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浪笑着说道:“那就走吧,来都来了,晚上就给他们来个大大的惊雷!”
路上聊着天,他不由自主哼起《惊雷》的调子:“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紫电……什么惊云变来着?后面的想不起来了。”
知恒搭话:“你刚才说啥?天塌地陷?咱不用搞这么大吧,就几个大雷子,顶多把他家茅坑炸出个小坑,哪能到天塌地陷的程度。”
宝川打趣:“你够狠的,还天塌地陷,真打算平了他们几家啊?咱就是吓唬吓唬,能让他们晚上睡不着觉就完事了,可不能做得太过分。”
来福嬉笑着插嘴:“你们这已经够过分了好吗?还想怎么更过分?宝山,你那袋子东西,大白天看着可能不吓人,可要是黑灯瞎火的,谁猛地摸一把,指定得被吓死!”
说着,几人到了下王村村口。宝山熟门熟路,带着众人专挑偏僻小路绕到王保举弟兄住处附近,猫在老地方等他们睡熟。
铁牛嘟囔:“咱几个来早了,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他们才睡觉啊?”
书浪看了看表,快七点了。八十年代的渔村,电视机是稀罕物,全村未必有一台,顶多一两户有戏匣子。王保举他们弟兄那条件,肯定没有这些,晚上哪有什么娱乐?恐怕家家户户最大的消遣,就是两口子窝在炕上唠嗑造娃——这大概也是那个年代孩子多的原因。
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还好吧,最多再等一个小时,他们肯定就睡了。现在都七点了,没啥事的估计都躺炕上了,就算有磨蹭的,撑死再活动一个钟头,八点基本就都睡熟了。”
“还得等一个小时啊。”来福小声嘀咕。
知恒笑着摆摆手:“嗨,没事!我去看看咱村的代销点关门没,买点花生瓜子回来嗑着,时间不就打发了。”
书浪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塞过去:“顺便再买包烟。”
知恒连忙推辞,推托半天,书浪还是硬把钱塞到他手里。知恒无奈笑了笑,捏着钱往代销点走去。
知恒回来后,几人凑在一起小声闲聊,抽烟的抽烟,嗑瓜子的嗑瓜子,时间一晃到了八点十分。
书浪笑着打趣:“怎么样,咱们现在动手不?”
宝山摆摆手:“再等等,熬到八点半再说。”
“成。”
过了一会,知恒把几捆大雷子全掏出来,先把引线捻到一块儿,又特意接长一截,摸出几根香点燃,用镊子小心把引线固定在香尾,分发给每人一份当保险。
分工明确后,几人立刻分头行动。知恒鬼点子最多,他寻到厕所粪池边,把香插稳,又将大雷子半截按进粪池里,引线牢牢缠在香没烧着的地方。他掐准香的燃烧速度,算着二十多分钟后,火苗就能烧到火药引线,成了个简易定时炮仗。
其他人也依样照做,专挑王宝峰家下手,没去惊动他那几个兄弟,在屋子四个墙角都布下了一样的“阵仗”。
这边刚忙完,宝山一眼瞥见院里的板车。那时候的板车,车身和轱辘是分开的,底座有卡扣能卡到轱辘的横梁上。宝山先把板车立稳,借着车身爬到屋顶——这村子的房子清一色都是瓦房。他轻轻揭开几片瓦,又慢慢拨开瓦后面的苇席,凭着经验估摸这位置正对着王宝峰夫妻俩睡觉的地方。
紧接着,宝山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进去,末了还不嫌事大地拿泥球戳了个小孔,也慢悠悠扔了下去。
泥球刚落地,屋里就传来男人的惊喝:“什么玩意儿?!”
显然,那泥球精准砸到了屋里的人。泥球里裹的可是一窝大蚂蚁!这玩意儿要是全爬到床上,就算要不了人命,也足够折腾得他们够呛。
宝山听见惊喝,赶紧从屋顶溜下来,低喝一声招呼众人快走。几人又悄摸躲回藏身之处,静静等着。
约莫七八分钟后,屋里的灯猛地亮了。紧接着,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渔村寂静的黑夜。
此时屋里景象简直惨不忍睹。王保峰的媳妇吓得站在板床上,双脚乱跳,双手拼命拍打往身上爬的蚂蚁。更恶心的是,几只老鼠在床上来回乱窜——旁边还蜷着几条蛇,正顺着床沿在屋里乱钻。
其实大白天瞧见这些,农村人多半不会怕,毕竟平日里见得多了。可这深更半夜,猛地在自家床上凑齐这么多玩意儿,任谁也得吓破胆。
王宝峰也好不到哪儿去,抓起枕边的衣服发疯似的乱挥乱打,嗓子都快喊哑了。
又过了几分钟,隔壁他几个兄弟家的灯才陆续亮起来。再等片刻,那几位兄弟才匆匆赶到,一推门瞧见屋里这副惨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保旺扯着大嗓门骂道:“这是哪家的缺德玩意儿干的!”
王保峰急得直摆手:“先别骂了!赶紧把这些东西弄走,吓死人了!”
屋里本就没什么像样家具,就几张简单桌椅,那些老鼠、癞蛤蟆还有蛇根本没处躲,就在床上乱窜。几只胆子大的老鼠已经溜下地,在屋里东冲西撞,搅得人心惶惶。
赶来帮忙的王保学、王保起、王保旺,还有他们的媳妇们,一个个急得跳脚,抄起门口的笤帚、板凳就往那些东西身上乱砸乱打,一时间屋里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知恒藏在茅厕的那一捆大雷子突然炸响,“轰隆”一声震天动地。这一下,估计那茅厕三天都没法进人了。
巨响把屋里的人都震懵了,足足愣了十几秒,王宝起才率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有人在咱家外头炸东西!赶紧去追!肯定是他们放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逮着了非得揍个半死不可!”
可他们哪里知道,书浪几人早就躲到了老远的地方,只能隐隐约约瞧见王宝峰家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