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澜把灵识从世渊身上收回来,眼睛还盯着他,没动。
世渊睁开眼,歪着脑袋看她。
“娘,这就行了?”
知澜把他抱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不是大幅度的,只是指尖在孩子小胳膊上微微发颤,止不住。
“行了。”她声音很平,轻轻拍了两下世渊的背。
世渊在她肩头靠了会儿,开始折腾要下去玩。知澜把人放下,看着他踩着短腿往院子里跑,在院门口被块石头绊了一下,自己稳住了,头也不回继续跑。
她站在屋里,把那双手翻过来看了看。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她自己都有点好笑。
把世渊托给院里看守的族人,知澜出了石屋,往祠堂方向走。
... ...
承志正在里头核对账本,听见脚步声进来,抬了抬眼皮。
“世渊——”
“引气入体了。”
承志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晕开一个小圆点。
他没动,过了两三息,才把笔搁下。
“什么时候?”
“刚才。”知澜在桌对面坐下,“第三遍引导进去的,没有卡顿,在丹田驻留稳。”
他安静了一会儿。
他其实早知道这天会来,从世渊出生,从那块测灵石亮起来的那刻,就知道这孩子的路不一样。
可知道归知道。
知澜说出口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多大。”他问,虽然明知道答案。
“六岁。”
承志把账本翻到最后那张空白页,手指压在上面,没动。
顾家到今天,他和明月是筑基,一个碎基,一个靠符箓撑场面。
到世渊这里。
六岁,炼气一层,水木双灵根,三年温养底子,《碧灵筑基经》全套方案,知澜一个人教。
这孩子往后的路,和顾家所有人都不一样。
“现在刚刚引气入体,第一年不催。”知澜的声音打断他,“只做灵气亲和,让经脉习惯灵力流动的感觉。”
“你拿主意,需要什么就说。”
知澜点头,停了一下。
“有件事要说清楚。”
承志看她。
“世渊今天引气入体,庄园里没人知道。”知澜语气一如既往平稳,“这消息,今天这间屋子里两个人知道,再加明月,三个人。往后对外——”
“还是那套说辞。”承志接上来,“胎脉弱,推迟测灵。”
知澜把手肘搭上桌,想了一会儿。
“他年纪太小。六岁引气入体,说出去,苍梧郡的修士都会注意到这孩子。不管赵家还是哪家,都会好奇他背后有什么。”
承志没说话,等着。
“柳家功法在他身上,温养方案在他身上。他要是被人盯上,麻烦不比咱们少。”
“我明白。”
知澜站起身,拢了拢袖口。
“以后测灵,就说只是下品灵根。反正进得了这处院子的,没几个人。”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没回头。
门帘落下。
承志坐在原地,盯着那张空白账页看了好一会儿。
把笔重新拿起来,又搁下了。
最后只是把账本合上,推到一边。
... ...
傍晚他先去找了明月。
两人在祠堂,没点灯,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站着。
承志把话说完。
明月没有立刻开口。她看着顾青山的画像,那个老人的轮廓在昏光里模糊,她没去点香,只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大伯要知道就好了。”
承志没接话。
他转身把祠堂门从里边拴上,走到供桌旁,把族谱暗格拉开,取出一个小布包。
五年前,世渊出生后,他在里头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就收好,没给任何人看过。
他展开,在那行字后面,用炭笔补了一行。
再收进去,拴好暗格。
明月在他身后。
“你写了什么?”
“备忘录。”承志把布包放好,“以后世渊自己来看。”
明月没再问。
两人把祠堂门推开,夜风进来,把供桌上那炷香吹斜了一下。
... ...
次日清早,石屋院子里,世渊刚吃了一碗小米粥,端着碗追院子里一只胆大的山雀,没追上,坐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开始研究。
承志走进来的时候,他正蹲在泥地上划来划去,脸上的神情极其认真。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扬着树枝。
“爹!你看我写的字!”
地上歪歪扭扭划了个圈,旁边还有几道横竖。
承志蹲下来,看了两秒。“这是什么字?”
世渊想了一会儿,把树枝往地上一扔,转了个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写了好多。”
承志没忍住,笑了一下。
屋门从里边推开,知澜端着个药碗站在门口,一眼扫见地上那一地乱划的痕迹,又看了看蹲着的承志,没说什么,只把药碗往台阶上一搁。
“世渊,进来喝药。”
世渊抱着树枝没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苦的。”
“苦的也要喝。”
世渊看了看承志,用树枝在地上戳了一下,磨蹭着站起来往台阶那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爹,你等我。”
承志在原地蹲着没动,等他喝完药跑出来,脸上皱成一团,吐着气来回踱了两圈,才稍微缓过来。
“好苦。”
承志把他拎起来,掂了掂。
“等你再大一些,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世渊挂在他手臂上,仰头。“谁?”
“你太爷。”
世渊想了想,没立刻说话,小脑袋歪了一边。他对这个称呼还有些陌生,顾家晚辈嘴里偶尔提起“老族长”,世渊跟着叫过一次,承宁在旁边纠正他——要叫太爷。
他搞不太清楚这些辈分。
“太爷在哪?”
承志把他放下来,站直身。
“祠堂。”
世渊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知澜从屋里探头喊了一声——“进来做功课。”
他撇撇嘴,捡起地上那根树枝,拖着走进屋去。
承志没跟进去。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山道上走。
脚步声在石板上踩出回响,一路往祠堂方向去。
他没进去,只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块黑漆牌匾。
祠堂里头,香火已经灭了,供桌上摆着新换的果品。
他在门外待了片刻,没点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