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郡城内,气氛紧绷。
姜维派出的细作怀揣密信,想方设法混进城门,还未来得及寻到梁绪、尹赏传递消息,便被城中巡逻的魏军哨卒看出破绽。一番激烈搏斗,细作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当场被生擒拿下。
那封联络内应的密信,很快被搜出,火速送到太守马遵与尚且滞留在天水的夏侯楙手中。
二人展信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想到,梁绪、尹赏二人竟然暗中勾结蜀军,要做城内内应。
马遵又惊又怒,和夏侯楙紧急商议一番,决意抢先动手,直接捕杀梁绪、尹赏,除去心腹大患。
可梁绪、尹赏在天水为官多年,手下旧部众多,城中耳目遍布。要捉拿他们的风声尚未传出府衙,消息已经悄悄传到二人耳中。
眼见仅凭一封截获的密信,马遵便要不问真假,置自己于死地,二人又惊又寒。与其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不如先下手为强。
二人再不犹豫,当即披挂铠甲,翻身上马,召集自己麾下本部兵马,径直冲向城门。守城士卒本就多与二人相熟,无力阻拦。城门闩锁轰然落下,厚重的天水城门缓缓向外敞开。
城外等候多时的蜀军望见城门大开,立刻挥军蜂拥而入,铁骑滚滚冲进天水城内。
城内魏军猝不及防,军心大乱,四处溃散。
夏侯楙与马遵登上城楼,望见蜀军已经大批涌入,大街小巷厮杀声四起,心知大势已去,天水再也守不住。不敢多做停留,慌忙集合身边仅剩百余名亲随,打开西门,策马冲出城池,一路仓皇奔逃,向着羌人盘踞的地界遁走逃命。
天水郡,就此落入蜀军手中。
诸葛亮拿下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之后,声威大震。陇右各郡县震恐不已,诸多城池望风归降。他尽调汉中全部兵马,大举兵出祁山,蜀汉前锋一路推进,已然抵达渭水西岸,关中为之震动。
急报飞马传入洛阳,魏明帝曹叡阅览军报,得知夏侯楙大败,陇右三郡尽数陷落,神色大变,即刻召集满朝文武于大殿议事,商讨抵挡蜀军的对策。
殿内众臣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只见王朗出列躬身启奏,举荐大将军曹真出任大都督,领兵前往前线抵挡诸葛亮。
曹叡早已知晓陇右军情危急,当即准奏。
旨意传到曹真府中,曹真听闻要奔赴疆场对阵诸葛亮,心中万般不愿,连忙上书推辞,不愿领此重任。
王朗得知,亲自登门劝说,直言自己年岁虽高,愿以军师之职随同大军一同奔赴前线,辅佐曹真。有老臣随军参谋,可分担军中压力。
话已说到这份地步,曹真再无推脱的借口,只能咬牙领下大都督的印绶。随后他又举荐郭淮担任副将,此人深谙西边军务,熟知陇右山川地势。
曹叡一并应允。
朝堂传下圣旨,拜曹真为大都督,王朗为军师,郭淮为副将,调集大军二十万,择日出师,向西进发,奔赴前线抵御蜀军锋芒。
洛阳城外旌旗遍野,战车连绵,二十万魏军浩浩荡荡开拔,一场惊天大战,已是迫在眉睫。
成都
皇宫之内,刘禅坐在御案之前,心绪纷乱,正为江画即将出嫁一事心烦意乱。
当初金銮大殿之上,江画当众拒婚,让他颜面扫地,满朝文武历历在目。可怪事便是如此,刘禅心中非但没有生出怨怼记恨,反倒对那性情飒爽的姑娘念念不忘。万万不曾料到,不过时隔不久,江画便定下了亲事,中意之人,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徐庆,并无显赫功名。一想到此处,刘禅心中便五味杂陈,闷闷不乐。
就在他暗自怅然之际,殿外内侍匆匆入内跪禀:“启禀陛下,东吴使团已抵达成都城外。”
刘禅闻言颇为惊讶,魏蜀正在陇右沙场交战,东吴却派遣使团远道而来。他定了定神,即刻传旨,令郭攸之、蒋琬出面,负责主持接待东吴来使。
东吴使团入宫,依照礼数,向大汉天子刘禅、宫中太后献上孙权备下的国礼,金银锦缎、江南珍奇罗列殿前,行礼朝贺,礼数周全。
完成宫廷朝见的公事之后,使团并未在宫中多做逗留。吴国君臣此番西行,本就大半是为庆贺江家婚事而来,辞别帝后,便径直调转车马,浩浩荡荡直奔江府而去。
皇宫之中,刘禅望着使团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连东吴都这般看重老师,越发印证此人在天下之间的分量。
成都江府,院门之外车马渐渐散尽,东吴使团的车马已然远去。
厅堂之内,各色箱匣礼器堆得如同小山,珠光宝气映得满室生辉。江左随手拿起那尊琉璃马,冰凉通透的琉璃握在掌中,阳光穿过马身,在地面投下斑斓碎影。这是陆逊特意送来的一对,若是搁在后世,随处可见毫不足贵,可在当下,这一对琉璃马,便是足以令人眼红的重宝,价值抵得上数处宅院。
他吩咐下人,将吴国太私赠孙尚香的那份礼,单独送往别院安置,不许混入公中赏赐。诸事分派完毕,江左这才坐回席上,端起清茶缓缓啜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陶芷兰望着满满一屋礼物,眉头微蹙:“江大哥,这般多珍宝,府里库房都快要装不下了。”
江左嘴角噙着笑意,放下茶盏:“无妨,多多益善。这些,将来都要充作孔明第二次北伐的军费,自然是越多越好。”
陶芷兰闻言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如今前线捷报不断,连得陇右三郡,战事眼看节节向好,大局未定,你怎么就说起第二次北伐了?”
江左抬眼望向北方,目光沉沉,似能穿透千山万水望见祁山战场。
“风光只是表象,要不了多久,孔明便要引军班师回成都。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赶得上阿宁的大婚喜宴,痛饮几杯喜酒。”
“何以见得?”陶芷兰向前半步,神色郑重,“现如今姜维归降,魏军接连受挫,正是进取关中的良机。”
“战场之上,从不会只看一时胜败。”江左轻轻叩了叩桌沿,“有些祸根,已经埋下。一处要地一旦失手,前面打下来的城池土地,便守不住。大军只能被迫后撤,万般谋划,付诸大半东流。”
陶芷兰心头一凛,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深意。满朝文武皆沉浸在北伐大捷的喜悦之中,唯有江左,早已窥见胜利外衣之下潜藏的危局。
“那这些东吴送来的奇珍,你当真尽数拿去充作军资?其中不少是世间罕有的宝物。”
“宝物不能挡刀,琉璃不能充饥。”江左淡淡一笑,“乱世里,再华美器物,不如换成粮草甲械。能多添一分军力,便是多一分兴复的希望。”
渭水之北,魏军营寨连绵数十里,旌旗林立,甲胄生辉。秋风卷着猎猎旗声,帐内烛火稳燃,大将军曹真端坐主位,面色沉肃,身旁郭淮躬身立在侧,神色凝重,白发皓首的司徒王朗手持玉笏,气度俨然。
自诸葛亮北伐祁山、连下陇右三郡,姜维归降,魏军数战不利,关中震动。连日来帐中诸将议论不休,皆苦无退敌良策,军心隐隐浮动。
曹真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诸葛孔明率蜀军北伐,锐气正盛,陇右尽失,我军连败数场。如今蜀兵压境,据渭水对峙,诸位可有破敌之计?”
郭淮上前一步,拱手献策:“孔明多谋,蜀军士气高昂,不可硬拼。我军当坚守营寨,固守待变,拖延时日,待蜀军粮草不济、军心疲惫,再顺势出击,方可取胜。”
此语一出,帐内一片默然。固守虽稳,却难解眼下危局,只能被动耗损,绝非上策。
就在此时,王朗抚须轻笑,眼中尽是胸有成竹之色,上前朗声道:“大将军无需忧虑。老夫久闻诸葛亮不过一介村夫,徒有虚名,自诩匡扶汉室,实则逆天而行。”
他抬眸望向曹真,语气笃定:“明日两军列阵对峙,老夫只需凭三寸不烂之舌,一番说辞,定能说得诸葛亮心悦诚服,不战自退,令蜀兵数十万大军折戟渭水,不费我大魏一兵一卒!”
曹真闻言眼中骤然一亮,连日积压的愁云一扫而空,大喜过望,起身拱手:“司徒若能成此大功,解关中危局,安定天下,真当居首功!”
郭淮虽心中略有疑虑,却也知晓王朗久居朝堂、辩才无双,便不再多言,静待次日阵前局势。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秋风萧瑟。
渭水两岸,两军对垒,阵势严整。魏军百万旌旗铺开,铁甲森森,锣鼓肃然;南岸蜀军白幡素旗,军容肃穆,兵刃映日,气势凛然。
魏军阵门缓缓打开,王朗身披朝服,头戴进贤冠,端坐于马上,白发飘拂,身姿挺拔。曹真、郭淮立马阵后,全军屏息,静待其说辞。
蜀军阵中,四轮素车缓缓驶出,武侯诸葛亮身披鹤氅,头戴纶巾,手持羽扇,神色淡然,立于阵前。左右关兴、张苞护卫两侧,蜀军将士齐齐肃立,鸦雀无声。
王朗策马向前,声音洪亮,响彻两军阵前:“久闻孔明大名,今日有幸一会。你既知天命、识时务,为何要逆天理、背人情,兴无名之师,犯我大魏疆界?”
不等诸葛亮开口,他继续侃侃而谈,字字铿锵:“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自桓灵以来,黄巾肆虐,天下纷争,朝野崩坏,百姓流离。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乃天命所归!”
“我世祖文皇帝,神文圣武,继承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治万邦,岂非天心人意?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比管乐,为何要强行逆天,所作所为,皆是师出无名!”
王朗抬手抚须,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劝诱:“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尔等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公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话音落尽,魏军阵中隐隐传来赞叹之声,人人皆觉这番言辞有理有据,足以撼动人心。
蜀军阵前,诸葛亮羽扇轻摇,淡然一笑,策马缓步而出,声音清越,穿透秋风,字字诛心:“我原以为你身为汉朝老臣,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目光凌厉,扫向王朗,气势骤然铺开:“昔日桓灵之世,汉统陵替,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黄巾之后,董卓、李傕、郭汜等接踵而起,劫持汉帝,残暴生灵!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诸葛亮声调陡然拔高,句句直指要害:“你王朗世居东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理当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篡位!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你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曹为虐!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最后一句落下,声震天地,久久回荡在渭水长空之上!
王朗本自持辩才,满心以为可劝退蜀军,万万没想到诸葛亮言辞凌厉如斯,字字戳穿其伪忠伪善、篡汉助逆的本质。
他年近古稀,气血本弱,骤然遭此当头痛骂、当众折辱,只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气血翻涌,头脑轰然炸裂!
双目瞬间赤红,须发倒张,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玉笏哐然落地。
两军数十万将士屏息凝望,只见王朗喉头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噗——”
猩红血雾洒落在身前战袍、马颈之上,触目惊心。
下一刻,这位七十六岁的魏国司徒,身子一僵,再也支撑不住,仰天惨叫一声,直直从马背上重重摔落!
“咚!”
重物坠地之声响起,尘土飞扬。
王朗四肢抽搐两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气息断绝,当场毙命!
瞬息之间,魏军阵前死寂一片。
曹真、郭淮瞠目结舌,浑身僵立,满脸震骇,全然不敢相信眼前一幕。堂堂魏国三公、当朝司徒,竟被诸葛亮当庭活活骂死!
蜀军阵中瞬间爆发出震天喝彩,士气暴涨,呐喊声席卷渭水两岸,压得魏军军心彻底溃散、摇摇欲坠。
秋风萧瑟,吹动满地烟尘,落于王朗冰冷的尸身之上。
武侯立于四轮车上,羽扇轻拂,神色淡然,目光望向慌乱错乱的魏军大阵,默然不语。
渭水魏军阵前,王朗被骂死当场,魏军全军震怖。曹真面色铁青,急令军士将王朗的尸身收殓入棺,派遣兵马护送灵柩连夜送回洛阳。
望着远去的灵车烟尘,曹真攥紧腰间佩剑,胸中怒火翻腾。
“皓首老臣,竟死于阵前口舌之争!既然言语说不动诸葛孔明,那便战场上分生死!”
郭淮上前,接连献上数条袭营、劫粮、迂回包抄的计策。奈何诸葛亮智谋通天,魏军每一步谋划,尽数被提前看破。魏军几次出击,不是中了埋伏,便是扑空而归,折损不少兵将。营寨之内,士卒死伤累累,军中士气一日比一日低迷,将士们提起蜀军,无不心生惧意。
大帐之中,灯火昏沉,曹真愁眉紧锁。
郭淮沉吟半晌,上前一步:“大将军,如今我军屡战受挫,单凭本部兵马难以抗衡孔明。西羌与我大魏素有往来,羌人骑兵悍勇,骁勇善战。可遣使携带重金珠宝,邀约西羌出兵,自侧翼袭扰蜀军,两相夹击,必可挫其锋芒。”
曹真闻言眼前一亮,当即派遣使者,携大量金帛去往羌地。
没过多久,探马飞奔入蜀营禀报。
“丞相!西羌起兵十万,由西羌丞相和元帅率领,杀奔而来,欲要夹击我军!”
诸葛亮得报,神色不变,当即调遣人马:“张苞、关兴,你二人领两万兵马前去拒敌。马岱久居西凉,熟知羌人习性风土,随你二人同往,凡事多听马岱劝谏。”
三将领命,引兵奔赴前线。
两军于旷野相遇,羌兵骑兵呼啸往来,弯刀飞舞,悍不畏死,战法迥异中原。马岱深知羌人凶悍,连忙规劝二将:“二位将军,羌骑来去如风,不可贸然追击,应当谨守营寨,伺机破敌,万万不可轻敌冒进!”
可张苞、关兴少年气盛,连胜数场之后心中骄矜,哪里听得进劝告。见羌兵交锋片刻便佯装败退,二人不顾马岱苦劝,挥兵径直追出。
不料正中羌人埋伏。四下山谷之中号角齐鸣,无数羌兵从山林四面杀出,箭如雨下,将蜀军团团围困。刀枪如林,羌骑反复冲杀,蜀军阵脚大乱。张苞、关兴奋力死战,可羌兵越聚越多,二人身上皆带伤痕,战马也多处负伤,眼看就要殒命乱军之中。
就在这生死一瞬,狂风骤起,云雾翻涌。一道赤红身影隐隐浮现在半空,绿袍丹凤眼,手持青龙偃月大刀,威风凛凛,正是关羽关云长!
一声震耳的怒喝响彻战场,青龙刀寒光扫过,冲在最前的数名羌将应声落马。羌兵见状大惊失色,军心大乱,纷纷向后避让。
借着这转瞬之机,张苞、关兴拼死突围,在蜀军残兵掩护之下,杀出重围,狼狈退回大营。
回到帐内,二人满身血污,惊魂未定,把方才关公显圣相救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诸葛亮。满帐将士听闻,无不肃然起敬。
诸葛亮听罢,闭目片刻,随即睁开双眼,已有破敌之计。
“云长公英灵护佑,此乃天助大汉。羌人恃勇骄横,贪利而少谋,正好将计就计。”
他调遣诸将,设下多处埋伏,又令马岱巧用对羌地的了解,派人扰乱羌军粮道。
没过几日,西羌大军长驱直入,踏入诸葛亮布下的圈套。四下伏兵尽出,火攻齐发,火光遍野,喊杀震天。羌骑大乱,人马互相践踏,十万羌军溃不成军,死伤无数。
一番激战过后,西羌元帅被杀。丞相来不及逃走,被蜀军士卒生擒,押解至中军大帐。
帐下,羌丞相被五花大绑推了进来,昂首而立,并无惧色。
诸葛亮端坐案前,羽扇轻摇,看着阶下俘虏,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