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195章 醉剑送忠魂
    富池口,大战已经结束。

    江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滩涂之上横七竖八躺满两军尸首,暗红的血迹顺着江水蜿蜒淌入江面,把碧绿的江水染成浑浊的赭色。刘备一身戎装,面色沉郁,带着马良一众文臣踏过狼藉的战场,靴底碾过破碎的甲片与断折的兵刃,步步沉重。

    关平快步跟在身侧,压低声音逐一汇报战果:“陛下,此番伏击大获全胜,吴军被歼灭八万有余;韩当、周泰拼死聚拢残部,仅带着不到两万士卒狼狈突围,朝着下游退走。另外糜芳走投无路,已经卸甲投降。”

    刘备眸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怒火,齿间挤出冰冷的字句:“反复无常的无耻小人,拖下去斩首,用他的首级祭奠云长在天之灵。”

    “还有一桩捷报,东吴猛将甘宁带兵赶来接应韩当、周泰,被沙摩柯一箭射杀。”关平继续禀道。

    刘备原本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难掩喜色:“好!甘兴霸乃是东吴顶尖猛将,威震长江两岸,今日殒命于此,江东全军必然士气大跌,人心惶惶。”喜悦不过片刻,他心头猛地一空,转头环顾四周,沉声追问:“对了,黄老将军何在?怎么不见人影?”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关兴、张苞垂着手,面色惨白,一个个死死抿住嘴唇,重重低下头,无人敢应声,连周遭亲兵都纷纷侧目,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备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一把从亲卫手中夺过马缰,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抽打在马臀之上,骏马长嘶一声,踏着满地血泥朝着中军大营狂奔而去,身后一众文武将领不敢耽搁,尽数策马紧随其后。

    大营帐外,军医早已在外等候,满脸凄惶地跪地迎驾,带着哭腔禀报道:“陛下。黄老将军的血快要流干了。”帐帘之内,烛火摇曳,老将军黄忠躺在榻上,血染被褥,气息微弱。

    刘备听闻军医所言,翻身滚落马鞍,连铠甲都来不及整理,踉跄着一把掀开中军大帐的帘幕。

    帐内烛火昏黄跳跃,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黄忠斜倚在卧榻之上,银白的须发凌乱散落在枕间,往日里能拉开三石硬弓、冲锋陷阵的臂膀无力垂落,浑身的箭伤被粗布包扎着,殷红的血迹还在不断浸透布料,将素色麻布染得暗沉。老将军双目半睁,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听见脚步声,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来人。

    “汉升!”刘备喉头一哽,大步冲到榻边,伸手便握住黄忠冰凉枯瘦的手掌,方才打赢富池口一战的满心快意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刺骨的酸楚,“怎么会这样?战前你还意气风发,说好要同朕一起踏平江东,为云长报仇……”黄忠费力地喘着气,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声音沙哑破碎:“陛下……战绩如何?

    他每说一句话,胸口便剧烈起伏,一些创口隐隐渗血。

    关兴、张苞等人紧随刘备身后入帐,看着奄奄一息的黄忠,纷纷红了眼眶,帐中所有将士无不垂首落泪。

    刘备眼眶通红,强压着翻涌的悲痛,紧紧攥着黄忠的手:“我们大胜,不但灭了东吴八万精锐。还射杀了甘兴霸。汉升,此役你是首功。”

    “还是。。。。还是陛下指挥得当,才有。。才有如此大胜。老臣。。。老臣就是挨了两箭,不敢。。。不敢居功。”

    刘备眼眶发红。“汉升,我这就命人送你回成都,好生修养。”

    黄忠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帐外的天际,仿佛还能看见沙场上飘扬的蜀军大旗:“老臣……老臣要亲眼看着。。陛下。。陛下杀进荆襄,为云长报仇。

    “好,朕就是抬也要把你抬进荆州。”

    “陛下。陛下,老臣一辈子就。。。。就败过两次,一次是长沙败给云长。说。。说实话,老臣败。。。败的不服。”

    “汉升,你要是如云长一般年纪,他不如你。”

    “哈哈哈,陛下。。这话老臣。。。老臣爱听。”笑声牵动伤口。黄忠痛的吸了一口凉气。

    “再就是。。。。这次。老臣败了。。。可。。。可陛下。。。胜了。等。。等九泉下见了云长。我就。。。我就问他。问他。。陛下封我。。我为五虎上将。到底值不值。。。行不行。。。他服不服。。。哈哈哈。。。。”

    黄忠笑着笑着再也没了声息,那双征战半生的眼眸慢慢合上,握着刘备的手掌无力垂下。

    帐内瞬间一片呜咽之声。刘备僵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老将军掌心最后一点余温,刚刚歼灭八万吴军、阵斩甘宁的大胜,此刻变得索然无味。接连折损关羽、张飞。如今又痛失黄忠,一股滔天的悲恸裹挟着复仇的执念,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缓缓站起身,背影落寞而决绝,对着帐外沉声下令:“将汉升送回成都厚葬,全军挂孝三日。朕五虎上将,已亡其三。个个跟东吴脱不了干系。不灭东吴,朕誓不还蜀!待攻破建业。朕要掘孙氏三代祖坟。传令下去,整顿兵马,攻打夷陵。”“是。。。”众将跪地。

    成都。

    庭院里晚风卷着阶前梧桐碎叶,沙沙作响,檐下孤灯摇曳,将诸葛亮清瘦的身影拉得格外绵长。他一身素色丞相常服,负手立在天井中央,抬眼遥遥望向东南方的夜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长眉紧锁,良久都不曾挪动半步。

    赵云一身银甲尚未卸下,方才巡查完城中防务回来,见诸葛亮这般失神落寞,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缓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丞相,夜色已深,您独自在此凝望夜空,神色这般凝重,可是心中有什么烦心事?为何如此忧心忡忡?”

    诸葛亮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攥住腰间素带,一声极轻的叹息飘散在风里,语气满是捉摸不透的忧虑:“子龙,我方才夜观天象,东南方位的星轨紊乱,接连有数颗将星骤然黯淡坠落,星光溃散无踪。这片地界横跨吴蜀两地,我一时分辨不清,这陨落的将星,究竟是江东东吴阵营的重臣猛将,还是跟随陛下伐吴前线的将士。”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眸望向天际,眼底盛满不安,战场千里之外的吉凶未卜,压得人胸口发闷。

    建业,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孙权独自立在窗前,手中薄薄一卷军报几乎要被他揉碎,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骨节绷得发颤。目光一遍遍地扫过纸上刺眼的字迹,心口一阵阵发闷,脸上血色尽数褪得干净,只剩一片惨白。

    十万江东精锐,浩浩荡荡出征,竟落得全线溃败的下场。

    他喉间发紧,反复确认那两个名字,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下,钝痛蔓延全身。

    甘宁,一身勇烈,纵横江表数十年,百骑劫魏营名震天下,向来是他倚重的虎将;还有马忠,屡立奇功,生擒关羽的功臣,此番一同折损沙场,再也回不来了。

    孙权垂下手,军报边角已被攥得起皱,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颓然。

    十万将士,两员心腹大将,一场仗尽数葬送。他望着窗外滔滔长江,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低声喃喃,声音沙哑无力:“十万大军……怎会败得如此彻底,兴霸、马忠……竟都没了。”

    殿外江风穿廊而过,卷起几片落叶,衬得殿中君王满是失意悲怆。

    庐陵。

    江左静坐在江心儿清幽小院的石凳上,身侧伴着张宁,石桌上摆着两盏薄酒,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漫过檐角。

    夜色沉透,满天星子忽明忽暗,张宁抬眸遥遥望着天际,轻声开口,声里裹着几分怅然:“天象异动,该是有大将陨落了。”

    江左垂着眼,指尖摩挲冰凉的瓷酒碗,心中早已明晓那人是谁。往昔随同黄忠溯江入川、鏖战疆场的一幕幕骤然翻涌眼前,定军山的烽烟、老将军纵马挥刀的身影历历在目。他默然抬手,倾半碗浊酒缓缓泼洒在地,以此遥寄哀思,余下烈酒仰头一饮而尽,哐当一声将空碗重重搁在石桌,猛地站起身。

    他侧头望向张宁,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姐姐,且看我剑法。”

    话音未落,腰间含光长剑铮然出鞘,清冽剑光划破月色。江左踏月起舞,剑风渐起,衣袂随晚风翻飞。张宁静坐原地,看得通透,知晓他满心悲怆无处宣泄,只静静旁观,不曾出言劝阻。

    剑光流转,速度愈发迅疾,寒芒交织成一片银白光幕,他喉间低低吟诵,字句伴着剑啸散在静夜: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剑势凌厉,每一招都藏着沙场旧梦,月下孤影,尽是对故去老将的缅怀与一腔无处安放的壮志。

    含光剑破空穿梭,月华被凛冽剑风割得支离破碎,细碎银芒落满青石小院。江左身姿起落翩若惊鸿,又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沉敛,每一道剑弧都沉稳利落,剑啸呜呜作响,裹挟着晚风回荡在寂静院落。

    他心中萦绕着黄忠老将军百战落幕的憾意,心绪沉郁,吟诗之声愈发铿锵,字字掷地有声,接续方才词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剑光骤然铺开,如当年川蜀战场漫天兵甲、遍野旌旗。他抬手、劈刺、横斩,招式大开大合,没有花哨姿式,尽是浴血沙场磨砺出的杀人剑术。半生戎马、千里烽烟、故将风骨,全都凝于一剑之中,融在清冷月色里。

    院外竹篱花丛的阴影里,一道瘦小身影死死蹲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年少的江念。

    夜里晚风微凉,他本是睡不着,想来小院寻父亲讨些糖果解馋,却刚扒开竹篱缝隙,就撞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通过两日的接触,在江念的认知里,父亲江左大多沉静温和,平日端坐品茶、闲谈世事,待人温润儒雅,偶有肃穆,却从无这般凛冽逼人、气吞山河的模样。他只当父亲是饱读诗书的文人,胸中藏万卷笔墨,却从不知父亲手中长剑,竟有如此惊天气势。

    少年一双眸子瞪得溜圆,眼底写满全然的震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院中舞剑之人。月光落在江左翻飞的衣袂与雪亮剑锋上,人影与剑影交叠,一身文武气韵尽数展露无遗。这一刻,江念才骤然醒悟,母亲没有骗他。自己的这个父亲,从不是寻常人。他提笔可书山河,执剑可定干戈,是真正藏锋于身、文武双全的盖世人物。

    江左浑然未觉院外的稚子窥探,心绪尽寄长剑,剑势愈发纵横肆意,吟诵声伴着萧萧剑鸣,在庐陵的沉沉夜色里,久久不散。

    一旁端坐的张宁眉眼柔和,静静望着月下孤剑的身影,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怅然。她知,这漫天剑影,是哀思,是旧梦,眼前男子竟让她有了几分心疼的感觉,这就是情吗?

    含光剑光翻涌不休,江左脚步踏碎满地月华,长吟不曾间断: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剑招大开大合,刺扫劈撩间尽是沙场杀伐气,风卷衣袍猎猎作响,声声剑啸混着铿锵诗句,在小院里层层回荡。他心底念着黄忠老将军纵横半生、终归尘土,一腔悲慨尽数借着剑锋倾泻而出。

    竹篱外侧,江念依旧怔怔看着江左,从没想过他手中握剑竟有这般慑人气势。银辉裹着人影,剑光纵横如千军列阵,吟诗字句雄浑磅礴,文武气韵融于一身,看得少年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左全然没有察觉篱外偷看的儿子,剑势愈发激昂,继续高声诵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一声落定,长剑骤然收势,寒芒归于鞘中,只余下院中晚风静静吹过。

    一旁的张宁轻轻叹息,望着他落寞的身影默然不语。

    躲在暗处的江念久久回不过神,眼底满是崇敬,心底牢牢记下了今夜月下舞剑、吟诗抒怀的父亲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