响。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这三人与泾河龙王脱不了干系,十有 ** 是龙族的旁支血脉,否则怎会仅凭这几个字就露出如此破绽?

    青灵对此浑然不觉,反而越说越激动,脸颊因愤怒而泛起潮红:“等会儿到了那儿,我必须亲自上去砍他老龙王一剑!哼,那孽畜简直丧尽天良,害死多少无辜百姓,淹了多少人家,他就是个祸害,死了也是活该!”

    她说得义愤填膺,仿佛那些枉死的冤魂全是她失散多年的至亲骨肉,眼眶都气得红了。

    王虎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向来信奉丛林法则,在他眼里只有敌我之分,并无绝对善恶。

    况且……他余光瞥向那三人,心道:你当面骂人家老祖宗不是好东西,也不怕遭雷劈?更何况,罪魁祸首的儿子孙子可就在旁边坐着呢!

    “咳咳。”

    王虎故意清咳了两声,试图打断这危险的发言。

    “咳什么咳?”

    青灵转头瞪了他一眼,满脸不服气,“我说错了吗?那老龙王难道不该死?”

    她根本没注意到,此刻投射在自己后背上的视线,已经冷冽如冰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压抑的怒火。

    “该不该杀,轮不到你一张嘴定夺。”

    王虎急忙插话,语气尽量显得平和理性,“人家也有父母妻儿,若是全家被屠,剩下的亲人该有多伤心?”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那三名食客眼中的戾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戚与哀痛。

    青灵那股如火山喷发般的怒气,竟也被这股悲伤氛围给硬生生浇灭了一半。

    “你懂什么……”

    青灵撇撇嘴,刚想反驳,脑子里却卡壳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之前的逻辑有漏洞,正准备开口继续论证自己的观点。

    王虎心头一跳,生怕这丫头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引火烧身。

    再这么聊下去,旁边那三位估计就要当场现出原形,把他们俩一口吞了。

    “哈哈!来来来,吃鸡腿!大口吃肉!”

    王虎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桌上最肥美的一个鸡大腿,径直塞进青灵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吃饭的时候闭嘴。

    你看你,唾沫星子乱飞,脏兮兮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示意对方赶紧咀嚼。

    这一招转移注意力果然奏效。

    青灵被迫咬住鸡腿,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脸憋屈地瞪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王虎暗自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唔……唔唔!”

    青灵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咆哮起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话……难道……你是那老龙王的私生子不成?不对啊……你是老虎……他是龙哎……”

    说到最后半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青灵愣住了,那双大眼睛惊恐地睁大,看着王虎,大脑一片空白。

    王虎也僵住了。

    完了。

    这丫头口无遮拦,把心里话全抖搂出来了。

    若是让旁人误会他的真实身份,他在长陵城的潜伏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腥风血雨般的鸡头被硬塞进嘴里,王虎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没入客栈深处,连个背影都没剩下,他才猛地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欺负我!”

    青灵瞪圆了眼睛,看着掉落在脚边那块油光锃亮的肉块,气得浑身发抖。

    那分明是臭烘烘的鸡屁股!刚才这 ** 居然睁眼说瞎话,非说是她最爱的鸡头,还趁她不备强行灌下去,甚至不许她吐出来。

    委屈像潮水般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泪水在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王虎蹲下身,一脸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小姑奶奶,我也是为了保命啊。

    你没长眼睛吗?刚才那三人气势诡异,极有可能是泾河龙王的血脉。

    你在人家子孙面前咒骂刚死的老爹,嫌命太长是不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最怕女人哭,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试图哄劝。

    听到“泾河龙王”

    四个字,青灵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动作却比翻书还快。

    她抹了一把脸,眼神瞬间亮得吓人,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

    “真的?那是泾河龙王的后人?”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跳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往外冲,“还愣着干嘛?这种热闹怎能错过?快跟上去瞧瞧,肯定有大瓜吃!”

    王虎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脑仁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专坑自己人的那种?

    他几步追上青灵,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咱们是看戏的观众,不是台上的角儿,懂不懂低调?”

    “哦……对。”

    青灵恍然醒悟,立刻收敛了张扬的姿态,猫着腰,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然而,王虎站在街角,看着周围路人投来的怪异目光,心中一阵无力。

    周围的百姓正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这边指指点点,青灵这才反应过来,脸颊涨得通红。

    她缩回王虎身边,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低着头不敢乱动。

    “走吧。”

    王虎叹了口气,扶额苦笑。

    若不是为了那件名为“灵风坠”

    的神器,他早就把这麻烦精打包送回原处了。

    此时的大唐皇城,早已是人山人海。

    这座矗立于南瞻部洲中部的庞然大物,此刻显得格外威严。

    城墙之上,一颗硕大的龙头悬挂在高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引得无数百姓围观惊叹。

    除了这诡异的装饰,今日更有一场关乎国运的佛法辩论正在上演。

    大唐立国千年,佛道二教早已深入人心,在这土地上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朝堂之上,以丞相魏征为代表的道家势力根深蒂固,其修为已达化神巅峰,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

    因此,当佛教僧侣前来辩法时,民众不仅不觉得新奇,反而兴致勃勃,对着每一个登台的高僧评头论足,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的戏曲表演。

    王虎立于人群边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高台之下。

    那里人头攒动,尽是剃度后的光头,而他视线所及的焦点,唯有玄奘一人。

    那僧人此刻正敛目垂眉,双手合十伫立在角落阴影处,看似在默念 ** 养精蓄锐,实则气场内敛,深不可测。

    王虎心中暗自盘算,不出几日,这玄奘便会在辩法中一鸣惊人,继而受唐王钦点主持水陆大会。

    待其得菩萨赐下锦襕袈裟与九环锡杖,更与李世民结为异姓兄弟,名望必将响彻大唐。

    待日后西行路上收服悟空,更是威震三界,成就一代圣僧之名。

    然而眼下,辩法未启,佛门内部的暗流却已汹涌澎湃。

    修行体系截然不同,佛家摒弃了修士界那种由筑基、结丹至元婴的阶梯式修炼,转而追求心性的极致突破。

    所谓佛法无边,全凭一朝顿悟。

    每一次灵台清明,皆是实力的质变。

    传闻中,昔日如来佛祖也曾是一介凡僧,苦修数十载,终在某一刻彻悟真谛,瞬间铸就金身。

    这正是“立地成佛”

    一词的由来。

    但王虎冷眼旁观,眼前这些尚未登台便已开始勾心斗角的秃驴,一个个满脸算计,毫无禅意。

    如此心境,何谈成佛?恐怕此生都只能在红尘泥潭中打滚罢了。

    “喂!你看那边!”

    身旁青灵突然激动地压低声音,手指遥遥指向不远处,“我就说他们会来,果然没看错!”

    “闭嘴。”

    王虎眉头微蹙,一把按住想要蹦跶的青灵脑袋,低喝一声,“想死别拉上我。”

    这丫头一路上东张西望,原来是为了盯梢这几条老相识。

    其实无需多猜,龙宫中人好面子,这种场面岂会缺席?看着青灵那副兴奋模样,王虎只觉得头疼。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骤然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那是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本能警觉。

    王虎瞳孔骤缩,心脏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