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暾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一睁眼就看到了手里拿着湿毛巾的奚渡鸢。
彼时奚渡鸢正在给她额头降温,冷不丁和朝暾对视上顿时有些尴尬,手里拿着毛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我……成绥他们刚走,你发烧了一整天……给你降温一下。”
“多谢。”
奚渡鸢如释重负叹了一口气,“没事,反正我也没啥事,还住在你这——喝水。”
朝暾用了一些力气坐了起来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抬头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还一直在说胡话。”
“胡话?我都说了什么?”朝暾心中一紧,害怕自己昏迷的时候说出些什么不应该说的。
奚渡鸢摇摇头,“没听清,总之就是一些絮絮叨叨,声音又小又快根本就听不清。”
哪怕听到这个,朝暾也不敢完全放松下来,“我知道了,多谢你这几日照料。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行,那你有情况叫我。”
“嗯。”
朝暾目送着奚渡鸢走到门口,见她刚打开门又想起什么扭头对她说:“你师傅说,如果你醒了记得去找她一趟。”
朝暾一愣,“好。”
师傅为什么突然要自己去找她?朝暾靠在床边想不明白,是不是自己昏迷中泄露了什么?
朝暾忍不住扶起头,脑袋对她刚清醒就过度用脑的行为发出剧烈的抗议。
窗子传来一阵动静,朝暾忍着头疼打开了窗户。
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站在月光下,手还保持着敲打窗户的样子,见朝暾打开窗户高兴地咧开了嘴。
“你醒了?”
说罢还驾轻就熟地翻了进来。
“这几日我一直都来偷偷地看望你,想着总不会那么点背每次来你都没有清醒,看来我还是幸运的——喏,我们灵族最好用的灵药,给你。”
朝暾低头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药瓶,又抬头看他,最后选择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能白天来看我,要每天晚上翻窗?”
“你师傅不让探望,说你还没有清醒不让外人探望,我就只能晚上偷偷过来了。”百雨金不高兴地说,“我还专门改善了我的阵法,专门来找你切磋的。”
“多谢你的好意了,但是我于阵法着实不擅长,这方面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深谙此道的道友……”
“不行!我可是冲着你来的。”
“啊?”朝暾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是说咱们两个是对手,你不好起来显得我胜之不武。你,你,你涂药吧,我走了。”
说完就急匆匆地就要翻窗户离开,结果忘记窗户是往外开的,直接就摔出去了。
朝暾急忙过去看他情况,只见百雨金固定自若,站起来冲着她笑。
“我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随后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了这里,整个背影都在诉说着坚强两个字。
朝暾无奈地笑了笑,出门把他被树枝划掉的人皮面具捡起来,忍不住吐嘈,“易容也不好好易容……”
百雨金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灵族长老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他了。
“长老好!”百雨金自知理亏,迎着笑脸上去问好。
长老一脸严肃,“少主深夜外出所为何事?”
百雨金心虚地低着头,含含糊糊地回答:“见一个朋友,长老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哪个朋友要深夜相见,还是真容?少主,外面很多人都非常狡诈,你年龄尚小,分辨不出来……”
什么?真容?!!
“百雨金”赶紧摸摸自己的脸,自己的人皮面具什么时候掉了?
那她岂不是都看到了?
怎么可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她不会认为我是什么不好的人,那种藏头露尾的鼠辈吧?
天哪,怎么办?
……
“少主,白茸少主,你有在听吗!”长老苦口婆心说了很多,结果抬头一看发现自家少主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都是神游天外的状态。
“在听在听……哎呀,长老~放心吧我不会被骗的,我这年龄放在人族都儿孙满堂了,您就放心吧!”
“不是……”
“我困了长老,晚安晚安。”白茸耍着无赖把唠叨的长老推出门,坐在桌边烦恼。,自己要不要去找她要回人皮面具呢?
纠结再三,白茸决定不去了,万一她没发现呢,万一呢!
朝暾那边把面具收好之后笃定他会回来讨要的,凭借她对那个人厚脸皮的了解程度来看,他不仅会来讨要,还会倒打一耙。
可惜等到睡着也没有等到他来。
好吧,又忘记这个世界和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看来这个世界的白茸没有那么厚脸皮。
朝暾记得师傅要她醒来后去找她,一早就到了师傅的书房。
伏黎正在处理公务,朝暾就在旁边候着。
许久伏黎才意识到朝暾的到来,“阿朝,你来了。”
“师傅,您叫徒儿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着这两天太忙,你能过来说明身体也恢复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就这样?朝暾有些诧异,“有劳师傅挂念。”
师傅从来不是这么在意繁文缛节的人,难道这个世界性格也不一样吗?
“师傅先忙,徒儿就先回去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因为上次的意外,你第一场比试的成绩就只有阵法一项,你也就趁这时间好好休息,安心准备第二场比试,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谨遵师傅教诲。”
朝暾出了房门后,脸色非常差,她担心的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师傅书卷下面压着她那天写满不对劲的纸。
怪她,那没有事先藏好,后来出意外自然而然就被捡了去。
就是不知道师傅会怎么看待上面的内容。
从方才来看并没有多余的反应……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师傅不问就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成绥今日比试,小白和奚渡鸢看热闹去了,院子里就她一个人。
这是很好的时机,或许后山那个裂缝就是走出幻境的关键。
但朝暾犹豫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朝暾很清楚如果自己继续犹豫下去会被内心的
想法彻底绊死。
朝暾坐在床边坐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与其这么一直被两个世界折磨,倒不如绝了心中的念想。
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清楚。
药园里嘉木正在晒药,朝暾站在药园外看了他许久,直到嘉木晒完转身才发现她。
“阿朝,怎么不在屋里好好歇息,身子都好了吗?”
朝暾抬头看着嘉木,眼神里都是眷念和不舍,“好了。”
“好了就行——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嘉木被盯的不自在了,下意识摸了摸脸。
“不是,我只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兄长,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问什么就问,我是哥哥,在我这里不用在意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嘉木拍了拍朝暾的头顶,拉着她坐了下来。
朝暾沉默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茶水氤氲的湿气,隔着这层朦胧的水雾抬头望向嘉木。
“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一个局,你,我还有另一个想要杀掉我的人同时被困在一个只有一个人才能出去的地方。你杀死了那个人然后自杀,并且安排了人把你以我的名义下葬。
如果这是你真的做的事情,这是为什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做噩梦了吗?”嘉木伸手就想要去探朝暾的额头。
朝暾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嘉木的手愣在半空中,见朝暾神态不似在开玩笑,思忖片刻回复道:“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一定是我的死亡所发挥的作用值得我这么冒险。”
“什么代价值得死亡去换?明明有那么多全身而退的方法……”朝暾眼中含泪,眼神中净是不舍。
嘉木的死一直横亘在朝暾的心头,她想过无数种情况都不明白为什么要以死相换,她想不明白,甚至成了一份执念。
后来经过时光的冲淡,她似乎就没那么痛苦了。
嘉木笑着看向朝暾,“你啊。”
“什么?”朝暾愣了一下。
“母亲去世后,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关于你的一切都值得哥哥拿命去换。”
“可当时的情况根本不用那么去做,我……”
朝暾非常不解,但她说不下去了,她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手抚上了脸颊。
“或许是因为那个我也是看到了阿朝的不快乐,自己有没有办法解决,就只好让自己死掉,起码为阿朝解决当前的问题。
阿朝,我的世界在母亲去世后一直都是灰暗的,直到在祠堂看到了你。自此我的人生就只剩了一件事——保证你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不知道阿朝说的那个我看到了什么,但是我了解我自己,能为你解决任何事情都值得我用死亡去换。”
朝暾的泪水流了满面,哽咽的说不出话。
“好了,别哭了,都成花猫了。”嘉木温柔地拭去朝暾脸上的泪水。
朝暾低下头,声音颤抖地说:“可那个世界我不是你的妹妹,我是一个……外来者。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
嘉木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随即眼里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