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渐紧,夜半的夷陵彻底褪去白日的闷热。
林间风声不再是轻柔晚风,而是一阵接着一阵,贴着树梢卷扫而过,发出簌簌呼啸,风势越来越烈,吹得连绵蜀营的旗幡猎猎狂舞,直直偏向西北。
江左抬眸,望向漆黑无月的夜空。
没有星辰,没有薄云,只有满山大风。
他太熟悉这风了。
这是盛夏孟秋之交的东南长风,干燥、炽烈、穿林过山,正是陆逊苦等数月的天时。
“起风了。”
短短三个字,轻若无闻,却落得沉如千钧。
吴海站在身后,闻言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望风,只觉夜风扑面燥热,心底寒意却层层翻涌:真的来了,江左所言的大火,真的要来了。
空场上原本松弛休憩的幽灵骑兵,闻声瞬间动了。
没有口令,没有喧哗。
方才说笑小憩的少年士卒齐齐睁眼,眼底的闲散一瞬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死寂凛冽。人人默不作声,抬手披甲、束带、握枪、整鞍,甲叶合拢的轻响连绵成片,短短数息,千余骑精锐已然列成整整齐齐的战阵。
松弛散尽,锋芒尽藏。
这支训练有素的幽灵铁骑,无需训诫,只需主公一句风动,便知大战临头。
钱二四人快步上前,分立江左四角,形成贴身死护之势,四双目光死死盯住周遭黑暗,腰背绷得笔直,全身杀机蓄而不发。
卫松低声道:“先生,风势已成,吴军该动了。”
江左微微颔首,雪白长发被狂风吹得肆意翻飞,他目光穿透重重山林,望向隔岸东吴大营的方向。
“无当飞军撤了吗?”江左问道。
“晌午就全部撤离了。”钱二回道。
夜色深处,无数细碎的黑影正悄然出营。
东吴士卒人人口衔木枚、身背干草、怀揣硫磺引火之物,借着大风掩护,分散潜行,摸向蜀军沿江、依山的一座座连营。
陆逊的布局,精准到了极致。
不劫寨、不厮杀、不突袭主力,只借风势,焚林烧营。
七百里连绵营寨,依树而建、靠林而扎,便是七百里易燃薪柴。大风一过,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便可燎原千里。
江左冷眼望着这一切,心中无怒,无愤,只剩一片漠然的苍凉。
他看得见前路。
看得见片刻之后漫天火光染红夜空,看得见蜀军大乱、自相践踏,看得见冯习、张南浴血战死,看得见无数年轻士卒葬身火海,也看得见刘备半生基业,在此一战崩塌破碎。
吴海喉结滚动,终究忍不住低声哀求:“先生……真的、真的半点不能救吗?哪怕护住一部分将士也好……”
江左垂眸,看着自己覆着重甲的手掌。
他能救。
凭借他穿越的优势,幽灵骑兵的战力。今夜护住一座营寨、护住数千兵马,并非难事。
可劫数已定,大势已倾。
他逆天折寿换来的几次生机,早已尽数耗在关、张二人的宿命之上。如今蜀汉夷陵之劫,是国运颓败、人心自负累积的死局,再强行插手,不是折损阳寿,是直接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救不了。”
江左声音极淡,却无比决绝。
“人心傲慢,将帅轻敌,君主拒谏,连营犯忌,天时地利尽落敌手。天意要烧夷陵,人力挡不住。”
话音刚落,远处蜀军前沿外寨,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示警号角!
“敌袭——!!”
号角撕裂夜风,划破满山寂静。
下一秒,一点猩红火光,在漆黑的山林间骤然亮起。
一点火,两点火,三点火……
无数火星顺着林木飞速蔓延,干燥的枝叶遇火即燃,借着猛烈的东南长风,瞬间窜起丈高火墙。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赤红火光开始染红半边夜空。
蜀军连营,起火了!
短短数个呼吸,原本静谧安稳的数十座蜀军营寨,同时燃起熊熊烈焰。火蛇疯狂吞吐,顺着连绵营帐、连片林木疯狂席卷,百里山林瞬间沦为一片火海炼狱。
营中蜀军睡梦惊醒,衣衫不整、甲胄未披,看着漫天大火彻底慌乱。烈火封帐、浓烟呛喉,前后营寨尽数着火,无路可逃。哭喊声、嘶吼声、崩塌声、马嘶声混杂在一起,瞬间撕碎了夷陵的夜色。
大乱,彻底大乱!
罗宝看着远处冲天火光,双拳紧握,目眦欲裂:“陆逊好狠的心!这是要烧死我数十万大军!”
哑七面色铁青,重重踏地,眼底满是悲愤。
卫松沉声道:“火势蔓延太快,不出半刻,中军大帐便会被火墙合围,陛下危矣!先生,我们该动了!”
江左缓缓按住腰间佩剑,周身寒意骤盛。
他望着漫天燎原大火,望着火光中惊慌奔逃的无数蜀军将士,望着那座即将被火海吞没的刘备中军主帐。
明知是必死之局,明知是天命浩劫。
可他身在此间,身在蜀汉,身在乱世。
便不能坐视主公葬身火海,不能看着无数将士白白惨死乱军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兵。”
江左冷声开口,声音穿透漫天风声火光,清晰落进每一个幽灵骑兵耳中。
“随我入火海,护陛下突围,如我掉落马下,不许停止冲锋。”
“能救一人是一人,能活一军是一军。”
千余骑幽灵骑兵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震山林:
“谨遵大帅将令!”
钱二四人死死护住江左左右,眼底皆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今夜,火吞夷陵,天灭蜀汉。
可他们,要以区区千骑,逆火而行,硬闯滔天火海。
冲天烈火吞噬百里连营,炎风卷着滚烫的焦糊热浪肆虐山野,漫天火舌吞吐翻涌,将漆黑的夜空烧得赤红如血。
刘备所在的中军大寨早已彻底乱作一团。
帐外杀声震天,层层叠叠的吴兵呐喊穿透火海,一遍遍回荡在山谷之间,凄厉又狂烈:
“活捉刘备!封侯赐爵!”
“刘备休走!献首免死!”
无数吴军士卒借着火势合围而来,刀光火海交织,将蜀军最后的中枢死死围困。
帐内帐外,皆是崩塌之势。
数十万蜀军将士,或葬身火海,或自相践踏,或弃甲溃逃,征战数月的精锐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刘备手持双股剑,立在摇摇欲坠的中军帅帐之中,一身帝王戎装被烟火熏得发黑,须发凌乱,浑身沾满尘土焦屑。听着漫天不绝的活捉之声,看着帐外燎原焚天的大火,看着自己半生心血、数万儿郎尽数覆灭于此,这位纵横半生、屡经大败、百折不挠的蜀汉昭烈帝,此刻彻底心态崩碎。
他双目赤红,身躯剧烈颤抖,手中佩剑哐当落地,铮铮脆响淹没在漫天杀伐火光里。半生傲骨、半生坚韧,尽数被这场天火焚得一干二净。
三军溃败,大将失联,亲兵死伤殆尽,前路断绝,后路被封。
大势已去,万劫不复。
“陛下,快撤吧,大火要过来了。”陈到吼道。
就在刘备心如死灰、濒临绝望之际,火海深处忽然冲出一支铁骑。
千余骑黑甲死士,甲胄染火、战马浴烟,一路硬生生劈碎吴军层层包围圈,踏烈焰、破乱军,疾驰而来。为首一人,白发覆肩,寒甲凝霜,正是逆行火海、冲破千军的江左。
战马骤然停蹄,江左翻身落地,一身铁血杀气震退周遭乱兵。
濒临崩溃的刘备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紧绷的心神彻底坍塌,老泪纵横,踉跄着上前一把攥住江左的手臂,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无尽悔恨与绝望。
“子越……完了……我们彻底完了……”
“朕悔!朕悔不听你、不听丞相百般劝谏!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葬送三军,愧对蜀中百姓,愧对阵亡将士!”
一代帝王,此刻泣不成声,只剩彻骨的悲凉与自责。
江左望着眼前颓败苍老的刘备,眼底掠过一丝悲悯,抬手轻轻扶住颤抖不止的主公,语气沉稳,带着乱世沉淀的从容,稳稳压住全盘崩塌的乱局。
“主公勿慌。”
“你这一生转战天下,败于吕布,败于曹操,屡战屡败,屡败屡起,这辈子吃过的败仗本就不少,也不差这一场。”
他目光坚定,字字笃定,稳住刘备涣散的心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主公安然无恙,蜀汉基业便有再起之机。”
话音落下,江左即刻转头,乱世绝境之中,骤然接手全盘指挥,声音铿锵,穿透漫天火海杀声。
“张苞、关兴、陈到听令!”
三将立刻从混乱中冲出,满身血火,单膝跪地:“末将在!”
“你三人即刻统领残余亲卫,护陛下连夜撤往白帝城,全速突围,不得迟疑!子龙将军已率精锐星夜驰援,白帝城前路无忧!”
“末将遵令!”
军心涣散的残兵,在江左一声令下瞬间稳住心神。原本四散奔逃的将士骤然有了主心骨,纷乱的阵型快速收拢,绝望之中生出一丝求生的底气。
江左目光骤然凌厉,望向东侧火光最盛、铁骑冲杀最烈的方向,那是陆逊亲率的吴军主力精锐,是此刻最致命的杀招。
“傅彤!”
浑身浴血的傅彤跨步出列,抱拳沉声应道:“末将在!”
“陆逊亲督精锐铁骑直冲中军,意在擒杀主公。我必须挡住他。徐盛、丁奉两部吴军伏兵亦在侧翼合围,你领本部残兵死守侧翼要道,死死拖住两路吴军,为主公撤离争取万全时间!”
傅彤重重点头,眼底无半分惧色。
临行之前,他望着江左,硝烟满面的脸上扯出一抹坦荡洒脱的笑,生死绝境,依旧坦荡磊落:“军师放心!末将拼尽性命,也绝不让吴军逾越半步!”
江左望着这位忠勇悍将,心生恻然,低声叮嘱,语气难得温和:“战事凶险,若是实在挡不住,可降,务必保命为先。”
傅彤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震散周遭烟火阴霾,铁血忠胆,一览无余:“大丈夫征战沙场,何惧生死!不过军师记得,若末将侥幸活着回成都,军师定要请我痛饮美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落罢,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振臂高呼,领着身后仅剩的数千残兵,义无反顾朝着徐盛、丁奉的合围杀道直冲而去,背影决绝,赴死如归。
“江叔!侄儿随你断后!”
关兴提着染血大刀,快步走到江左身侧,少年眼神坚毅,毫无怯意,执意留下共守死局。
江左看着少年沉稳果敢的模样,微微颔首,应声应允:“好。”
他转头看向架着刘备的张苞、陈到,语气骤然凝重肃杀,字字千钧,托付最重的嘱托:“你二人记住——乱世沙场,将士可死,亲兵可死,唯独陛下,分毫不能有伤!立刻走!”
“末将谨记号令!誓死护主!”
张苞、陈到不敢耽搁,一左一右牢牢护住心神稍定的刘备,领着残余亲卫,朝着白帝城山道全速突围而去,火速撤离这片炼狱火海。
目送主公队伍冲入山林,江左目光扫过身后亲兵,沉声发令,条理分明,排布最后战局:
“分出两百精锐骑兵,即刻四散突围!寻找程畿、陈震、马良诸位随军大臣,寻到之后尽数护往白帝城汇合,不得遗漏一人!”
两百幽灵骑兵齐齐领命,策马分散,冲入漫天火海乱军之中。
余下幽灵铁骑、一众死士尽数列阵,甲胄铿锵,杀气凛然。
江左白衣白发被火风猎猎吹动,立于火海中央,手持长剑,直面陆逊源源不断压来的东吴精锐大军。
眼底无波澜,心中无畏惧。
“剩下所有人,随我——”
“会一会东吴陆伯言!”
千骑死士齐齐拔刀亮剑,声震火海,烈烈铿锵:
“杀、杀、杀。”
烈火焚天,追兵如潮。
一人白发铮铮,一骑铁军肃杀。
夷陵绝境,万军压顶。
江左孤身立阵,以残躯白发,独挡江东十万兵锋。
夷陵烈火焚野,热风卷着漫天灰烬狂扫四野。
刘备的突围队伍刚遁入后山密林山道,后方地平线上,一阵震天动地的铁蹄轰鸣骤然压来。
陆逊亲督的东吴精锐铁骑终于杀至。
数千江东玄甲骑兵列冲锋阵势,马蹄踏碎滚烫焦土,甲胄寒光刺破赤红火光,如黑色洪流碾压火海残营。军阵正中,一面黑漆将旗迎风狂舞,大字狰狞——潘。
潘璋手提长刀,策马立于铁骑最前,面目桀骜狠厉,眼底尽是得胜的狂傲。
自荆州袭杀关羽、夺青龙偃月刀之后,潘璋便将这柄绝世神兵视作私藏,日日佩于军中,引以为无上战功。今夜夷陵大败,蜀军溃逃,他更是战意滔天,一心想要再斩蜀中将帅,立下盖世奇功。
“残兵还敢负隅顽抗?”
“刘备已逃,蜀兵皆鼠辈!”
“全军冲杀,寸草不留!”
潘璋长刀前指,数千吴军铁骑瞬间提速,滚滚杀向江左这边。
火海旷野之上,兵力悬殊何止数倍。
一边是陆逊蓄势已久、养精蓄锐的精锐铁骑。
一边是历经火劫、孤军断后的千余幽灵死士。
关兴手握大刀,身躯紧绷,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军阵前的潘璋,胸中血海深仇瞬间翻涌滔天。
荆州之恨、杀父之仇、数年隐忍,今日终于得见仇人!
“是潘璋!”关兴声音发颤,杀意崩裂,“江叔,青龙偃月刀!”
江左立于火海风口,白发乱舞,铁甲凝霜,面对千军铁骑毫无半分退意。他眸光冷冽如冰,戴上血瞳面具,高声喝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杀、杀,”幽灵骑兵也缓缓动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两支骑兵越来越近。很快就只有不到八十步距离。
箭雨先至,漫天飞矢穿火破风,呼啸袭来。
“盾阵!”
卫松、钱二四人瞬间结阵,幽灵骑兵举铁盾层层堆叠,轰然挡住漫天箭雨,铁盾撞箭矢的脆响密密麻麻,在火海中连成一片。
下一秒,两军轰然对撞!
吴军铁骑势如奔雷,踏火冲杀,刀锋所过,溃兵残甲尽数碎裂。可幽灵骑兵乃是天下至锐死师,纵使身陷绝境,依旧死战不退,长枪穿刺、短刃劈杀,硬生生在铁骑洪流中钉死一道防线。
惨烈厮杀瞬间铺开,血花混着火星漫天飞溅。
潘璋策马直冲阵心,狂笑道:“蜀地小儿,也敢拦我去路!今日便让你们随刘备一同殉葬!”
他纵马挥刀,刀法凶悍霸道,连斩数名上前阻拦的幽灵死士,目光死死锁定想要绕后追杀刘备残部的路线,一心想要追袭主上,立下首功。
“贼将休狂!”
关兴怒喝一声,策马提刀直冲而出。少年小将继承关云长一身傲骨,刀势刚烈沉猛,带着滔天恨意劈斩而下。
“铛——!”
金铁巨响震得周遭火浪翻涌。
潘璋格挡之下,只觉虎口剧痛,手臂发麻,心头微惊:这是谁?,竟已习得如此霸道刀势!
“竖子有几分力气,可惜今日必死!”
潘璋悍然反扑,长刀连环劈砍,招招狠辣致命,专攻关兴破绽。二人马战交锋,在漫天火海之中缠斗数十回合,火光映着双刀寒芒,来去凶险万分。关兴年少血勇,恨意滔天,可论沙场搏杀的老练,终究略逊潘璋一筹。数十回合过后,气息渐乱,招式渐渐被压制,肩头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血染征袍。
“必死之人,何必挣扎!”潘璋狞笑一声,一刀狠劈直取关兴头颅。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白影踏火破空,骤然横插战局!
江左足踏焦土,身形如鬼魅掠至,手中长剑凝起森然寒芒,不偏不倚精准点在潘璋刀脊之上。
“叮!”
一声清鸣震彻战场。
一股沛然无匹的刚劲顺着长刀炸开,潘璋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涌来,掌心剧痛,紧握的长刀险些脱手,战马连连后退数步,心神巨震。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名白发寒甲的面具男子,静静立在火海中央,眼神淡漠,却压得他浑身气机凝滞。
“你是何人?!”
“索命之人。”
江左话音落,身形再起。
他不与潘璋缠斗,身法飘忽绝伦,于万千刀光铁骑之中穿梭游走,尽数避开吴军兵卒的阻拦,剑招极简、极狠、极快,招招直指潘璋要害。
潘璋大惊失色,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身手,慌忙挥刀格挡,可无论他招式如何凌厉狂暴,尽数被江左轻描淡写拆解破招。
数十回合,潘璋疲于招架,浑身冷汗浸透,心底生出无尽惊惧。
一旁的关兴见状,立刻重整气息,双目杀意暴涨,乘势反扑!
父亲的刀法、沙场的战意、数年的血海深仇尽数凝于一刀!
“潘璋!拿命来!”
关兴高高跃起,大刀裹挟熊熊火光,势如雷霆坠落,劈向潘璋顶门!
潘璋心神大乱,仓促之间横刀格挡。
一声裂帛巨响,他虎口崩裂。手中青龙偃月刀直接被劈飞。
未等他反应过来,江左长剑已然精准刺穿他胸前甲缝,透体而过!
冰冷剑锋锁住他全部生机,潘璋瞳孔骤缩,低头望着穿透胸膛的长剑,口中鲜血狂涌。
“你……蜀汉……竟有如此人物……”
话音未落,关兴趁势一刀横扫,彻底斩断潘璋脖颈。
一腔热血喷涌而出,溅落滚烫焦土。
东吴宿将潘璋,当场殒命火海!
身躯轰然坠马,无头尸身倒在燎原烈火之中。
关兴喘着粗气,不顾浑身伤势,翻身下马,颤抖着手从潘璋尸身旁,捡起那柄朝思暮想、失而复得的神兵。
漆黑刀身,寒芒依旧,纹路古朴,正是——青龙偃月刀。
时隔数年,荆州之辱,今日终雪!
握着沉甸甸的刀柄,感受着熟悉的刀势温度,关兴双目通红,单膝跪地,举刀仰天嘶吼:
“”父亲!孩儿今日!为你报仇了!!”
吼声穿透漫天风声火浪,悲壮震彻夷陵山谷。
江左收剑而立,望着少年将士含泪握刀的模样,望着熊熊燃烧的战场,白发被火风吹得翻飞不止。
周遭剩余的东吴铁骑,见主将当场被斩,瞬间军心大乱,冲锋之势骤然停滞,人人面露惶恐,不敢再贸然上前。
远处高地之上。
陆逊立马临风,隔着漫天火海,静静望着阵前那道白发身影,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凝重与忌惮。
“江子越……”
“火海断后,斩我大将潘璋……”
“此人不除,江东永无宁日。”
火海未熄,追兵未绝。
潘璋虽死,吴军数万大军依旧合围不退。
江左抬眸,望向陆逊所在的高岗,长剑遥指前方,冷声传令:
“全军列阵!”
“随我再挡吴军一程!为主公白帝城突围,再争一刻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