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屁股还没在府中坐热,丞相府的使者便匆匆登门传召。江左无奈苦笑,心中暗自腹诽,诸葛亮当真是半分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留给自己。
整理衣衫,随同使者赶赴丞相府。厅堂之内清茶已经备好,二人分宾主落座。诸葛亮伸手将一卷墨迹尚新的表章推到江左面前,神色肃穆。
“子越,你且一览。明日早朝,我便向陛下上表,恳请兴兵北伐。”
江左伸手拿起表章,徐徐展开,目光扫过一行行文辞,心底了然。正是那篇在后世家喻户晓,当年逼着自己死记许久的《出师表》。他轻轻合上卷轴,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孔明兄,此番北伐能否大破曹魏,我尚且无法断言。但你这一篇表文,来日必定流传千古,世人代代诵读。”
诸葛亮闻言微微一怔,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子越何出此言?”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江左从容开口,一字一句,流畅无碍,通篇文章脱口而出,不曾有半分停顿错漏。
诸葛亮原本端坐椅上,静静聆听,起初只是淡然倾听,可随着江左不断诵出自己亲笔写下的文字,他身躯渐渐前倾,双目圆睁,手中羽扇不自觉停在半空。
待到最后一句落下,厅堂之中一片寂静。
诸葛亮久久没有言语,心绪翻涌难平。此文方才定稿,除他之外尚无第二人完整阅览,江左竟能一字不差全数背诵。
“子越……”诸葛亮嗓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就看那几眼,如何知晓全文?”
江左心中一凛,旋即从容笑道:“不过是方才方才观阅之时,过目不忘罢了。孔明笔墨情真意切,字字丹心,看过一遍,便难以忘怀。”
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羽扇缓缓轻摇,压下心中震撼。
“也罢。既然你看过表章,不妨说一说,对于北伐,你有何见解?”
江左心底暗捏一把冷汗,暗自后怕。方才一时兴起肆意展露,险些将最大的秘密暴露在诸葛亮眼前。此人多智近妖,心思缜密,稍有破绽,必然引来无穷追问。
他轻咳一声,收敛心神,神色恢复如常。
“北伐主战场,终究要仰仗孔明统筹调度。我不便执掌大军直面曹魏主力,但麾下骑兵我会尽数调度,牵制上庸三郡魏军,使其无法驰援雍凉。东吴那边有李严居中维系联盟,足以稳住东线,不必过多忧心。”
顿了顿,江左话锋一转,谈及朝堂布局。
“朝中人事,你筹划妥当,根基稳固,大概率不会生出内乱。至于向宠,此人沉稳持重,治军有度,你既然属意于他,交由他统领御林军护卫成都,再合适不过。”
诸葛亮羽扇轻轻敲击掌心,目光深深落在江左身上,方才那桩怪事依旧萦绕心头,只是并未继续追问背诵《出师表》一事。
“有你的骑兵牵制上庸,西线压力便能减轻不少。只是子越,你手中精锐乃是家底,不可轻易折损。”
“我自有分寸。”江左淡淡一笑。
诸葛亮微微颔首,嘴角上扬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要将他们用在刀刃上,不如。。。。。”
“停,好啊,孔明,你又要在打我骑兵的主意,我告诉你,你死心吧。”
“你看你,怎么还急了?这不是商量吗?”
丞相府厅堂木门紧闭,内里声响断断续续飘出院落。
时而响起高声争辩,字句铿锵,似是为粮草调度、兵马布防相持不下;转瞬又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争执烟消云散。
廊下,蒋琬、马谡一众官员静立等候,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谁也说不清屋内二人究竟是争出火气,还是谈得投契。诸葛亮素来持重,平日里议事极少纵情大笑,今日这般情形,实在罕见。
不远处回廊,黄月英静静立在廊柱旁,听闻屋内传来夫君的笑声,嘴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数月以来,孔明日夜筹谋北伐,夙兴夜寐,眉宇间总压着化不开的愁绪,这般开怀的模样,已是许久不曾见到。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温柔摩挲。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江左先前随口说的话,心底暗自期许。
若是那小子没有信口胡言,腹中这孩儿,应当便是个男儿。
“夫人。”侍女轻声上前提醒。
黄月英微微摇头,示意不必惊扰厅内二人,目光重新落向厅堂方向,心中暗自盘算:北伐路途艰险,只盼孔明万事顺遂,待战事安定,便能安心陪伴孩儿降生。
厅堂之中,笑声渐渐停歇。
诸葛亮羽扇一收,正色看向江左:“商议已定,诸事分头筹备。只待大军开拔,便是北伐启幕之时。”
江左颔首:“放心,许诺你的支援,绝不会延误。”
江左婉拒了诸葛亮留饭的邀约,辞别丞相府,策马匆匆赶回府邸。
府内早已被陶芷兰打理妥当,飞雪与江晚母女的住处安置得井然有序。陶芷兰见江左踏入院门,立刻吩咐下人备上热饭热菜,待屋内只剩下二人,她才缓步上前,语声轻柔,藏着几分忐忑:“江大哥,如烟……真的远赴昆仑修道去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左眼底光彩骤然黯淡,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无法百分百确定,但十有八九是如此。当日危急关头,她随同昆仑修士一同离开。张宁必然知晓内情,只是她刻意闭口不提。你不必忧心,我迟早能从她口中撬出真相。”
陶芷兰心中一动:“难怪那段时日她不在基地,原来是动身前往秦岭寻你。你们途中,可是遇上危险了?”
江左颔首,缓缓道出秦岭蛇洞所有经过。为求取蛇胆医治心儿眼疾,他与柳如烟深入深山,不料遭到蒋光伏击。玄螭蛇奇毒侵入经脉,性命垂危,柳如烟跪求左慈,不惜施展逆天秘术,想要以自身性命为代价逆转毒素,最后昆仑雪霁道长赶到,强行打断术法,他晕了过去。如烟便不知所踪。
陶芷兰静静听着,眼眶慢慢泛红,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江大哥,你一定要把如烟寻回来。这般愿意舍命护你的女子,万万不能辜负。”
“我记下了。”江左沉声应下,“待到北伐大局安定,我便亲赴昆仑,登门要人。”
话锋一转,江左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我带回的那只木笼,府中众人不曾擅自打开吧?”
“不曾,你早早叮嘱过,没人敢贸然触碰。笼内究竟是何物?”
江左想起秦岭那头灵智十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吞天蟾蜍,哭笑不得。
“里头是一只臭不要脸的死蛤蟆。”
“什么?蛤蟆?”陶芷兰猛地一惊,眸中满是诧异,“江大哥,你怎将一只蛤蟆带回府中?”
江左苦笑一声:“说来话长。切莫瞧它模样不起眼,这吞天蟾蜍乃是天下至毒,若是全力释放毒气,单单一个屁,便能毒翻整座府邸上下所有人。”
陶芷兰心头一紧,不由蹙起眉头:“你也太过大胆,这般凶险异兽,竟敢带回宅内。”
“放心,我自有分寸,明日便让人送往南郊基地,寻一处密闭密室安置,不会危及府中人。”江左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家中可有别的事端?”
陶芷兰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有一位姓吕的女子,自你离去之后,数度登门寻你,自称是你的旧识,我便将她安置在西侧别院暂住。”
江左眼底了然,淡淡应道:“原来是吕琦玲,我知晓了。还有别的事吗?”
陶芷兰迟疑片刻,继续说道:“还有江宁丫头。前些日子外出之时救下一名少年,那少年近来时常前来别院寻她往来。阿宁刻意隐瞒了自身身份,不愿坦白家世,说是怕身份悬殊,吓到对方。
我暗中派人打探过,少年乃是城中一名小吏之子,品性端正老实,只是性子偏柔和,缺少几分男儿锐气。”
江左闻言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桌沿:“江宁性子张扬,难得能有心藏起身份与人相交。不必刻意干预,暗中派人看护一二即可,莫要让她受委屈。至于吕琦玲……我稍后便去别院见见她。”
“你跟这位吕姑娘。。。。”陶芷兰看着江左微笑道。
“我们啥关系也没有,”江左听出陶芷兰话音不善。
“信你才怪,我身体不舒服,吃完饭你去心姐那边吧。”陶芷兰扭过头,不再搭理江左。
江左顿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枉,被陶芷兰赶出房间后,他去了江心儿房间,被告知已睡下,让他去小乔那里,他没有办法,又去小乔那里,那知小乔早已插上门栓,言道自己看孩子辛苦,需要好好休息。江左欲哭无泪。灰溜溜的跑到飞雪那里。飞雪心软,让他住了下来,他这才没有成为全府的笑话。
翌日天明,江左吩咐钱二带人押送木笼,将吞天蟾蜍送往南郊基地密室妥善看管,自己只身缓步走向西侧别院。
尚未跨入院门,两道女子笑语便清晰飘了出来。
“吕姐姐,你的武艺当真厉害,不愧是温侯吕布之女。”
吕琦玲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然:“妹妹,我自幼年便日日苦练弓马技击,纵然先父离世,这些年也从未松懈。你平日修习的大半招式只适合观赏,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说来奇妙,你父亲与我父亲昔日沙场争锋,乃是对手,如今我们反倒相聚一处,结为姐妹,当真天意弄人。”
“不错。令尊孙文台将军也是一世英雄,比起你如今那位二哥,要强上太多。”
紧接着便是一阵戏谑的调笑:“姐姐此番千里迢迢来成都寻江左,莫非是有心想要嫁与他?”
吕琦玲声调微顿:“休要胡乱揣测。我与他只是旧日盟友,此番前来,不过叙一叙旧事,商议后续安排。”
“哦?只是叙旧?那你脸颊怎么红了?”
江左立在院门外,闻言暗自挑眉。听这声音,与吕琦玲闲谈的竟是孙尚香。他抬手轻叩院门。
院内话音骤然停歇。
片刻后院门拉开,孙尚香看见江左,眼睛一亮。吕琦玲站起身,收敛了方才闲谈时的松弛,神色恢复平静,只是耳尖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江左,你总算回来了。”
江左迈步入院,淡淡一笑:“在门外听二位相谈甚欢,不便贸然打断。”
吕琦玲脸颊倏然发烫,心底暗啐一声。原来方才两人打趣的话语尽数落入他耳中,这混蛋竟早就在门外听着,不曾出声。
孙尚香见状,十分识趣,取来茶具斟好茶递到两人面前,笑了一句:“你们二人想必有要事商谈,我便不在这里叨扰了。”说完便转身缓步离开庭院,院中只余下江左与吕琦玲二人。
庭院清风拂过枝头,江左看着神色落寞的女子,缓缓开口:“姐姐。大仇已然得报,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吕琦玲轻轻垂眸,声音带着几分空茫:“我也不知。这些年活着,唯一的念想便是复仇。如今心愿了结,反倒前路空空,再无奔头。”
“你荣华富贵样样不缺,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哦?我缺什么?”吕琦玲抬眼看向他。
“一个家。”
短短两字传入耳中,吕琦玲身躯猛地一颤,喃喃重复:“家……?”
自从徐州之变,家距离她太遥远了。
江左正色望着她,开门见山:“今日我把话说透,给你两条路任选其一。第一条,你我姐弟相称,往后江府便是你的家,没有人敢欺辱你。第二条……”
话音尚未落定,吕琦玲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我选第二条。”
江左顿时一怔,瞠目看向她:“哎?我话都还没说完。”
吕琦玲唇角扬起一抹果敢的笑意,目光坦荡直视江左:“何须多言,无非是与你结为夫妻,相伴度日。”
江左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若是当年令尊温侯吕布,能有你一半通透机敏,又怎会落得白门楼身死的结局。”
吕琦玲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轻声道:“先父太过刚愎。屡次不听陈宫伯伯之言。现在想来,也是咎由自取,我漂泊多年,早看透世事。能寻一处安稳归宿,有个在意之人,便是最好结局。”
江左收敛笑意,认真颔首:“既然你心意已定,我自然不会负你。江府情况你也看见了。在我这里都是妻,没有妾。你想住江府可以,住别院也可以。看你心意。”
吕琦玲颔首,笑道:“我住别院吧,清净。以后你再没地方住,就来这里。”
江左老脸一红,谁这么八卦,怎么连吕琦玲都知道昨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