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210章 事如棋局
    成都,丞相府后院。

    石桌铺着古朴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排布。诸葛亮与江左相对而坐,一旁马谡躬身静立,凝神观棋。

    棋盘之上局势焦灼,江左越看越是头疼,眼见败局已定,索性不再思索,扬声朝着院外喊道:“黄姐姐,何时开饭?我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廊下传来黄月英爽朗的笑骂声:“臭小子,天生一副饿死鬼模样,稍候片刻,莫要吵闹!”

    趁江左分心喊话之际,诸葛亮神色淡然,从容落下一子。落子声清脆,瞬间锁死所有活路。

    他随手将余下棋子丢入棋盒,抬眸看向江左,淡淡开口:“子越,到此为止,你输了。另外,将藏在袖中偷拿的棋子取出来。棋品见人品,这般手段,足见心性。”

    江左低头望向棋盘,仔细打量一番,确已无力回天。他尴尬一笑,伸手自宽大衣袖之中摸出三枚白子,轻轻搁在石桌上。

    “孔明眼力当真毒辣。我自认手法隐秘,近乎鬼神莫测,竟依旧逃不过你的双眼。”

    站在一侧的马谡目睹全程,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言语。他定了定神,连忙上前一步,神色忧虑:

    “丞相!曹魏欲用五路大军合围西蜀,军情一日紧过一日。您已然三日称病不朝,朝野内外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传闻太后都打算亲自登门,询问应对之策!”

    江左倚着石凳,神态悠然,轻摇羽扇一般晃了晃衣袖,漫不经心开口安抚:

    “幼常,何须如此焦灼。五路大军声势再浩大,只需孔明轻挥羽扇,弹指之间,便可令其灰飞烟灭。”

    马谡闻言一怔,张着嘴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举国为之寝食难安的灭国危局,在二人眼中,竟仿佛只是棋盘上一场寻常对局。

    院中清风拂过枝叶,悄无声息。滔天兵祸,早已在诸葛亮心中,有了万全拆解之策。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侍卫高声传报:“陛下驾到——!”

    几人皆是一怔。朝野危局压身,刘禅竟按捺不住,亲自驾临丞相府问询对策。

    诸葛亮当即起身,整理素色衣袍;江左也直起身形,马谡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走出后院,到府门前迎驾。

    刘禅一身常服,满面焦灼,不等众人行礼完毕,便迫不及待开口:“相父!曹魏五路大军四面压境,军情日日紧迫,朕心中惶惶不安,特来向相父求取退兵之计!”

    江左望着少年君主急躁模样,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遇事沉不住气。往日我是如何教导你的?”

    刘禅被说得脸颊一热,讪讪挠了挠后脑勺。

    江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记住一句话,天塌自有高个相扛。有孔明坐镇中枢,莫说是五路大军,纵使十路兵锋袭来,又有何惧?”

    刘禅连忙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师说得有理!”随即语气放软,低声解释,“朕只是听闻相父连日称病不曾上朝,心中十分牵挂,放心不下,这才匆忙赶来探望。”

    诸葛亮闻言温和一笑,上前躬身:“陛下忧心国事,臣心中感念。请陛下入内安坐,五路伐蜀的全盘应对之策,臣慢慢向陛下禀明。”

    说罢,一行人回转丞相府后院。方才棋盘尚在,黑白棋子静立石桌,仿佛外面倾覆社稷的惊天兵祸,依旧不及这一局对弈牵动人心。

    众人重回后院石亭落座。刘禅端坐一侧,目光紧紧望向诸葛亮,静候退敌方略。

    诸葛亮从容开口,将心中谋划缓缓道出:“曹魏五路大军来势汹汹,实则各有破绽。臣已有安排,命马岱依托马超昔日威名震慑轲比能,化解北疆鲜卑兵马;令李恢、吕凯镇守南中,安抚蛮部,再让魏延带兵去拖延孟获;汉中方面,调王平辅佐吴懿扼守险隘,死死挡住曹真主力;至于夏侯霸进犯的上庸三郡,此地山多地狭、粮草转运艰难,是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臣打算施行弃地之策,尽数迁走百姓、焚毁城防,空城以待魏军,夏侯霸纵然占据疆土,也难以继续西进。四路敌兵,可不战自困、相继退兵。”

    一番谋划条理分明,刘禅听得心神稍定,随即蹙眉追问:“四路危机可解,那东吴一路如何处置?”

    诸葛亮微微一顿,缓缓摇头:“唯独江东一路,关乎联吴大局,举足轻重。臣尚未敲定合适使者,前往建业游说孙权罢兵。”

    话音落下,他眼角不着痕迹,轻轻向一旁的江左瞟去。

    刘禅何等聪慧,瞬间领会相父用意,当即转头看向江左,朗声说道:“相父,依朕之见,不妨派朕老师出使东吴。朕母后与江东孙氏本有亲缘,有这一层渊源在,舅舅孙权不会刻意刁难。况且老师常年游走南北,与东吴一众文武素有交情,由他前往,定能劝说东吴按兵不动,避免再起刀兵。”

    江左闻言心中暗自叫苦,腹内暗自吐槽:好家伙,这是直接算计到我头上!你那位便宜舅舅孙权,此刻野心勃勃,怕是油锅都已经烧得滚烫,专等着把我丢下锅!不等江左开口推脱,身侧的马谡跨步上前,拱手高声自荐:“丞相,陛下!臣愿担此重任,出使建业,游说吴侯!”

    江左眼前骤然一亮,连忙顺势附和:“幼常胆识过人、能言善辩,乃是绝佳人选!”

    诸葛亮望着一唱一和的二人,面露无奈,沉吟片刻最终点头:“也罢,便以马谡为正使,赶赴江东。”

    江左刚松一口气,以为能够脱身,谁知诸葛亮话锋一转:“只是江东局势复杂,变幻难测,子越熟知孙权心性,随同辅佐,担任副使,一同前往。”

    一句话落下,江左当场怔住,万万没能躲开这趟苦差。

    黄月英刚好端着食盒走来,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江左满心闷气,哪里还有胃口,一声不吭,径直拂袖转身,大步走出丞相府。

    黄月英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哭笑不得:“瞧这性子,气性倒是不小。”

    诸葛亮轻轻看向棋盘,淡淡一笑:“江东此行暗流汹涌,有他同行,我才能够安心。”

    马谡站在一旁,看着江左远去的方向,心中已然暗下决心,定要竭尽所能,不辜负朝廷重托。

    刘禅满心踏实,兴高采烈辞别丞相府,车驾缓缓驶出街巷。

    城中耳目众多,消息流转极快。百官望见君主神色舒展,人人心知——陛下已然从相父处讨来了退敌良策。连日笼罩成都的惶惶阴霾一扫而空,云层散开,一缕暖阳穿透天际,洒落整座天府之城。街巷之间,压抑许久的议论声渐渐平复,人心稍稍安定。

    千里之外,江东建业。

    浩渺长江奔涌不息,江风翻卷浪潮,拍击江岸巨石。

    孙权屏退左右侍从,独自一人立于江滩礁石之上。斥候送来的急报早已确认无误:汉昭烈帝刘备,驾崩白帝城。

    数十年风云角逐一幕幕自心头掠过。十九岁承父兄基业,内平叛乱,外抗强敌,坐断东南。赤壁对峙曹操,夷陵击溃刘备,多少凶险困局,他一一熬了过来。

    如今,横扫北方、睥睨天下的魏武帝曹操早已入土;百折不挠、屡败屡战的刘玄德,也终于止步永安。

    天下逐鹿的两大枭雄,尽数被他生生熬死。

    孙权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静默良久,陡然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苍凉而狂放,顺着江风远远传开,惊起滩头群鸥四散纷飞。

    “曹操!刘备!”

    “你二人纵横天下,争霸半生,何等英雄!到头来,终究走在了孤前头!”

    他抬手遥指西蜀方向,胸中积郁多年的意气尽数宣泄而出:

    “如今群雄凋零,放眼四海,还有谁能与孤一较高下?!”

    笑声渐渐停歇,孙权临风伫立,眼底狂傲未消,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审慎。

    蜀主新丧,幼主临朝,那曹魏使者说的不无道理。机遇近在眼前,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心中又何尝不知。

    正当他凝神思索边境进退方略之时,侍卫快步赶来躬身禀报:

    “启禀吴侯,细作来报,蜀汉即将派遣使臣,顺江前来建业觐见。”

    江左一腔闷气拂袖离开丞相府,一路步履匆匆,径直折返自家府邸。

    院中清幽雅致,暖阳洒落庭阶,褪去了朝堂与相府的压抑沉闷。厅堂之内笑语轻柔,暖意融融。孙尚香一身素色罗裙,安然端坐榻边,正陪着怀有身孕、眉眼温婉的小乔闲话家常。二人半生飘零,饱经乱世风霜,安居蜀地难得片刻安宁,低声闲谈琐事,稍稍冲淡连日国丧笼罩的悲戚。

    听见院外脚步声,二女一同抬眸望来。

    孙尚香看见满头霜雪、神色郁郁的江左,眼底漾起几分温柔,轻声询问:“今日从相府归来这般早,瞧你面色不佳,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

    小乔也微微颔首,安静等候他开口。

    江左跨入厅堂,胸中郁结稍稍平复。方才被诸葛亮、刘禅联手安排出使江东的烦闷,在见到二人之后散去不少。他走到孙尚香身侧,缓缓开口。

    “朝中定下使命,我要随同马谡出使东吴建业。”

    他凝视孙尚香,柔声提议:“香儿,你许久未曾回东吴。此番我奔赴江东,路途安稳,你不妨与我同行,趁此机会回去探望吴国太,一尽孝心。”

    孙尚香身子微微一僵,心中五味翻涌。当年江左昏迷,她离开江东入蜀,长久与母亲分隔两地。乱世阻隔,音讯难通,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吴国太。

    一旁小乔轻轻抚摸隆起的小腹,温婉笑道:“难得有这样的契机,你随夫君回去一趟再好不过。一别经年,吴国太定然日夜牵挂于你。蜀中诸事不必忧心,府中众人相互照拂,我定会安然等候你们归来。”

    孙尚香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江左。一边是阔别已久的故土与至亲,一边是眼前相守之人,乱世之中难得有返乡机会。她只是怕跟上次一样被留在江东,不能跟相爱之人相守。

    “容我思虑一夜。”她轻声说道。

    江左轻轻点头,并不催促。他心知,江东局势暗流汹涌,孙权野心勃勃,此番出使祸福难料。带孙尚香同行,既是成全她思念母亲之心,心中亦藏着一层长远考量。窗外和风穿庭,枝叶轻晃。

    江东建业暗流涌动的博弈还未拉开帷幕,这场跨越大江的远行,已然牵动众人心绪。

    大江浪涛不息,航船缓缓停靠建业码头。

    踏板搭稳,江左率先迈步登岸,回身伸手,扶孙尚香走下船舱。江风吹动孙尚香衣袂,望着阔别多年的江东土地,她目光起伏,心绪难平。

    岸边早有东吴官吏奉命等候,数辆黑漆马车整齐列队。几车辎重满载蜀地珍奇礼品,是蜀汉备下送往吴宫、赠予孙权和吴国太的礼物。当然其中也有江左准备的礼物。

    江左吩咐妥当,安排侍从护送礼品先行,他陪着孙尚香登上首辆马车,径直奔赴孙府。

    另一边,马谡身为正使,依外交规制,带着随行僚属前往建业驿馆安顿休整,等候择日觐见孙权。

    马车轱辘向前,穿行在建业街巷之间。一名乔装的暗卫悄然靠近车窗,低声向江左传报讯息。

    听完密报,江左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魏国使臣居然尚在驿馆逗留,迟迟没有启程北归。

    五路伐蜀谋划刚刚铺开,曹魏遣使前来邀约东吴共同出兵伐蜀;如今蜀汉使团接踵而至。魏、蜀两方使者齐聚建业,同处一座驿馆,针尖对上麦芒。

    江左心中暗忖,这下,当真有好戏上演了。

    身旁孙尚香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轻声询问:“出了何事?”

    江左收敛笑意,低声道:“魏国使者滞留建业未走。一方劝吴出兵攻蜀,一方恳请吴侯罢兵休战。我们与魏使同在一城,这场口舌交锋,怕是避不开了。”

    孙尚香眉头微蹙:“兄长一心想要谋取霸业,如今局势错综复杂,行事难料。此番入建业,万事千万小心。”

    江左微微颔首,掀开车帘望向街道两侧熟悉的江东风物。

    江面风紧,朝堂暗流奔涌。一场关乎三国格局的谈判,已然蓄势待发。

    建业孙府,庭院深深,雕梁依旧,风物如故。

    阔别江东数载,孙尚香踏回故土,望着熟悉的朱门黛瓦,眼底悄然泛起湿热。当年英姿飒爽、任性归蜀的少女,如今历经乱世离合、家国浮沉,再归来已是一身沉静温柔。

    马车停落府前,江左先行下车,伸手护着孙尚香缓步落地。

    府内下人望见孙尚香归来,又惊又喜,即刻入内通报。

    厅堂之内,吴国太正倚窗静坐,听闻爱女归来,不顾年迈体弱,连忙起身出迎。

    母女相见,一眼万年。

    “母亲!”

    孙尚香快步上前,屈膝跪拜,声音微颤。数年隔江相望、音信断续,乱世飘零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在此刻翻涌上来。

    吴国太俯身一把扶起她,双手紧紧攥住女儿臂膀,细细端详她眉眼,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吾儿在外受苦了!”

    数年未见,女儿眉眼成熟内敛,褪去年少娇憨,却依旧是她心头最疼的骨肉。

    一番温存泣诉过后,吴国太抬眸看向身侧白衣霜发的江左,眼神温和慈爱。

    她早知江左绝非池中之物,当初要不是自己坚持要孙尚香嫁给刘备,说不定自己早就抱上外孙了。

    吴国太轻轻点头,温声叹道:“江左。你是越发沉稳了,这些年她跟着你。虽乱世飘摇,你却能护她周全,老身铭记于心。”

    江左微微躬身,礼数从容,语气温雅:“国太言重。此生护她,是我本心,无关乱世,无关权势。”

    一席话说得满堂暖意融融。

    吴国太心中大安,拉着孙尚香落座,细细询问蜀中起居、日常冷暖,絮絮家常,暂将天下兵戈、朝堂权谋尽数抛于脑后。

    江左静坐一侧,默然陪侍。

    他知晓,这片刻母女温存,是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安稳。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东吴朝阳初升,紫金山霞光铺地,建业皇城大开。

    孙权端坐大殿,威仪森森。

    昨夜江边狂笑、雄踞东南的傲气未减,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借魏蜀相争,坐收渔利,震慑两国使臣。

    殿中,文武百官林立两侧,肃穆肃然。

    殿庭正中,一口巨鼎赫然陈列,烈火熊熊灼烧鼎底,锅内滚油沸腾、滋滋作响,热浪扑面,油花翻腾不休。

    滚滚沸鼎立于殿前,杀气凛然,威慑人心。

    世人皆知,孙权设此沸鼎,专为震慑来使、立威朝堂、斩杀妄言祸国之人!

    不多时,传报入殿:

    “魏使、蜀使,觐见——!”

    曹魏使者昂首阔步先行入殿,自持大国上邦姿态,神色倨傲,目中无人。

    紧随其后,马谡一身正使朝服,从容步入大殿,步履沉稳,神色淡然。

    他早已听闻孙权性情桀骜、好用雷霆手段,可眼见殿前沸鼎烹油、杀气腾腾,脸上竟无半分惧色。

    百官冷眼旁观,皆等着看蜀使惊惧失态、跪地示弱。

    孙权居高临坐,目光凛冽,默然不语,任由殿中沸鼎轰鸣,以极致威压,给远道而来的马谡狠狠一记下马威。

    满殿死寂,热浪灼人。

    就在魏使面露得意、静待蜀军示弱之际,马谡忽然侧首,目光淡淡扫过身侧倨傲的魏国使者,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笑意,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魏使请看,

    今日殿上沸鼎已熟,烈火已燃,看来你我二人之间,注定要有一人,要下入这滚油之中了。”

    一语落毕!

    满堂文武轰然变色!

    魏使脸色骤然僵硬,得意之色瞬间褪去,心底猛地一寒!

    他本是来游说孙权伐蜀、恃强压吴,万万没想到,马谡竟如此胆魄滔天,临沸鼎而不惧,反将一军,直接把生死博弈甩回曹魏脸上!

    殿上杀气骤浓,

    一场三国最凶险的朝堂对峙,彻底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