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不再伪装深沉,神色淡然,口中行云流水般吟诵出另一首改写自宋人的佳作: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落针可闻。
前一首诗或许还能用运气好来搪塞,但接连两首极品佳作,这已不是才情问题,而是彻头彻尾的妖孽行径。
张柄生搭在王虎肩上的手僵在半空,那张圆润的大脸剧烈抽搐,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终于怕了——能随手写出这种惊世骇俗诗句的人,绝非池中之物,而是深不可测的凶险存在。
“妙极!实乃妙极!”
半山腰亭廊外,马蹄声碎,哒哒作响。
一名青衣青年缓步踱 ** 阶。
他手持青折扇,身姿挺拔,一双狭长丹凤眼微微眯起,薄唇紧抿,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更令人不适的是,他周身流转着一股阴柔诡谲的气息,赫然已是练气九层的修仙强者。
何阳目光微凝,真正让他眉头紧锁的并非对方的修为,而是那匹随行的坐骑。
那竟是一匹开了灵智、修至练气三层的妖族骏马!
连下山都要骑妖马代步,这种刻意炫富的姿态,让王虎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装逼?这是 ** 裸地挑衅。
“小白脸,懂不懂诗词?”
王虎懒洋洋地瞥向那人,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懂就别在这附庸风雅,乱喊什么好。”
那青年闻言,眼底寒光乍现,似有杀机一闪而过。
但他并未发作,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笑意:“心儿,半月未见,可是想煞为兄了。
得知你今日归来,我特意亲赴金山,只为接你回府。”
媚心盈盈一拜,面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娇柔却疏离:“多谢韩公子挂念,奴家何德何能,劳烦公子大驾光临。”
王虎在一旁暗自咋舌。
这女子果然段位极高。
无论面对何种权贵,她总能用最得体的礼仪拉近距离,却又用无形的屏障隔绝暧昧。
进退有度,滴水不漏,若放在现代,绝对是顶尖的销售大师或公关高手。
不远处,几名学子压低声音议论,神色敬畏:
“那位……莫非是颍川城大将军韩远山的独子,韩城韩公子?”
“嘘!小声点!若是让韩公子听见我们直呼城主之名,恐有祸端!”
这细微的声响并未逃过青衣青年的耳朵。
他冷冷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王虎身上,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傲慢:
“心儿,你怎么跟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混在一起?若是让颍川城的庸脂俗粉瞧见,只怕又要生出诸多诽谤,污了你的名声。”
此言一出,四周气氛骤冷。
那些自诩才华横溢的学子们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身为读书人,最重颜面,如今还未进城便被人当街辱骂为“土包子”
,而骂人的还是他们惹不起的权贵二代。
打碎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媚心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韩公子言重了。
这些不过是路过山镇、前往颍川赶考的寒门学子罢了,指不定今科便能金榜题名呢。”
她语气轻快,似是在施舍某种恩惠,“不如让我替公子引荐一二?日后大家同为同窗,多份照应也是好的。”
韩成闻言,眉梢微挑,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鄙夷。
但他深知媚心的性子,既然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再摆架子,只得耐着性子点头默许。
一旁的张柄生几人听得心头狂跳,几乎要跪伏在地。
能攀上韩家这棵大树,未来的仕途可谓是一片坦途。
方才那些难听的讥讽此刻竟成了耳边风,毕竟在这世道,权柄与功名才是硬道理。
随着媚心逐一介绍,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时,却唯独在王虎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略过。
她生性精明,早已察觉出王虎对韩成那毫不掩饰的敌意,此时若是强行撮合,无异于引火烧身。
但这沉默并未逃过韩成的眼睛。
之前王虎的那番冷语便让他如鲠在喉,此刻满场皆是他人的阿谀奉承,唯独这个少年伫立一旁,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只作壁上观。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挑衅更让身为世家公子的韩成感到尊严受损。
“心儿,”
韩成忽然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寒意,手中的马鞭轻轻拍了拍掌心,“这位兄弟面生得很,怎么没听你提起?”
媚心神色一僵,正欲找补,身旁的张柄生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立刻抢步上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回韩公子,此人唤作王虎。
仗着肚子里有半桶水晃荡,一路上对那些文人雅士颇为不屑。
就连媚心姑娘几次主动搭话,他也爱答不理,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话音未落,韩成眸光骤冷。
他没有看媚心,也没有理会张柄生的邀功,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孤傲的身影。
下一秒,他猛地一抖缰绳,手中长鞭如毒蛇出洞,狠狠抽在马臀之上。
“驾——!”
胯下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竟不顾凉亭边缘的危险,直直朝着站在悬崖边的王虎撞去。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断崖,一旦相撞,即便不死,也必得摔个粉身碎骨。
“啊!”
媚心惊呼出声,捂着红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期待。
张柄生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倒退几步。
他只是想借刀 ** ,给王虎一点颜色瞧瞧,却没料到韩成会如此狠辣,这一鞭下去,竟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王虎本是个不愿惹事的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他便懒得出手。
对于这所谓的“马妖”
,他本就无意相救,毕竟人心隔肚皮,贸然介入恐惹麻烦。
但此刻,那只畜生带着呼啸的风压迎面扑来,那股逼命的杀意彻底激怒了他。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就在马蹄即将触及衣角的刹那,王虎身形未动,只是缓缓侧首。
一声冷哼自他喉间溢出,刹那间,一股源自血脉深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骤然爆发。
那缕气息虽如游丝般微弱,寻常人乃至媚心皆未察觉,连胯下骏马也未生异样,唯独同为妖族血脉的青马灵魂战栗。
马匹双膝一软,竟在王虎身前数尺处轰然跪倒,双眸中满是源自本能的极度惊恐,死死盯着前方的少年。
韩城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前倾扑向王虎。
但他毕竟身处练气九层之境,反应极快,身形在半空强行扭转稳住,眼中寒芒暴涨,双手飞快掐诀。
刹那间,一道凌厉青光破空而出,直刺王虎咽喉。
“给老子趴下!”
王虎岂是任人宰割之辈?这韩家小子三番五次欲置他于死地,真当他是个软柿子不成?他眸光一沉,脚下步伐顿开,如猛虎下山般欺身而上。
在韩城神识尚未回笼的刹那,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赫然拍下,“啪”
的一声脆响,震得韩城眼冒金星,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栽倒在地。
王虎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缓步上前,鞋底毫不客气地碾上对方胸口,居高临下道:“小子,活腻歪了?连你虎大爷都敢动?”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城镇角落,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百无聊赖地倚墙剔牙。
就在青马受惊、王虎气息外露的那一瞬间,老道士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鼻尖抽动间嗅到了一股鲜活诱人的妖气。
他随手扔掉手中的鸡骨,眼中精光爆射,兴奋低语:“好浓郁的妖族生机!看来又有猎物送上门了。”
“咳咳……”
韩城躺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上方的身影。
在他感知中,王虎明明只是个毫无灵气的凡人,怎会拥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小白脸,爷爷我没招惹你,为何见面就要杀我?”
何阳
“我是颍川城主韩远山的独子!”
韩城脸色惨白,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嘶吼道,“我父亲可是结丹期修士!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他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不敢动你?”
王虎闻言,冷哼一声,猛地俯身。
左右开弓,掌风呼啸,噼里啪啦一顿狂抽。
不过片刻功夫,那张原本俊秀的脸庞已肿如猪头,血肉模糊。
“叫虎爷!”
又是一记重掌扇在韩城脸上,打得他头晕目眩,涕泪横流。
“虎……虎爷!别打了!求您放过我吧!”
终于,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韩城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哭喊着求饶。
“这才像话嘛。”
王虎收起笑容,故作正经地问道,“刚才被你吓得魂飞魄散,说吧,打算怎么补偿你?”
四周围观的士子们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地上的惨叫之人以及那个看似 ** 无奇的青年。
“王虎……你、你怎敢如此折辱韩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