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几分英气——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略作修饰后,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还真凑合出了几分江湖浪子的模样。
登船时他还真遇着几个“同道中人”
,什么侠义门、五虎拳,大家围坐在一起吹牛打屁,听他们天南地北地扯淡,倒也填满了路途的孤寂。
谁曾想,刚想出风头耍个帅,前两天还称兄道弟喊着自己大哥的人,转头就甩给他一文钱打发叫花子。
这剧情烂得简直比三流话本还要狗血。
就在王虎捏着那枚铜板,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自处时,一道瘦小的身影挡住了上方的光线。
那是个小道士,衣衫褴褛,脸上抹着黑灰,活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小道士走到王虎面前,动作熟练且标准地深深一揖,口中高呼:“无量天尊!小道清风,乃万寿山五庄观 ** 。
贫道已绝食数日,恳请这位好心人施舍些许盘缠,救救命!”
王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尊“大神”
,舌头有些打结:“纳尼?你……你说你哪儿来的?”
感受到对方眼中的惊愕,清风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语气依旧虔诚,心里却委屈得想哭。
半个月前师尊让他下山历练,说人间繁华似锦,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看不尽的温柔乡。
结果呢?别说温柔乡,连口热乎饭都讨不到。
师兄们分明在骗人!自从踏入这红尘俗世,他觉得自己智商都被拉低了。
“那你师父……可是镇元子?”
王虎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想起之前在颍川城除掉的那个自称五庄观出身的老道士,心头猛地一跳。
清风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正是家师!他老人家乃三界地仙之祖,家中更有一棵人参果树,万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四万年才得三十颗果实……”
话音未落,这小道士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不仅把五庄观的底细抖了个干净,甚至连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明月都交代了出来。
王虎嘴角抽搐了一下,暗叹这孩子天真得可爱。
他目光扫过清风那破烂的道袍,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周身隐隐流转的一丝微弱灵压。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小清风啊,你现在修到什么境界了?”
“元婴中期。”
清风垂首,语气恭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王虎听得险些咬碎后槽牙。
眼前这少年郎不过弱冠之龄,眉目间透着股未经世事的澄澈,竟已修至这般恐怖的境界?放眼人间界,那些真正触碰到化神门槛的老怪物们,多半早已遁入深山,闭门苦修以窥长生大道,极少出世。
故而凡俗世间所能见到的最强战力,往往也就止步于元婴之境。
看着那张写满期盼的稚嫩面孔,再打量一下身上那件打着数个补丁的道袍,王虎眼底瞬间迸射出精光。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护道者,是个能打的肉盾,更是个顶好用的背锅侠!
只要把这小道士忽悠瘸了,往后在这人间道上,他王虎岂非可以横着走?看谁不爽,让清风去揍;惹了祸端,让清风去扛。
反正背后挂着五庄观这块金字招牌,哪个不长眼的敢轻易招惹?
“这位……前辈?”
王虎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称霸美梦中,嘴角咧到了耳根,身旁的小清风却怯生生地再次开口,声音细若蚊呐,“能否施舍些许银两?徒儿已断粮数日,实在饿得难受。”
这一声“前辈”
,直接把王虎从幻想中拽回现实。
“小事一桩!”
王虎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顺势揽住清风的肩膀,半拖半抱地将人往船舱内带,“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管饱!”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昏暗的舱室,王虎余光瞥见少年消瘦的身板,眉头微蹙:“你既已是元婴修为,辟谷乃是常识,怎会饿成这般模样?”
清风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眸亮了起来,仿佛遇到了知音般诚恳解释道:“师尊言及,我等尚未斩断尘缘、得道飞升,终究还是凡胎 ** 。
食五谷杂粮,方知人间百味,亦是修行一道。”
听着这套歪理邪说,王虎不得不佩服这孩子的脑回路,嘴上敷衍地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那你下山历练,师傅可曾交代了什么具体任务?比如……斩妖除魔之类的?”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直觉告诉他,这小道士的下山,似乎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清风摇摇头,神色淡然:“师尊说,因果随缘。
若遇妖魔作祟,顺手诛之便是;若无机缘,强求不得。
一切随心,顺其自然。”
听到这里,王虎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既然不是专门冲着来的,那就说明他还算是安全的。
此时,二人已行至船舱深处。
此处是整艘大船上唯一设有酒肆的地方,灯火昏黄,人影绰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虎抬眼一扫,目光瞬间定格在角落。
刚才那位仗义疏财、只为一文钱便出手相助的“江湖豪杰”
正坐在桌旁,与几名同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察觉到王虎投来的视线,那人动作一顿,随即极其做作地偏过头去,对着空气打了个哈欠,摆明了是视而不见,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金锭砸在桌案上的脆响,如同惊雷般撕裂了船舱内的嘈杂。
那抹耀眼的明黄,瞬间锁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王虎斜倚在窗边,目光冷冽地扫过四周,并未多言,只是将那一锭足赤的金元宝随手一扔。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后,他扯开嗓门,豪气干云地喝道:“小二!好酒好菜尽管往上端,今日老子要喝个痛快!”
“哟呵,这不是船上捡漏的那个小叫花子吗?”
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
只见一名身形精悍、跨刀而立的汉子正端着酒杯,满脸讥讽地打量着清风。
此人正是血刀门的名号赫赫的常钢,江湖人称“血手人屠”
。
清风原本涨红的脸此刻更是如猴屁股一般,急得直跺脚:“我不是乞丐!我叫清风,家住万寿山五庄观!”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哄笑声如潮水般爆发,连角落里几名气息内敛的练气期修士都忍不住侧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五庄观?那是仙人居住的福地!”
常钢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清风的鼻子道,“就凭你这副落魄模样,也敢冒充仙家 ** ?编瞎话也得讲究点逻辑,这借口未免太拙劣了些!”
清风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张口反驳,手腕却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
王虎面无表情地拦下了他的动作,淡淡说道:“信与不信,随他们去。
你师父既说一切随缘,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于他人的眼光?”
常钢眼中的轻蔑更甚,站起身来,故作亲昵地走到王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借着 ** 的动作,他手指灵活一勾,竟是想顺势将那金元宝掠入囊中:“我说王老弟,你是不是修仙修傻了,连这种江湖骗子都信?别跟这些凡夫俗子浪费感情,来我们这儿,兄弟几个陪你喝个够!”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元宝边缘,王虎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寒芒。
那只看似随意垂落的大手如铁钳般暴起,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常钢的手腕。
“嘶——”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常钢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刚才那一下,让他彻底感受到了对方深不可测的力量。
桌上的金元宝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你敢动手?”
常钢疼得龇牙咧嘴,脸色铁青。
旁边几名喽啰见状,顿时炸了锅,纷纷抽出刀枪棍棒,杀气腾腾地盯着王虎:“想打架?老子奉陪到底!”
王虎松开手,拍了拍掌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怎么?这就怕了?我还嫌刚才没活动开筋骨呢。”
常钢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厉声喝止了手下蠢蠢欲动的同伙。
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众人意识到眼前的硬茬子绝非善类,强行架起还在哀嚎的常钢,狼狈地向船舱深处退去。
临走前,那个矮胖子还不忘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嗓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走着瞧!”
王虎撇了撇嘴,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本以为能借机活动活动手脚,没想到这群纸老虎,这么快就认怂了。
清风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直逗得王虎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满脸得意地炫耀道:“瞧见没?这才叫活法!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随心而动,谁敢瞪眼就直接揍扁。
什么‘血手人屠’、‘血腿人屠’,在老子眼里不过是些虚名。”
清风闻言,眉头紧锁,一脸正色地反驳:“师父教导过,修道之人当持戒守心,追求的是长生久视与明悟本真。
修为是用来修身养性的,绝非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