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毛茸茸的身躯不断蹭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哎哟!别闹了!好痒!”
王虎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声震得周围树枝颤动,惊起一群高飞的鸿雁,划破长空。
随着笑声落下,身体的异样感也随之清晰起来。
风驰电掣,凌空翱翔。
王虎调整呼吸,逐渐适应了这种在极高高空极速飞行的状态。
掠过巍峨群山,俯瞰蜿蜒大河,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霭,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壮阔感充盈胸臆。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喷薄而出,金色的光辉洒满天际。
前方,便是日出之地——东胜神州。
提及四大部洲,各具风情。
南瞻部洲大陆破碎,政权林立,妖佛道魔混杂,局势错综复杂;与之隔着一段狭长陆地相连的西牛贺州,则是妖族与佛教势力的大本营。
北俱芦洲孤悬海外,荒蛮原始,人族罕至。
唯独这东胜神州,作为传说中道教发源之地,灵气最为充沛。
一条昆仑山脉自西向东贯穿全境,宛如脊梁。
而在其庇护之下,一个统一了整个大洲的庞然大物正在崛起——那便是威震天下的,大夏王朝。
东胜神州,道门圣地。
此处早已沦为佛教与妖族眼中的禁地,天庭的坚实壁垒便扎根于此。
满天神佛皆修道法,唯有飞升真仙才是众生终极信仰。
洗仙池水涤荡凡胎,留仙碑前叩问大道,每一步修行都伴随着对“无上”
二字的狂热追逐。
目光越过这片被道教气息笼罩的净土,向东望去,浩瀚烟波之中矗立着一座孤岛——花果山。
那是妖族曾经的荣耀巅峰,三界四方无数凶兽曾为之朝圣。
只因那个自称齐天大圣的男人诞生于此,搅动风云,令天地变色。
然而,五百年沧海桑田,昔日万妖齐聚的盛况已成过眼云烟。
如今的花果山,只剩下一片寂寥,以及所有妖族血脉深处无法抹去的图腾记忆。
数千海里外,荒僻海岛上。
一群身形各异的小妖正围坐在一块巨石旁,听得如痴如醉。
讲述者乃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猛虎,此刻正唾沫横飞地描绘着那场惊天动地的攻天之战。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旁听的躁动。
虎妖一巴掌拍在一只小虎妖的脑门上,力道虽大却透着几分戏谑:“就你嘴碎!连筑基门槛都没摸到,心早就飞到花果山去了?照你这贪玩性子,再闭关一百年都未必能出山!”
小虎妖捂着额头,眼眶微红,委屈巴巴地辩解:“虎姐姐,我平时修炼很刻苦的……”
四周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原本是一个以筑基期虎妖为核心、练气期小妖为从属的小型部落。
更令人称奇的是族群构成:老虎、猎豹、灰狼这些肉食猛兽,竟与大象、斑马、喜鹊等食草或杂食生物和谐共处。
在弱肉强食的妖界,食物链本能通常会让不同习性的种族互相撕咬。
但在这里,杀意被温情取代,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行了,别闹了。”
高大的虎妖身形一晃,化作人身虎首的模样。
那张本该狰狞恐怖的虎脸,此刻却写满了憨厚与慈爱,完全没有上位者的威严压迫感,反倒像位邻家大姐。
“各自回洞府冥想,我去海边给你们抓些鲜鱼回来加餐。”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细碎的爪子扒拉声。
那只刚才挨揍的小虎妖吃力地迈开短腿,跌跌撞撞地跟在虎妖身后。
他不过练气四五层的修为,换算成人族年纪,尚且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稚童。
或许是同族的羁绊,在这群性格迥异的妖怪中,他与这位筑基期的虎姐姐,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过两座相依的小岛。
“你说待会儿去浅滩抓螃蟹,还是去深水区守两条石斑?”
那只通体雪白、修为已至筑基期的母虎一边迈着优雅的步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调侃身旁那只体型稍小的幼虎。
小虎妖正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晚饭菜单,闻言刚要反驳,动作却猛地一顿。
它脖颈上的毛发微微炸起,脑袋高高昂起,目光死死锁定天际某处:“姐,别闹了!你看天上……有东西在掉!”
母虎嗤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大白天的,哪来的流星?你小子是想吃烤鸟蛋想疯了吧?”
话音未落,她下意识瞥向高空。
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那是怎样的一种压迫感?
即便隔着数里距离,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依旧呼啸而至。
王虎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命运抛弃的废铁,在天空中翻滚了整整三天三夜。
起初他还能凭借灵力强行稳住身形,可随着体力透支,那具躯体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化作海底肥料,成为深海鲨鱼的盘中餐时,这片孤岛如救命稻草般出现在视野中。“停!给老子停下!”
他在心中咆哮,试图催动体内仅存的灵力强行制动。
然而惯性如山崩海啸,根本不受控制。
只见他周身环绕的三条金色龙影疯狂游走,发出阵阵低沉的龙吟,但这微弱的护体金光在巨大的动能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速度在急剧攀升,小岛在海图上迅速放大,直至填满整个视网膜。
“完了!要撞上了——”
凄厉的惨叫被轰鸣声彻底淹没。
轰隆!
大地颤抖,碎石飞溅。
原本平静的海滩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尘土如烟柱般冲天而起,遮蔽了半空阳光。
待烟尘缓缓散去,那个大坑 ** ,王虎呈大字型瘫软在地。
九龙玉佩发出的最后一点防御光晕闪烁了两下,彻底碎裂消散。
剧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嘴角却扯出一丝惨笑,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老天爷开眼……这三天没白受罪。”
身体放松的那一瞬间,连日来的紧绷神经断裂,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三天不眠不休的极限飞行,还要时刻对抗乱流调整方向,这种非人的毅力终于到了极限。
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之际,视线边缘突然闯入一抹毛茸茸的身影。
一颗圆润可爱的虎头从坑洞边缘探了出来,两只黑亮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正直勾勾地盯着坑底狼狈不堪的他。
……
再次恢复意识时,周围是一片幽暗而温暖的洞穴。
王虎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干燥的石板上。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海水或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群形态各异的小家伙。
它们围成一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闪烁着天真无邪的光芒。
左侧,一条碧绿的小蛇正趴在同伴背上,吐着信子低声交流;右侧,那只之前在坑边见过的小老虎正用爪子扒拉着地面,似乎在和旁边的一只小麻雀讨论着什么。
“姐!姐你快看!”
之前盯着王虎看的小老虎突然激动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扯着嗓子喊道:“这个从天上砸下来的大块头醒过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厚重的女声回应:“来了。”
王虎强忍着头痛想要坐起身,视线却被一道阴影遮挡。
一只长着马脸、耳朵狭长的小妖挡在了他面前,那双异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喂,大块头。
你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是神仙吗?”
王虎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郁闷。
这算哪门子问题?
“当然是神仙啦!我亲眼看见他从天上飞下来的!”
小老虎抢着回答,一脸自豪。
随即它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脑袋,疑惑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小青蛇:“对了,小青说你也姓虎?那你不是已经化形了吗?既然化形了,为什么还会像石头一样从天上掉下来呢?”
还没等王虎开口解释,头顶上方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小巧玲珑的麻雀不知何时落在了小老虎的头顶,它歪着头,眨巴着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那你知道玉皇大帝长什么样吗?他是不是也有胡子?”
王虎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被周围那群蠢萌的小妖逼得几乎要崩溃。
他低吼一声,胸腔里翻涌着未消的戾气:“都给我闭嘴!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一个个问个不停。
老子已经绝食三天三夜了,再敢啰嗦,我就拿谁当开胃菜!”
空气瞬间凝固。
小妖们吓得缩起脖子,瑟瑟发抖地往后退去。
唯独那只毛茸茸的小老虎愣在原地,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又呆滞:“虎大哥,咱们可是亲戚……你不会连自己人都吃吧?再说现在天都黑透了,就算要吃,也得等过了晚饭点呀。”
“……”
王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抽痛。
这哪里是荒野求生,分明误入了什么诡异的幼儿园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