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不知何时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袍。
她没进来,只听到这里,开口问了一句。
“黑市在哪里?”
承启赶紧起身。
“婶子,这事你别操心。”
素衣看他。
“我不操心,你们几个大男人凑一桌,能把灵石变出来?”
承启噎住。
承进低头憋笑。
顾青山把外袍接过来。
“此事先不声张。承山,账册另做一本暗账,只记可调灵石,不入公册细项。”
承山点头。
“明白。”
“承启,你下次出去,只问行情,不许露买意。问散修,问旧货铺,问车马行脚夫。不要碰赵家的人。”
“成。”
“承宁,你带两个年轻修士,把魏家旧田那边再清一遍。能多种一分,就多种一分。”
承宁起身。
“我去。”
顾青山又看向承进。
“灵脉入口继续封,承志夜修不能断。赵家扩张的消息,不要让他分心。”
承进应下。
“我看着他。”
安排完,众人散去。
祠堂里只剩顾青山和素衣。
素衣替他披上外袍。
“你又想把自己的份额全停了?”
顾青山没答。
素衣手停住。
“顾青山。”
他叹了一声。
“我这条路,走到头了。”
素衣没说话。
顾青山看着桌上的玉简。
“我年轻时底子伤得太早。炼气九层之后,三次冲关,伤了根。再往上,靠我自己,难。”
素衣把外袍领口整理好。
“你别拿这些话糊弄我。难和不活了,是两码事。”
顾青山握了握她的手。
“我还要活。活着给他们找功法,找筑基丹,找一条能走的路。”
当夜,他独自去了灵脉洞口。
承志还没来。
洞口放着他的修行札记。
顾青山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
“我的路到头了。但承志他们的路,才刚开始。”
写完后,他把纸撕下,折好,夹进《太素归元诀》玉简旁边。
没多久,承志抱着账册来了。
“爷爷,承山叔让我把这本给您。”
顾青山接过,发现不是普通账册。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可动族产。
他翻开第一页。
灵石三百一十七。
灵草预估五十。
妖兽材料二十三。
符箓不可动。
灵脉不可动。
田产不可动。
最后一行,是承山的字。
“若族长要买筑基功法,承山愿停十年工钱。”
顾青山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承志看见了,脸色变了。
“爷爷,筑基功法?”
顾青山合上册子。
“你先修炼。”
承志没动。
“是因为我吗?”
顾青山看了他一会儿。
“是因为顾家需要筑基修士。”
承志攥紧账册边角。
“要多少灵石?”
顾青山没有瞒。
“最少一千五百。”
“最少一千五百。”
承志听见这个数,手指一下收紧。
账册边角被他捏出了褶。
他才炼气五层。
他白天刚看懂粮账损耗,晚上刚学会压住矿气入体,忽然有人告诉他,顾家要往前走,第一步就要一千五百块灵石。
承志低下头。
“爷爷,我以后少领些。”
顾青山把账册拿回去,放到桌上。
“少领不解决事。”
承志抬头。
顾青山看着他。
“你现在该做的,是把该领的灵石用到值。你多快一层,顾家就少被人按一次头。”
承志喉咙发紧。
“我明白。”
“去修炼。”
承志行礼,转身出了洞口。
顾青山没有立刻翻账。
洞外传来承进的声音。
“怎么了?被你爷爷训了?”
“没有。”
“那你这脸,跟承启哥亏了十块灵石似的。”
“承进叔。”
“嗯?”
“如果有人抢咱们的田,我们怎么办?”
外头安静了片刻。
承进的语气收了些玩笑。
“能讲规矩就讲规矩,讲不通就看拳头。拳头不够大,就先活着。”
承志没再出声。
顾青山坐在洞里,把这句话听完,才翻开暗账。
一千五百。
这个数压在纸上,比山石还重。
接下来两个月,顾家过得紧。
承启跑商路时不再只看价格,也开始留意散修旧货、遗府传闻、黑市入口。
承山把暗账做成两本。
一本写给顾青山看,一本藏在祠堂暗格里,只有“可动族产”四个字。
明月从郡城来信,说筑基功法极少流到市面,真有流出,也会被筑基家族和大商行先吃掉。
信末还补了一句。
“赵家近日动作大,顾家勿出头。”
顾青山把信收起,没对族里说太多。
越到初秋,灵田越忙。
北坡五十亩灵草长势最好。
那块地是承进带人清的。当年石甲蜥巢穴就在坡下,顾家死了两头耕牛,伤了三个凡人,才把那片地围出来。
青崖在田边蹲了两年,才把药种调顺。
凡人一担一担挑肥,修士夜里守山,明月埋过三轮警符。
谁看那片田,都要多站一会儿。
初秋第七日,山口哨楼传讯符响了。
承宁先冲进祠堂。
“族长,赵家来了!”
顾青山正在看灵草出货单,手里的笔停下。
“几个人?”
“赵德安带队,六个修士,还有县衙的差役。”
承启从外头大步进来,刀已经挂在腰侧。
“叔,我去会会他。”
顾青山起身。
“刀放下。”
“叔——”
“放下。”
承启憋着气,把刀摘下来,往承山怀里一塞。
承山被砸得后退半步。
“你轻点,你这刀比我还冲。”
没人笑。
顾青山带着承启、承进、承宁、承志到了山口。
赵德安站在哨楼下,身后六名修士排得很开。
三个炼气六层,两个炼气五层,还有一个炼气七层。
县衙差役只站在旁边,不插话。
赵德安穿着新袍,腰间玉牌晃得很显眼。
他见顾青山出来,拱了拱手。
“顾族长,许久不见。”
顾青山也还礼。
“赵管事今日来得早。”
赵德安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公务在身,不敢耽搁。”
承启盯着那卷文书,脖子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赵德安把文书展开。
上头盖着两个印。
灵川县县衙。
苍梧郡城主府。
顾青山接过,只看了开头几行,手指便停在纸边。
灵川县青岩坳灵脉产区边界重新勘定。
清岩坳西北侧五十亩灵草田,划入赵家拓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