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价格都商量好了,那咱就把鱼拖过去过秤。”书浪心里还惦记着等在海上的老谢,怕他着急,便对许胜利说,“徐伯,要不你和阿和哥先开船去把老谢拖回来?坐标你知道吧?省得他在船上担心。”
许胜利点头:“知道知道。”又问,“等把鱼货卸完,咱的油还够吗?”
许胜利凑到油箱旁看了看,应声:“够,足够了。咱这次就算拖网拖了两天,少拖一天网,油肯定够。”
“那行,您俩路上小心点。”书浪再三叮嘱道。
这时,五个收购点的伙计都纷纷出来,拎着塑料筐准备装鱼。书浪没上手忙活,铁牛、石头和宝山三人跟着伙计们搬鱼过秤,他就站在一旁看着,手里夹着烟,耳朵上还别着两支——都是刚才那几个老板递的,全是码头里的人情世故。
书浪目光扫着伙计们搬鱼的动作,和尤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聊着聊着才知道,这五家收购点之所以联合在一起,核心原因是他们合伙置了一条30米的收鲜船,专门对接县里那支远海船队,做的是远海鲜货的生意。
尤老板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如果你们往后出海遇到大的鱼群,到时候可以联系我们的收鲜船。”
书浪挑眉笑问:“那怎么联系得上?我们作业的那片海,是闽东老渔场,您说的那支船队,去的地方应该比我们还远吧?”
尤老板看了看他,直言:“你船上没有对讲机吗?普通的在30海里内都能收到信号,好一点的100海里也没问题,顶多100海里时信号断断续续,七八十海里都很正常。我们收鲜船每次出海,都会经过你作业的那片海域,到时候都会定时喊话。要是有船碰到大鱼群不舍得走,渔船又装不下,联系我们,我们过去直接收鱼,还能给你们加水、加油、加冰,啥都管。”
他又补充道:“我们的收鲜船做的是长久生意,很良心,你放心。远海的话,抽成是鱼货价的一半;米面粮油这些补给,都不赚你们钱。像你们这种近海的,抽成是六四开,你们六,我们四。当然你的鱼货也可以选择上岸卖,就是少赚这四成,蔬菜粮油这些,我们也都按进价给。”
书浪心里一动,默默记着这些话,还琢磨着回头也得给自家船装一台对讲机,跑远海也能有个联络,嘴上只应着:“那敢情好,往后真遇到这事,肯定先联系尤老板。”
这边聊着,那边铁牛、宝山已经盯着伙计们把所有鱼货过完秤,算清了斤数和钱数。尤老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递给书浪。书浪低头一看,嘴都忍不住乐歪了——鲈鱼是大头,三万多斤卖了六千六百多;其余的大货、海杂鱼之类,杂七杂八一共卖了一千多,总共是八千四百三十一块五。
确认单子上的数字没问题后,书浪抬眼对尤老板说:“尤老板,咱这是第一次合作,生意成了是缘分。但我这条船还有不少尾款没结,手头实在紧,今天这钱我必须拿走,您多担待。”
尤老板大手一挥:“没问题,虽然钱不少,但我们几家凑凑,肯定够。”说着,他立马叫上其他几位老板一起凑钱,点清数目后把一沓沓十块的“大团结”递到书浪手里。
书浪捏着厚厚的钱,心里直想:这要是有百元大钞就好了。现在都是十块一张的票子,光数钱就数了好一会儿。数清后,他把钱仔细缠在腰上,外面套了件厚褂子裹严实——现在刚改革开放,没工作、没活干的人多,码头一带尤其乱,小地痞流氓不少,要是让人知道他卖鱼得了这么多钱,还在街上瞎逛,不出事才怪。
揣着钱,书浪就在尤老板的收购点里坐着聊天等船,指尖的烟蒂摁了好几个,时不时往码头方向望一眼,一个小时、五个小时、八个小时过去,心里难免有些心急。就在这时,铁牛和石头从码头边一路跑过来,大声喊道:“书浪,我们的船回来了!”
书浪没立刻起身,心里清楚,船停好后他们自然会过来,毕竟拖回来的那条船上也满是鱼货,这时候靠岸,黑灯瞎火的,难免再有意外,由着他们先安置才稳妥。
没过多久,许胜利和谢载乾就一前一后走进了收购点。谢载乾浑身沾着海水,脸色还有些疲惫,径直走到尤老板面前,开门见山:“老尤,啥也别说,先给我点200块钱。”
老尤没多问,从自己的纸包里抽出20张“大团结”递给老谢。
老谢接过钱,转身走到书浪面前,把钱递过去,语气诚恳:“书浪老大,你别介意,我也找不着红纸了,就不包了,省了那形式。这200块钱你拿着,多谢你还特意开船来接我们。要不然,我这一船鱼麻烦就大了,这一路多亏了你。”
书浪接过钱,没跟他客气——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来回拉船耗的油差不多要100块,多给的100块是感谢费,合情合理。他心里清楚,要是老谢只给100块油钱,往后他不会再跟对方打任何交道。
虽说海上遇着困难,同行本就该搭把手,但这次不仅耗了油,船的机器肯定也受了些损伤——他的船虽是空船,拖着一船满是鱼货的船走了这么远,对机器难免有损耗。老谢要是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往后少打交道就是了。
八千四百多块,再加上老谢给的200块,书浪捏着兜里的钱,心里更笃定了把船做大的念头——这钱抵得上村里壮劳力干好几年的活,唯有把船升级,才能挣到更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