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半日？”
“不像。”
“一日？”
“也不像。”
沈青野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林浩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
自己的身体竟然没有丝毫疲惫。
甚至…
没有饥饿。
没有口渴。
没有困倦。
连呼吸都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这里的时间…”
林浩低声道。
“可能和外面不一样。”
沈青野脸色变了变。
“你别吓我。”
林浩却没有再说。
因为就在这一刻。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轻得像是从无尽黑暗的尽头传来。
嗡！
他体内的那一道光。
突然亮了。
林浩身体一震。
猛然转过头。
“那边。”
沈青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哪里？”
“东南方。”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有。”
林浩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坚定。
“那里有光。”
“你能看见？”
“不能。”
“那你…”
“但我能感觉到。”
林浩闭上眼睛。
体内那一点光芒正在微微颤动。
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存在。
下一刻。
他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沈青野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等等我。”
两人再次前行。
这一次。
周围的黑暗开始发生变化。
最开始只是海面上的潮汐变得缓慢。
随后。
连那些始终隐藏在海底的诡异黑影都消失了。
四周变得安静。
安静得可怕。
林浩却感觉越来越清晰。
那一点光。
越来越近。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黑雾中。
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白色，非常微弱。
甚至还不如一根烛火。
可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却显得格外醒目。
沈青野怔怔看着那里。
“真的有光…”
林浩没有回答。
他只是停下脚步，望着那一点光芒。
突然意识到。
这一路以来。
自己真正追寻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人皇殿。
而是这道光。
那道从佛像开始便一直存在于他体内的光。
它没有告诉自己终点在哪里，也没有告诉自己前方有什么。
只是不断地引导着自己。
一步又一步。
最终来到这片黑暗古海。
而现在。
它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林浩深吸一口气。
朝着那道光走去。
可就在他踏入那道光的瞬间。
黑暗古海深处。
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悠远的低鸣。
那声音像是来自海底，又像是来自天地诞生之前。
整个黑海都在这一刻轻轻震动。
林浩脚步停住。
那道光也随之剧烈闪烁了一下。
沈青野脸色瞬间苍白。
可林浩却没有后退。
因为那道光，正在前方。
越来越亮。
黑雾缓缓散开。
而隐藏在黑暗之后的东西，也终于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林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沈青野同样怔住。
一尊神像！
一尊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古老巨像。
它静静屹立在黑暗古海的深处，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承载它的东西。
就那么站在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水之中。
海水甚至只到它的脚踝。
而它的身躯，却一直延伸到了那片漆黑天穹之上。
仿佛天地之间，本就应该存在这样一尊巨人。
巨像并不穿戴华贵衣袍。
仅仅披着一件极其朴素的粗布衣衫。
上身裸露。
古铜色的肌肤上没有任何神纹，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甚至看起来…
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它的右手，却攥着一柄火把。
火焰并不旺盛。
只有一缕微弱的金红色火光，在黑暗之中静静燃烧。
而左手。
则握着一柄古老农具，像是锄头，又像是一柄已经无法考证来历的石器。
没有帝冠。
没有神剑。
没有所谓的无上神兵。
唯有一柄农具。
以及一束火光。
可偏偏。
就是这样一尊看起来平凡无比的巨像。
却让林浩与沈青野同时产生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敬畏。
那不是面对强者时的恐惧。
而是一种来自生命最深处的…
敬意。
仿佛在无尽岁月以前。
这尊巨像曾经做过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举起火把。
照亮黑暗。
然后拿起农具。
开垦大地。
于是。
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林浩怔怔地看着它。
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
他想说些什么。
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因为在这尊巨像面前。
所有言语似乎都显得苍白。
而就在此时。
嗡！
他体内的太初人皇经骤然自行运转。
轰！
一道无法想象的力量，猛然从那尊巨像之中涌出。
不是攻击。
也不是镇压。
而是一种极其浩瀚的灌注。
仿佛跨越了无穷岁月。
有某种早已经沉寂的力量，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能够承载它的人。
林浩身体猛然一震。
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都开始发出轰鸣。
他的归一道基不断震动。
原本已经稳固无比的境界，竟再次出现了松动。
而且不是境界上的突破那么简单。
是根基。
他的根基正在被重新塑造。
一缕缕金色光芒，从巨像手中的火把之中飘落。
穿过无尽黑海。
穿过虚空。
最后没入林浩的眉心。
林浩的身体轻轻颤抖。
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许多东西。
荒芜的大地。
燃烧的篝火。
一个又一个身影，在黑暗之中艰难前行。
他们没有法术、神通、长生大道。
只有手中的石器。
只有自己的双手。
可他们却在黑暗之中点燃了一盏又一盏火。
从一盏。
到十盏。
再到万盏。
最终。
无穷无尽的火光连接在一起。
照亮了大地。
照亮了苍穹。
也照亮了后来所谓的…
人族！
林浩心神震撼。
他忽然明白。
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功法传承。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东西。
人族。
究竟是如何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
这时。
那尊巨像忽然动了。
不是身体。
而是眼眸。
那双一直闭合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神光爆发。
没有惊天威势。
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林浩。
轰！
林浩的识海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那道始终萦绕在他体内的光，终于彻底绽放。
而后。
一句话。
没有声音。
却直接出现在他的心底。
“火种不灭。”
“人道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