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这处酒楼乃是青川城的绝顶高点,凭栏远眺,整座城池的繁华与格局尽收眼底。
瞧见他这副故作高深、一本正经四处张望的模样,王虎忍不住嗤笑出声。
刚才还嫌弃人家没点高手架子,转眼间倒装模作样起来,这变脸速度倒是快得离谱。
“一人得道,万载昌隆;天耀万里,气运亨通。”
清风摇头晃脑地吟诵着,似在感叹天地玄黄。
“说人话。”
王虎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
清风挠了挠头,指着窗外某处方向解释道:“家师曾言,天地有气运流转,一域之强弱,首看其上空的运势走向。
你看那边——”
他指尖遥遥一点,“一道紫光冲天而起,那是青玄国百年内有人飞升成仙留下的印记。
天庭为激励下界修行者,凡有渡劫成功者,其所属之地便受福泽庇护。
虽夸张了些,但百年的气运加持却是实打实的。
在此修炼,破境或渡心魔劫,皆比别处顺遂许多。”
话音未落,他又指向另一处虚空:“再者那里,两道紫气隐隐成形。
这意味着该国另有两位化神巅峰的大能正在筹备渡劫。
按天庭律例,若一国百年内连续三人飞升,便可举族迁徙仙界。
看来青玄国上下,正全力为这两位大佬铺路呢。”
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但字字句句却如惊雷炸响在王虎耳畔。
“ **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 ** ’?真有这种好事?”
王虎探头探脑地望向窗外,只见碧空如洗,白云悠悠,哪有什么紫气缭绕?这小子莫不是在忽悠我玩?
……
暮色四合,青川城内城区。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死寂无声。
身着龙袍的男子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身影孤傲而孤寂。
空旷的大厅中,他已伫立良久,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似乎在等待某个至关重要的人。
骤然间,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此前一直跟随王守心的那名结丹初期将军大步跨入殿内,毫不迟疑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造次。
“事办得如何?可查明对方底细?”
男子低沉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回禀陛下,那元婴中期的清风出自五庄观,似为下山历练。
至于那名筑基期散修,身份成谜。”
大殿内死寂一片。
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并未立刻接话,深邃的目光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游移,最终定格在那跪伏在地的结丹初期修士身上。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步履沉稳地走回御座:“青玄国立国两百余载,百年积弱,如今正是破局的关键节点,容不得半分纰漏。
传朕口谕,命荣老暗中监视那二人,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若无逾矩之举,便随他们去。”
“臣,遵旨!”
男子躬身退下,殿门重重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威严男子独自伫立在大殿 ** ,仰头望向穹顶之外那片浩瀚星河。
群星璀璨之巅,那是所有修道者梦寐以求的仙界入口。
青玄宗立宗八百年,青玄国扎根二百余年,千年的蛰伏与谋划,只为跨越这最后一步天堑。
仿佛感应到他的意志,天际某颗星辰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辉,像是在回应这份孤注一掷的祈愿。
与此同时,城外别院。
王虎盯着眼前一脸诚恳的清风,心中五味杂陈。
并非全然信任对方信誓旦旦的说辞,而是局势所迫,他已无路可退,只能赌一把最坏的结果。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王虎一番天花乱坠的忽悠,成功让清风踏上了所谓的“历练求道”
之旅。
说白了,就是去青川城周边的道观里,找那些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讨教论道。
这是王虎熬了半宿才憋出来的妙计——既能光明正大地四处探查上古传送阵法的踪迹,又不会引起青玄国高层的警觉。
在他看来,如此隐秘的阵法,极有可能就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道观深处。
而搞定清风的手段简单粗暴:两个糖人。
此刻,这位筑基期的小修士正叼着糖人,屁颠屁颠地跟在这位“高人”
身后,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青川城地处信教重地,方圆百里道观林立。
吃饱喝足的清风干劲十足,不多时便按照王虎给出的方位,锁定了一座灵气隐隐汇聚的道观。
推开斑驳的木门,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主持迎了出来。
当目光触及清风的瞬间,老者双眼猛地一亮,惊呼出声:“奇哉!此子面容俊秀,骨骼清奇,竟是百年难遇的先天道体!”
王虎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前世听多了玄幻套路,差点没绷住笑场。
至于两人后续论道的高深境界,王虎是一句也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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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主位上清风与老道士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下方两名童子听得如痴如醉、双眼放光,而他自己的眼皮却越来越沉,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王虎并未忘记此行初衷,借口避人耳目,独自潜入道观禁地探听虚实。
此处清冷僻静,守备松懈,无人问津。
然而他在幽深廊庑间辗转数遍,除却几缕陈年香火气,未见丝毫异状,最终只得悻悻而归。
半月光阴如白驹过隙。
王虎与清风足迹踏遍青川城周遭大半道观,甚至以闲谈为由,敲开了数位结丹期修士的家门。
可线索依旧断绝,那传说中的上古传送阵,仿佛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传闻之中。
疑云渐起。
王虎心中暗忖:那林天所言,莫非竟是戏言?这世间,或许根本无阵可寻。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王虎大哥,明日城西诚意观的观主又递了请帖,说是想讨教一二。”
清风跟在身后,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城南红花观、西南青阳山……还有这几日结识的道友们,都盼着与您论道呢。”
“闭嘴。”
王虎脚步一顿,额角青筋微跳。
这半个月他一无所获,倒让这呆子出了名。
如今方圆百里,谁不知有个五庄观的“奇才”
在此游历?
他瞥了一眼身旁少年那张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明日我去城南庙会凑热闹。
你若想去‘论道’,大可自便。”
话音未落,清风已小跑上前,与他并肩而行,咧嘴一笑:“我不去,我跟着王虎大哥。”
看着少年那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眸,王虎心头微动。
半个月的耳濡目染,让他对这看似木讷的少年有了更深认知。
清风乃是天生赤子之心,虽处俗世浊流,道心却如琉璃般通透。
这种心性之人,看似执拗愚钝,实则灵台清明,能本能地感知人心善恶——这也正是他甘愿追随王虎的根本原因。
起初,王虎确是存了利用之意。
但日久见人心,那份潜藏的善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被清风敏锐捕捉。
更令王虎暗自咋舌的是,此子悟性通天。
短短半月,在与无数老道士切磋论道中,竟水到渠成地突破至元婴后期。
若非今日一位元婴老修一语道破天机,恐怕连清风自己都浑然不觉。
想起自家那点可怜的资质,再看看身边这个轻松破境的怪物,王虎心中五味杂陈,羡慕、嫉妒,终究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距上次筑基中期突破,转眼已逾两月。
颍川城那一遭收获颇丰,王虎几乎日夜不停地炼化那些妖族内丹,修为如野草般疯长。
然而,从初期跨越至后期的那道门槛,依旧高不可攀,犹如天堑横亘眼前,不知何时方能翻越。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窗棂。
王虎孤身返房,指尖轻颤,周身黄芒乍现。
九龙玉佩感应到主人气息,当即嗡鸣震颤,一条虚幻的金龙盘旋而出,将这一方小天地的波动死死封锁,不留半分外泄之迹。
怀中微暖,一抹红影探出头来。
那是小青。
它敏锐地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确认四周无人后,身形一晃,彻底跃出怀中。
王虎反手一挥,储物虎牙中青光流转,一块幽冷的青色玉石凭空浮现,稳稳落在床榻之上。
他盘膝坐下,掌心翻转间,一枚色泽黯淡的妖丹静静躺在手中。
这枚妖丹与往日所见不同,体积骤缩,仿佛被抽干了大半精华,仅剩鹌鹑蛋大小,若是从前这般成色,足有鹅蛋那般 ** 。
储器之中尚余两枚,皆是从李楠老宅那老道手中夺来,另一枚则源自天宝阁的险中求胜。
三枚之内,此刻仅存这一枚可供驱使。
小青双目骤然亮起,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它迫不及待地张口,如捕食幼鼠般将那枚缩小后的妖丹一口吞入腹中。
王虎嘴角微抽,心头却无端泛起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