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跨上前,拦住去路,上下打量着王虎,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小老虎,你刚才说的‘详谈’,该不会只是请我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王虎心头微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清风。
少女神色淡然,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言语。
王虎瞬间懂了。
清风早已知晓自己的底细,只是默契地没有点破。
他轻哼一声,冷笑回应:“一枚东海龙宫的护体仙玉,骗骗凡夫俗子尚可,想瞒过堂堂太乙散仙?你也太小看老猪我的道行。”
猪八戒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既然识破了,那就别装模作样了。
看在你这小老虎有点意思的份上,老猪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
不过先说好,饭可以陪吃,事儿嘛……门都没有!”
王虎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实则精明得很的家伙,心中五味杂陈。
谁说西游记里的猪八戒是呆子?分明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老狐狸。
但转念一想,这头猪曾陪伴自己度过无数个寂寥的夜晚,如今真人现世,哪怕是为了那份儿时的回忆,这顿饭也非请不可。
半个时辰后。
醉仙阁二楼,雅间内。
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桌面,酒香四溢。
王虎将一锭银子随手拍在桌上,满脸堆笑道:“猪哥,今儿个您只管敞开了吃,放开肚皮喝。
兄弟我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这点诚意,还是拿得出来的。”
“既然这样,那便再好不过。”
猪哥搓了搓油腻的双手,满脸横肉挤出一丝贪婪的笑意,“自打渡劫成仙,我这肚皮可是空落落的,连点油水都没捞着。”
说罢,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之上,震得杯盘叮当乱响,“小二!别藏着掖着,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全端上来,让爷爷我好好尝尝鲜!”
店小二见这几位客官气度不凡,尤其是这位壮汉出手阔绰,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躬身道:“几位爷真是好眼光。
咱们青川城的一绝,非‘红烧猪蹄’莫属,色泽红亮,软糯入味,要不要……”
话音未落,王虎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当着猪八戒的面点烤猪蹄?这店小二的脑回路是有多清奇?
果然,下一秒,一声暴喝炸响。
“啪!”
猪哥一巴掌狠狠砸在桌上,整座酒楼仿佛都跟着颤了三颤。
两道白气从他鼻孔中喷涌而出,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小二,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小子,你刚才说招牌菜是什么?给老子重新说一遍!”
王虎心头一跳,暗叫不好,连忙伸手按住小二肩膀,急声道:“咳,那道菜作罢,再说说别的?”
小二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不明白为何一道寻常菜肴会引发如此大的误会。
但见王虎脸色缓和,他又殷勤起来:“客官莫怪,咱家招牌多着呢。
除了那个红……之外,还有虎鞭汤、炖虎骨、烤全虎……”
“咔嚓!”
王虎手中瓷杯瞬间化作齑粉,眼中寒芒乍现,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同桌几人皆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小二。
清风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叹:当着猪妖的面吃猪蹄,当着虎妖的面吃虎鞭,这店小二是想死得太快吗?
“哎哟喂!几位爷息怒,小的伙计嘴笨不懂规矩!”
掌柜的慌忙跑出来赔罪,“各位大爷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没有我们办不到的!”
王虎冷哼一声,若非察觉这小二修为仅止于练气境,还真以为他在故意挑衅。
“狗肉。”
这一声回应来得极齐,王虎与猪哥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彼此竟有这般默契。
王虎随口一说,是因为脑海中浮现出哮天犬的身影;而猪哥嘛……大概是有段被恶犬追咬的悲惨往事吧。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兄弟,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
猪哥几杯烈酒下肚,面色潮红,话匣子彻底打开,“我那可不是吹牛。
想当年在天庭,我也曾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就连那只大闹天宫的弼马温,当初也没少被我揍得满地找牙!”
说话间,他随手一挥,一柄造型古朴、泛着混沌气息的九齿钉耙凭空显现,重重顿在地上。
“瞧见没?这就是你猪哥的看家本领——混沌灵宝九齿钉耙!在整个三界之中,也是响当当的兵器!”
王虎举起酒杯,脸上满是崇拜之色,顺势碰杯笑道:“那是自然,猪哥的大名如雷贯耳,三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小弟仰慕已久,今日终于得见真容,痛快!”
烈酒入喉,辛辣的灼烧感顺着食道蔓延。
猪哥猛地将空杯掼在桌上,醉意朦胧中,他死死攥住王虎的手腕,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竟泛起一丝泪光:“兄弟,今日能遇着你,老猪我这心里头啊,算是苦水终于有了出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那原本伪装成人的皮囊仿佛失去了支撑,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赫然耸立。
王虎瞳孔微缩,下意识环顾四周,好在夜色深沉,巷弄空旷,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否则这场景足以引发一场轩然 ** 。
猪哥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拉着王虎的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开始倾诉起前世的辉煌与凄凉:“想当年,老猪我统领天河八万水军,在天庭征战数千载,虽无赫赫战功,却也劳苦功高!可谁知……”
他猛地顿住,咬牙切齿,“被那几个遭瘟的货色联手陷害!玉帝老儿连半点旧情都不念,直接将我贬下凡尘,投了这猪胎!可怜我与他嫦娥妹妹那般般配,眉目传情……唉,命途多舛啊!”
王虎听得一阵无语,这“眉来眼去”
用得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没等他吐槽完毕,灌下三大坛烈酒的猪哥身子一软,“扑通”
一声砸倒在桌旁,彻底昏睡过去。
王虎长舒一口气,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前辈”
酒后话痨的恐怖威力。
视线转向对面,清风同样面若桃花,显然也喝高了。
自从上次被王虎灌过酒后,这小子便褪去了初识时的拘谨,酒量更是深不可测。
趁着酒劲,王虎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清风,你早就知道我是妖族?”
清风抿了一口残酒,慢条斯理地啃着鸡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是你怀里那条小青蛇,有一次泄了一丝妖气,被我察觉。
顺藤摸瓜,自然就知道你的底细。”
怀中的小青闻言,探出半个脑袋,眼神中带着一丝歉疚看向王虎。
王虎伸手揉了揉她的鳞片,以示安抚,随即挑眉问道:“既然知晓,你不该是正道中人吗?不打算斩妖除魔?”
“家师有训,斩妖需斩祸乱苍生者,除魔必除罪大恶极之徒。”
清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虎大哥乃是良善之辈,与我三师兄一般无二,他可是个豹子精呢。”
听到这里,王虎对那位传说中的准圣人镇元子好感大增。
果然,真正的高人眼界开阔,不拘泥于种族之见。
这意味着日后他与小青行事,不必再如履薄冰,藏着掖着了。
王虎坏笑着起身,端着酒杯晃到清风面前:“看来你是变坏了啊,明明早知 ** 却不说破。”
清风急忙摆手,满脸通红地辩解:“王虎大哥,在我眼里,人族妖族又有何分别?心性才是根本……”
“好一个心性为本!”
王虎一把搂住清风的肩膀,豪气干云,“来,好兄弟,干了这一杯!”
月黑风高,夜枭啼鸣。
三道黑影悄然掠出青川城,融入茫茫夜色之中,向着远方疾驰而去,只留下满城静谧,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夜色如墨,浓重的湿气在空气中弥漫。
王虎跟在猪哥身后,脚步虚浮且警惕,脑袋探来探去,活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
“我说猪哥,大半夜的搞这出‘特务接头’戏码给谁看呢?”
王虎压低嗓音,满脸的不解与憋屈,“咱们堂堂正正走路便是,何必遮遮掩掩?”
前面的猪哥头也没回,只留给你一个故作神秘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嘘——!小声点。
我老猪何时亏待过兄弟?跟着我走,保管让你大开眼界,绝对值回今晚的门票。”
王虎瞥见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头警铃大作。
这种表情他太熟悉了,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多半有些“少儿不宜”
或者充满算计。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好奇心,像个提线木偶般紧随其后。
队伍最后还拖着个清风。
原本清风向来是个守规矩的性子,若非猪哥拍着胸脯保证能看到世间罕见的绝色景致,这位小道士早就甩袖而去了。
此刻,他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与忐忑。
走了不知多久,四周的草木愈发茂密,几乎遮蔽了天空。
猪哥突然停下脚步,手指向前方茂密的灌木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