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207章 敲山震虎
    成都·谯府

    暮色笼罩府邸,谯周一身酒气,步履踉跄踏入自家大门。

    晚风卷着浓烈的脂粉与酒香,萦绕在他周身。他微微晃了晃脑袋,扬声呼喊管家,接连唤了两声,庭院里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回应。

    谯周不耐烦低声咒骂一句,只当府中下人偷懒躲避,酒意上头,一时并未深思。他全然没有察觉,整座谯府死寂沉沉,寻常仆役往来的声响尽数消失,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静谧。

    他扶着廊下木柱,跌跌撞撞走入前厅。醉眼朦胧之间,隐约看见主位之上端坐一道人影。那人安然静坐,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轻抿,袅袅水汽缓缓升腾。

    谯周心中一凛,酒意消去少许,厉声喝问:“你是何人?未经许可,擅闯本官府邸!”

    那人放下茶盏,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谯大人好雅兴,凤鸣楼夜夜流连,倒是过得十分自在。”

    凤鸣楼三字入耳,谯周心头猛地一震,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他慌忙用力揉搓双眼,竭力稳住摇晃的身形,凝神仔细望去。

    满头如雪白发率先映入眼帘,再对上那张似笑非笑、暗含审视的面容。

    谯周喉头滚动,声音不由自主发颤,脱口而出:“江……江大人!”

    方才汹涌翻涌的酒意,霎时间消散大半,后背转瞬沁出一层冰凉冷汗。他心知不妙,夷陵大败消息传遍蜀地,不少益州世家蠢蠢欲动,而江左星夜赶回成都,正是为镇住后方人心。偏偏自己在大战未息之际,依旧沉溺欢场,诸多私下散播的妄论,恐怕早已传入对方耳中。

    前厅气氛瞬间凝滞。江左倚着座椅,静静注视神色慌乱的谯周,一言未发,压迫感无声蔓延开来。

    江左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谯大人不必这般称呼,我哪里担得起‘大人’二字,说到底,不过一介白丁罢了。”

    谯周心中苦涩难言,额头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往外渗,沿着鬓角缓缓滑落。一介白丁?这话也就只能听听。整个益州谁不清楚,江左深得陛下信赖,危急时刻能独当一面,此番夷陵惨败,他马不停蹄赶回成都,就是为了震慑后方。

    他强压心底的慌乱,躬身勉强开口:“不知江先生深夜驾临寒舍,有何见教?”

    江左没有直接答话,只是似笑非笑抬手,将一张素纸条轻轻推到案上。

    “谯大人交友广阔,往来俱是蜀中名流,当真令人佩服。不妨先看一看这张名单。”

    谯周目光落在纸条之上,心脏猛地一沉。

    “杜琼、李邈、周群……”江左慢悠悠念出一个个姓名,话音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挑,“哟,还有杜微老爷子。想当初陛下初入益州之时,同丞相二人先后两次登门相邀,请他出世辅政,都被他闭门回绝,不肯出山。”

    他轻轻咂了咂嘴,语气意味深长:“啧啧,这么多川蜀名士齐聚,也难怪谯大人今晚兴致高涨,在凤鸣楼开怀畅饮。”

    江左每念出一个人名,谯周面上血色便褪去一分。

    杜琼精通图谶,素来对时局多有妄议;李邈性情偏激,向来心中颇有微词;周群擅长占卜望气,在益州士族之中声望极高;至于杜微,更是益州隐士之首。

    夷陵大败的消息刚刚传回成都,人心动荡不安,一众益州名士暗中相聚,其中意味,根本无需明说。

    谯周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直冲头顶,喉咙干涩,一时间竟想不出半句说辞辩解。前厅之内静得可怕,唯有茶盏升腾起淡淡白雾,江左安静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谯周身上,无声的重压笼罩整座厅堂。

    夜色深沉,夜色裹着微凉晚风,江左自谯府抽身返回江府,庭院之中灯火疏淡。

    他心中暗自盘算,杜琼、谯周一众益州士族,人心浮动,暗中串联。眼下蜀汉新遭大败,根基动摇,万万不可大肆屠戮蜀地名士,激化内部矛盾。今夜登门敲打谯周,意在敲山震虎,震慑一众心怀异念之人,暂且稳住成都局面。

    思绪纷乱间,一道纤弱身影自府门方向走入,是柳如烟刚刚从城外基地归来。

    连日以来,大批幽灵骑兵自夷陵战场撤回,不少士卒身遭烈火灼烧。这个时代缺医少药,烧烫伤最是凶险难治,溃烂、感染层出不穷。柳如烟日夜守在医帐之内,配药清创,昼夜难得歇息片刻。眼下她眼底浓重青黑,眉宇间满掩不住的疲惫,一身衣衫还沾染淡淡的草药气息。

    抬眼望见廊下的江左,连日紧绷的疲惫仿佛瞬间散去,柳如烟眼中骤然亮起一抹笑意,顾不得满身劳顿,快步朝着他飞奔过来。

    江左看见她,心头暖意涌上来,当即跨步迎上前,舒展双臂,准备将人拥入怀中。

    预想之中的相拥并未到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深夜寂静。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自脸颊传来,江左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有些发懵。

    好好的重逢,怎么全然不按预想的套路来。这剧本不对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如烟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后怕与怒火:“你个混蛋!从前线撤回来的士兵都说,夷陵大火之时,你亲自带兵冲阵厮杀!你本就不是上阵搏杀的武将!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府里这么多人该依靠谁?我又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落在另一边脸颊。

    江左没有躲闪,只是微微蹙起眉头,苦笑着站在原地。

    两记耳光落下,柳如烟满腔怒火也随之泄去大半,剩下的只有蚀骨的惶恐。她再也狠不下心,连忙伸出手,轻轻抚上江左发烫的双颊,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哽咽:“你傻啊,怎么不躲?痛不痛?”

    江左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痛自然是痛的,可比起你担惊受怕,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柳如烟鼻尖一酸,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我在医帐日夜救治伤兵,日日听闻夷陵战况凶险,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一想到烈火连天的战场里有你,我夜里根本不敢合眼。”

    江左将她缓缓揽入怀中,轻声安抚。

    院中晚风徐徐,方才的争执消散,只剩下满心后怕与难以割舍的牵挂。

    窗沿边,江画小脑袋悄悄贴着木棂,将庭院里方才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听见院中平息,她才轻轻缩回脑袋,扭头望向身侧的陶芷兰,小脸上满是困惑。

    “兰姨,柳姨为什么要动手打父亲?白日我去南郊医帐探望,柳姨累得伏在案上睡着了,睡梦之中还不停念着父亲的名字。你们大人之间的事,实在太过复杂,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陶芷兰闻言莞尔,伸手轻轻理顺女孩鬓边散乱的发丝,柔声笑道:“等日后阿宁遇上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自然就能懂这份心情了。”

    江画脸颊倏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用力撅起小嘴,连连摇头:“我才不要遇见什么男孩子!我只想长久留在府中,一直陪着兰姨,陪着父亲。”

    “傻孩子。”陶芷兰心头一软,张开手臂,将江画轻轻揽入怀中,晚风穿过窗棂,静静笼罩住一室温柔。

    隔壁厢房内,灯火幽幽。

    江心儿双目失明,感官却远比常人敏锐,一手精准攥住江念的耳朵,微微用力拧了一下。

    “娘亲!痛!”江念疼得龇牙咧嘴,低声呼痛。

    “还敢趴在窗边向外张望,不关好窗扇?”江心儿语气淡淡。

    江念委屈嘟囔:“娘亲,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柳姨接连打了父亲两记耳光!”

    江心儿无声轻叹,心中暗自腹诽。

    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发生,这孩子少见多怪,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另一处阁楼窗前,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静静俯瞰下方院落动静。

    孙尚香望着庭院,低声感慨:“怪不得小贼总唤她妖女,行事果真是这般出人意料,寻常女子断不会如此冲动。”

    一旁小乔抬手,轻轻抚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含笑:“香儿,你也该抓紧些了。”

    孙尚香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苦闷:“我何尝不想?可那小贼执意让我再等候两年,任凭我如何追问,他都不肯松口,我也是毫无办法。”

    小乔轻轻摇头,怅然一笑:“你二人之间这段缘分,兜兜转转,旁人实在难以评判。”

    夜色沉沉,江府数处院落各怀心绪。

    一场短暂争执落下,藏着满院女子藏不住的牵挂与担忧。夷陵烽烟未熄,北方战火将起,这座成都府邸,便是江左乱世之中仅存的一方安稳港湾。

    濡须江畔,江风猎猎。

    吴将朱桓尚未满三十,深得孙权信重,此番受命镇守濡须,独领一军抵御曹魏老将曹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麾下不少将领听闻曹仁亲率大军压境,心中暗自惶恐。曹仁自曹操起兵便随军征战,久经沙场,威名响彻中原,魏军士卒精锐,气势逼人。一众部将聚于帐中,言语间颇多忌惮。

    朱桓瞧在眼中,却毫不在意。旁人只道他年轻受宠,以为不过是倚仗主公青睐的后生,殊不知朱桓勇谋兼备,绝非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魏军先锋常雕恃勇轻敌,率先率军直扑濡须城下。朱桓亲自登城调度,寻得战机大开城门率军突袭。两军短兵相接,朱桓奋勇当先,一番恶战,当场阵斩常雕。

    初战告捷,吴军士气大振。朱桓深知曹仁久历战阵,必然恼羞成怒亲自大举进攻,早已暗中布下伏兵。不多时,曹仁果然统领主力渡江而来,一头撞入埋伏圈内。伏兵四起,箭雨如潮,魏军猝不及防,全线大乱。曹仁无力稳住阵脚,大军被杀得丢盔弃甲,狼狈后撤,只能暂时收拢残兵,固守江岸,遣使向御驾亲征的曹丕呈报战况。

    曹丕正阅览曹仁送来的军报,尚未斟酌对策,帐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传令兵神色仓皇冲入大帐跪地启奏。

    “陛下!急报!南郡方向,曹真、夏侯尚所部遭到陆逊、诸葛瑾内外夹击,大军溃败,死伤惨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丕心头猛地一沉,还未等他开口,又一骑探马飞奔而至,声音焦急:“启禀陛下!洞口战线传来战报,曹休大军遭遇吕范水军猛攻,已然战败后撤!”

    三路伐吴大军,相继溃败。

    曹丕呆立原地,怔怔半晌,一时目瞪口呆。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不敢出声。

    良久,曹丕长长喟叹一声,满是追悔莫及:“悔哉!当初朕一意孤行,不肯听从贾诩、刘晔规劝,如今果然招致这般惨败。”

    时序已是初秋,江淮一带暑气依旧蒸腾不散。大军接连受挫,军心低落,屋漏偏逢连夜雨,军营之中瘟疫悄然蔓延。大批士卒染上热病,上吐下泻,军中药物短缺,病者与日俱增,战力急剧衰退。

    曹丕心知大势已去,继续滞留江南只会徒增损耗,再也无力进取江东。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咬牙下达诏令。

    “传朕命令,全军收拾营寨,即刻拔营,撤回中原!”

    浩荡南下的曹魏大军,轰轰烈烈而来,无功受挫,又逢疫祸,只能黯然北撤。长江南北的烽鼓,暂时平息下来。

    白帝城

    夷陵大战尘埃落定,魏吴罢兵撤军,偌大天下暂时褪去连天烽火,迎来一段难得的平静时日。

    文武群臣屡次上书,恳请刘备启程返回成都,坐镇中枢休养身体,尽皆被刘备婉言回绝。他决意长留白帝城永安宫。后方成都交由太子刘禅监国,诸事尽数托付诸葛亮统筹打理。

    千里江水绵延不绝,一道道奏折自成都顺着江流顺流而下,源源不断送入永安宫中。刘备强撑病体,日日批阅文书、处置政务,只是心绪郁结,旧伤时常发作,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江左时常自成都赶赴白帝城。无事之时,二人便在殿中对坐弈棋,闲谈古今。江左偶尔说起后世光景,言道千百年之后,凡人可乘风飞上云霄,翱翔天际;昔日远赴大秦、月氏需要数年跋涉,未来不足一日便能抵达。军中传递军情也不必依靠驿马八百里加急,相隔千里,片刻之间消息便能互通。

    刘备听罢只觉如同天方夜谭,世间怎会有这般离奇光景,可依旧听得津津有味,沉闷孤寂的日子,也多了几分趣味。

    时序流转,转眼已是第二年初夏。

    长江两岸草木繁茂,可刘备的病情愈发沉重。他日夜惦念遇害的关羽、张飞,哀思难解,目力日渐衰退,视物一片昏蒙。

    这一夜,夜色深沉。刘备疲惫不堪,正准备安寝歇息。

    骤然间,一阵阴冷阴风穿窗而入,殿内烛火剧烈摇曳,明明灭灭,光影飘忽不定。

    朦胧烛影里,两道挺拔身影静静立在厅堂之下,默然不语。

    刘备以为是内侍前来伺候歇息,语气略带倦怠开口呵斥:“朕已然要安歇,不必在此伺候,怎的又擅自入内?”

    话音落下,堂下二人依旧缄默无言,不曾应答半句。

    刘备心中疑惑,强撑着病弱身躯,扶着案几缓缓起身,一步步向前走近细看。

    待看清二人容貌的刹那,刘备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湿热。

    青巾美髯,正是关羽;豹头环眼,乃是张飞。

    他喜极而呼,声音微微颤抖:“二弟!三弟!原来……原来你们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