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羽与满殿衣着华贵的年轻妖族相比，他实在不起眼。
甚至有些寒酸。
白芷的眸光却微微停顿了一瞬。
一旁，烛天老人神色未变，神念却已经悄然传音。
“公主。”
“那个少年，可以留意一下。”
白芷微微侧眸。
烛天老人继续道：“身份虽低，却是月姬妖王的亲子，修为尚浅，却方便掌控。”
“若带在身边，日后无论如何安排，都不会形成太大的麻烦。”
“而且，他这个身份，恰好合适。”
白芷若有所思。
月羽身份不高，却偏偏是月蛇女王的亲子。
而且…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月羽身上。
那个少年始终低着头。
不争。
不抢。
甚至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刻意表现自己。
白芷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兴趣。
她收回目光，看向月蛇女王。
“月姬前辈。”
“我此次来，还有一件小事。”
月姬女王笑道：“公主但说无妨。”
白芷略微沉吟。
“我想带走一个人。”
月蛇女王却只是笑了笑。
她自然清楚白芷的意思。
说是带走一个人。
实际上，不过是想从她的子嗣之中挑选一人，带回青丘。
日后若真成了姻亲，九尾天狐一族自然会承这份情。
而她月姬，也能借此与青丘拉近关系。
更何况…
她的子嗣实在太多了。
少一个又算什么？
“公主看中了谁？”
月蛇女王笑问。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指向了殿角。
“他。”
所有目光。
顷刻间汇聚到了月羽身上。
月羽身体微微一僵。
手里的扫帚也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
显然没有想到，白芷最终选择的竟然是自己。
周围更是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神色期待的年轻妖族，此刻脸上纷纷露出错愕。
月羽？
那个杂种？
那个整日扫地的废物？
月蛇女王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缓缓淡了下去。
她看着月羽。
许久没有说话。
“此子…”
她轻声开口。
语气第一次变得有些微妙。
随后，她摇了摇头。
“不行。”
白芷微微一怔。
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前辈为何？”
月蛇女王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道：“他不合适。”
“公主若有意，我还有其他子嗣。”
“无论血脉、修为还是身份，都比他更加合适。”
她说得很平静。
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可烛天老人却在这一刻皱起了眉。
“不合适？”
他看了一眼月蛇女王，又看向角落里的月羽。
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如果月羽真的只是一个血脉驳杂、天赋普通的杂种，月姬根本没有拒绝的必要。
对于一个妖王而言。
一个无足轻重的子嗣而已。
送出去，反而能够换来九尾天狐一族的人情。
何乐而不为？
可她偏偏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
烛天老人眸光渐深。
看来…
这个月蛇女王，或许早就知道些什么。
否则。
一个不受宠的子嗣。
又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在意？
烛天老人重新看向月羽。
少年依旧站在那里。
只是握着扫帚的手，比方才明显紧了一些。
而在那看似平静的神色之下。
一缕极其微弱的龙威，正在血脉深处悄然苏醒。
烛天老人眼底掠过一抹精芒。
看来。
这个月羽的身上，藏着的血脉，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
白芷最终没有再坚持。
月蛇女王既然已经明确拒绝，她也不好继续逼迫。
况且，此行本就不是为了月羽而来。
于是，九尾天狐一族暂时在万妖古城驻留下来。
白芷准备再看看其他年轻妖族。
烛天老人自然也随行。
表面上，他依旧是白芷身旁那位沉默寡言的白狐老者，偶尔替她分析一些妖族后辈的情况，更多时候却只是安静观察着这片天地。
数日时间，转瞬即逝。
而这几日间。
万妖古城中的一切，都被两双眼睛尽收眼底。
只不过，没有任何妖族察觉。
虚空深处。
姜夜与楚轻凰始终隐没于天地之间。
神隐归寂法遮蔽了两人的气息与因果，哪怕是万妖古城中的那些强者，也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
姜夜俯瞰着下方。
白芷在挑选。
月蛇女王在周旋。
烛天老人则始终保持着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看了半晌。
姜夜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月羽，还有那个林浩…”
他轻轻摇了摇头。
“修为实在太低。”
“现在看起来，除了身上那点特殊血脉与气运，几乎没有什么价值。”说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真等他们成长起来再收割，得等到什么时候？”
“几十年？”
“几百年？”
“还是几千年？”
以他如今的境界，几百年、几千年当然算不上什么。
可问题在于，他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的打算。
楚轻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她自然听出了姜夜语气中的几分嫌弃。
“你啊。”
她轻笑了一声。
“既然觉得无趣，那便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些事，本来也急不来。”
姜夜沉默片刻。
随即点头。
“也好。”
他的目光越过万妖古城，落向更加遥远的天地。
“本神子此次进入魔墟，本就不只是为了烛天老人。”
“还有一件事。”
楚轻凰眸光微动。
“黑凤一族？”
“准确来说…”
姜夜嘴角微扬。
“是黑凤一族的祖脉。”
“幽冥天凰。”
楚轻凰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异色。
幽冥天凰。
这是黑凤一族最古老的血脉之一。
据姜族收集的初古残卷记载，此族曾在极其遥远的岁月中，于幽冥与九天之间来回栖息，血脉之中同时具备凤凰的涅盘之力与幽冥本源。
到了后世，这一脉早已近乎绝迹。
即便还有残存血脉，也很少能够真正返祖。
这也是楚轻凰此次进入魔墟的另一重目的。
她本身拥有金凤仙体。
若能找到幽冥天凰祖脉，或许能够从中寻到某些关于凤凰一族初古血脉的秘密。
姜夜自然不会让她独自寻找。
“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姜夜重新看了一眼下方。
白芷依旧在与月蛇一族交谈。
烛天老人则站在一旁，似乎正在观察月羽。
“这个烛天老东西，说到底还是没有真正的势力归属。”
“做起事情来太过谨慎。”
“等他一点一点把这片天地的秘密翻出来…”
姜夜轻轻啧了一声。
“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楚轻凰忍俊不禁。
“你就不能有点耐心？”
“耐心？”
姜夜失笑。
“本神子自然有。”
“只是没必要把所有时间都耗在这些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