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凰眉梢微动。
她自然不会相信姜夜口中的“没什么”。
能够让姜族真祖亲自告知的东西，又岂会真的寻常？
姜夜倒也没有卖关子。
他望着远处那片无边黑海，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真祖老人家曾经提过一些东西。”
“涉及初古。”
“那个时代，比我们如今所知的诸界历史还要古老得多。”
楚轻凰安静听着。
“那个时候，众生尚没有完整的修道之法。”
“没有如今这般森严的大道体系，也没有所谓的仙王、仙帝。”
“天地刚刚诞生，万灵初开。”
“那是一个真正茹毛饮血的时代。”
姜夜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古老意味。
“弱肉强食。”
“强者吞食弱者，弱者依附强者。”
“没有秩序，也没有所谓的文明道统。”
“而就在那样的时代里，天地间却诞生了一批极其特殊的生灵。”
“他们甚至不能用后来所谓的修士去理解。”
“他们生来便强大。”
“有些掌控天地本源，有些以大道为食，有些甚至诞生之初，便拥有足以撕裂一方天地的力量。”
楚轻凰的眸光逐渐凝重。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姜夜却没有停。
“可力量越强，便越容易触及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于是…”
“灾祸出现了。”
两个字落下。
周围的风，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姜夜望着黑暗古海，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所谓灾祸，并不是某一种族，也不是某一个敌人。”
“更像是一场无法预测的浩劫。”
“那些最古老、最原始的强大生灵，在漫长岁月中不断碰撞、吞噬、蜕变，最终触及了一些不该触及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一旦出现，便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孕育出连他们都无法控制的恐怖存在。”
楚轻凰低声道：
“所以…灾祸，其实是一种结果？”
姜夜看了她一眼。
“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没人知道灾祸究竟从何而来。”
“大道失衡，或者说是天地自身孕育出的反噬。”
“也有人认为，是那些初古生灵本身便是灾祸的源头。”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
说到这里，姜夜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抬起手，指向远方。
“而魔墟…”
“便与那些东西有关。”
楚轻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黑暗古海横亘天地，死寂无声。
姜夜缓缓开口：
“真祖曾说过。”
“魔墟并不是某一位强者开辟出来的世界。”
“甚至也不是所谓的上古遗迹。”
“它更像是…”
他顿了顿。
“那些最古老存在陨落之后，所留下来的某种‘后续’。”
“他们死了。”
“可他们留下的东西没有死。”
“血脉、道痕、残念、尸骸、因果，乃至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灾祸…”
“经过无尽岁月的沉淀，最终形成了如今的魔墟。”
楚轻凰眸光微变。
这里不是遗迹。
更像是一座埋葬着初古秘密的巨大坟墓。
而这座坟墓…
到如今，似乎依旧没有真正死去…
姜夜收回望向黑暗古海的目光，神色重新恢复了几分从容。
“好了。”
“这些东西暂时也急不得。”
“接下来，便在这十万荒岭中找找看。”
“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妖族，可以让我们顺势融入进去，也方便继续探查这片天地。”
楚轻凰轻轻点头。
姜夜略作沉吟，继续道：
“最好能找到黑暗凤凰一族。”
“传闻这一族的祖脉，便是幽冥天凰。”
“若真能找到，或许对你的金凤仙体有所帮助。”
话落。
楚轻凰明显怔了一下。
她侧过脸，看了姜夜一眼。
那张向来清冷的俏脸上，竟不易察觉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红晕。
很快，她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嗯。”
声音依旧平静。
可心底，却已经悄悄泛起了几分喜意。
哼。
她就知道。
姜夜还是最关心她！
这一次进入魔墟，旁边一个其他女人都没有带，反而第一时间便想着替她寻找幽冥天凰一族。
想到这里，楚轻凰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那一点极浅的弧度，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只是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两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十万荒岭。
神隐归寂法覆盖之下，没有任何妖族察觉到他们曾经来过。
而随着不断深入，两人也真正见识到了十万荒岭的恐怖底蕴。
这里的妖族种类之多，远远超出了外界诸界的认知。
有身披青铜鳞甲、日夜吞吐星辉的星蜃妖。
有栖息于万丈古木之巅，双翼展开便能遮蔽天穹的金翅鹏族。也有一些外界早已绝迹，只存在于初古典籍中的古老血脉。
甚至有一座大山之中，盘踞着一头沉睡的古兽。
仅仅泄露出的一缕气息，便让方圆百万里群妖噤若寒蝉。
而这样的存在，在十万荒岭中并非唯一。
“这里的妖族…”
楚轻凰眸光微凝。
“的确比诸界记载中的种类多得多。”
“正常。”
姜夜并不意外。
“这里与外界隔绝了太久。”
“有些血脉在诸界已经灭绝，可在这里，反而能够一直延续下来。”
说着，他忽然停下。
前方。
一片漆黑山脉横亘天地。
山中妖气浓郁得近乎化作实质。
隐约之间，竟有几缕极其阴冷的凤凰气息从深处飘荡出来。
楚轻凰同样察觉到了。
她眼眸微亮。
“凤凰气息？”
姜夜的金眸之中光芒流转，朝着那片黑暗山脉望去。
那片笼罩在黑雾中的山脉，在他眼中渐渐褪去了表面的遮掩。
永昼光明真典运转。
显昼之力无声铺开。
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气息、声音与法则痕迹，在这一刻皆无所遁形。
山脉深处。
一声低沉的凤鸣再次响起。
悠远。
苍凉。
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岁月。
寻常修士根本听不见半点动静，可落入姜夜耳中，却清晰无比。
那并非普通凤凰血脉。
其中蕴藏着一丝极其阴冷的本源气息，仿佛黑暗本身凝聚成了羽翼，在沉寂中缓慢呼吸。
“应该就在这里。”
姜夜低声道。
楚轻凰也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
她的血脉本源微微震动。
“没错。”
“而且这股气息，比寻常凤凰族还要古老。”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向那座黑雾笼罩的古山。
山脚下，却有一群妖族驻守。
他们实力不弱，虽然算不上真正的顶尖强者，却也远非普通妖族可以相比。
显然，这里并不是寻常妖族能够随意踏足的地方。
楚轻凰略作思索，道：
“我们可以伪装成金凤一族。”
“以你的体质，稍微遮掩一下，应该不会有人看出问题。”
姜夜对此并无异议。
他的体质本就特殊，想要模拟金凤一族的血脉气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此刻让他在意的，却不是那座黑暗古山。
而是山脚下。
那里聚集着一群人族。
准确地说，是一群人族奴隶。
他们身上套着沉重的锁链，衣衫破旧，许多人甚至带着伤痕。
他们像是一群被圈养在这里的牲畜，等待着某一天被重新分配，或者被送入山中。
姜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明显已经十分疲惫，却仍旧死死扶着身旁一名年迈的人族。
姜夜眯了眯眼。
“有意思。”
楚轻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也渐渐安静下来。
“你又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