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185章 翼德殒命
    夜色渐深,阆中城外风起云涌。

    方才尚且微明的夜空,转瞬便被浓黑乌云彻底遮蔽,朔风卷着骤雨轰然落下,砸在军营帐幕之上,噼啪作响,声声凄厉。雨势愈演愈烈,狂风穿营而过,卷得军旗猎猎狂舞,如同鬼神悲啸,整座蜀军大营,被一片沉沉肃杀笼罩。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不定。

    张飞侧卧榻上,衣衫半敞,满身酒气浓烈刺鼻。连日酗酒暴怒耗尽了心神,此刻他睡得死沉,鼾声如雷,毫无半分沙场猛将的戒备姿态。白日鞭挞士卒的戾气尽数散去,只余下满身疲惫与未解的仇郁,浑然不知咫尺之外,杀机已然临门。

    帐外巡夜士卒苦于大雨滂沱,夜色深沉,又畏惧张飞素来暴戾的性子,不敢在帅帐近前久立,皆是远远避于檐下躲雨。偌大主帅大帐,竟无一人严密把守,门户虚掩,被夜风轻轻吹得开合晃动,漏进阵阵冷雨寒风。

    子时过半,雨势滔天。

    两道佝偻黑影,借着风雨遮掩,低伏身形,蹑步潜行,悄无声息靠近帅帐。

    正是身负重伤、满心怨毒的范疆与张达。

    二人脊背鞭伤尚未结痂,每动一下都撕裂般剧痛,可心底对死亡的恐惧、连日受辱的恨意,早已盖过一身伤痛。手中各藏一柄短匕,寒刃在雨夜昏暗中映出细碎森冷的寒光,二人眼底再无半分为人下属的恭顺,只剩亡命之徒的狰狞决绝。

    “成败,就在今夜。”

    张达喉间压着极轻的颤音,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未干的血痕,面目扭曲可怖。

    范疆死死攥紧匕首,指尖泛白,咬牙颔首:“他不给我等活路,我等便自取活路!”

    二人对视一眼,再无迟疑,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帐门。

    风雨裹挟寒气瞬间灌入帐中,摇曳烛火骤然一暗,却终究没能惊醒沉醉不醒的张飞。

    帐内酒气、浊气混杂在一起,沉闷压抑。榻上猛将鼾声依旧,眉头微蹙,似是在睡梦之中,依旧执念于渡江伐吴、为兄报仇,唇角犹自紧绷,藏着半生桀骜。

    何其可笑。

    他一生征战,不惧千军万马,不惧刀山火海,闯过无数修罗沙场,最终却要死在自己日日苛待的部下手中,死在最寻常的军营雨夜,死在北伐东征、复仇在即的前夜。

    范疆、张达屏住呼吸,一步步趋近榻前。

    就在这时,张飞突然翻身,一双环眼瞪向二人。

    二人顿时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着范张二人跪地磕头求饶。等待暴风雨的来临,那知半响后。张飞依旧是鼾声如雷,二人这才想起来张飞有睁眼睡觉的习惯。擦了擦冷汗。对望一眼后。又站起身轻轻来到榻前。

    看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张飞,数日来的鞭打屈辱、死亡恐慌尽数翻涌成滔天恶念。

    张达不再犹豫,猛地俯身,抬手短匕精准刺入张飞胸腹要害!

    噗嗤——”

    利刃入肉,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床榻被褥。

    榻上之人骤然剧痛惊醒,双目猛地圆睁,虎目赤红,残存的酒意瞬间被彻骨剧痛冲散。他想要怒吼,想要起身,想要拔刀,可重伤之下气力尽数溃散,喉头只能发出一阵破碎沙哑的嗬嗬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两张熟悉的面孔,看着自己亲手提拔的部下,手持利刃,染血相向。

    无尽错愕、不甘、悲愤,瞬间灌满那双素来凌厉的虎目。

    他征战一生,杀敌无数,纵横天下,从无败惧,最终未曾死在沙场对阵、东吴刀兵之下,竟惨死在自家营帐、小人暗算之中!

    范疆见他未绝气息,恐他挣扎出声惊动外人,狠下心肠,抬手补下一刀,寒刃彻底贯穿要害。

    滚烫热血喷涌而出,溅满二人衣衫面庞。

    张飞身躯剧烈抽搐数下,那双圆睁的虎目死死瞪着帐顶,眸中恨意未消、冤屈未平、执念未断,却渐渐失去所有光泽。

    代盖世猛将,桃园结义三弟,蜀汉车骑将军张翼德,就此殒命。

    风雨萧萧,烛火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帅帐之内,死寂无声,唯有血腥味混杂着风雨湿气,弥漫四野,悲凉刺骨。

    范疆、张达浑身浴血,看着榻上一动不动的身躯,看着那双至死未闭的怒目,心底最后一丝怯懦彻底消散,只剩亡命的疯狂。

    二人颤抖着手,用事先备好的布帛,草草割下张飞首级,用油布层层裹紧,揣入怀中。不敢有半分停留,趁着漫天大雨、军营混乱,一路避开巡夜士卒,翻越营寨高墙,直奔江边渡口,连夜驾舟,亡命投奔东吴而去。

    滔天夜雨,洗净了营帐血迹,却洗不掉蜀汉注定崩塌的国运。

    城南江府。

    夜雨敲窗,声声泣响。

    江左独立于庭院之中,任凭冰冷雨丝打湿青衫,发丝凝水,周身寒凉彻骨。

    方才夜半时分,天际那颗高悬数十年的猛将将星,骤然剧烈震颤,而后轰然黯淡,彻底陨落天际,再无半点星辉。

    漫天星轨紊乱,天道反噬的寒意,瞬间裹住他四肢百骸。他早已预知结局,早已看透宿命,亲手逆天一搏,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柳如烟立在廊下,望着雨中孤寂的身影,声音低沉:“江左……他去了。待会我给你施针吧。”

    “我知道。”

    江左轻声应道,嗓音极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眼底没有震惊,没有意外,只有徒劳一场的荒芜与悲戚。

    “我拦得住他一夜醉酒,拦不住他一生性情。”

    “我改得了一时命数,改不了人心积怨,改不了大汉气数将尽。”

    左慈逆天一次,已是天道极限。他执意再赌一次,终究赌输了。

    输掉了张飞的性命,输掉了最后一丝翻盘的可能,也堪堪接住了反噬己身的天道业障。

    风雨更烈,潇潇落落,如同为陨落的飞将,奏响最后的悲歌。

    皇城深宫之内,灯火渐次熄灭。

    刘备批阅完军务,倦极休憩,依旧满心期盼着三日后亲率大军渡江,踏平东吴,了结兄弟血仇。

    他枕着复国复仇的美梦,浑然不知——

    桃园三结义,自此天人永隔。

    当年桃园花开满城,三兄弟立誓同生共死、共取天下。

    如今花落人亡,手足尽丧,昔日炽烈誓言,终究尽数碎在了这场滂沱夜雨之中。

    蜀汉的天,从今夜起,彻底塌了半边。

    公元221年,章武元年,张飞被部下杀害,时年五十五岁。

    雨势直至拂晓方才缓缓收敛,漫天黑云散去大半,天地间只剩下浓重的湿冷水汽,笼罩整座蜀军大营。

    天亮之后,各营将士依照往日规制集结听令,唯独主帅帅帐紧闭,迟迟不见张飞升帐。亲兵们连日饱受打骂,心中又惧又慌,迟迟不敢贸然入内。几番等候,日上三竿,帐内依旧毫无动静,众人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刺骨寒意,几名亲随互相壮胆,小心翼翼掀开帐帘。

    入目一幕,瞬间让所有人腿脚发软,僵在原地。

    榻上血迹铺展满地,猩红刺目,张飞躯体倒卧血泊之中,脖颈处空荡荡一片,首级已然不见,而行凶之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凄厉的惊叫瞬间撕破营寨的平静,恐慌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军。留守副将吴班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命人封锁全营搜查范疆、张达踪迹,一边火速写下急报,派出最快信使,策马狂奔赶往成都皇宫。

    一路马蹄扬尘,信使浑身沾满泥水,跌跌撞撞冲入皇宫大殿之外。彼时刘备正端坐殿中,与文武百官敲定东征粮草调配、行军路线,满面都是即将出征复仇的决绝心气。侍卫神色惨白,快步闯入殿内跪地禀报,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陛下!大事不好!阆中大营急报,车骑将军张翼德……昨夜在帅帐遇害,首级被叛贼范疆、张达割走,二人已渡江投奔东吴!”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劈在大殿之上。

    满堂文武霎时间鸦雀无声,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备手中刚刚拿起的兵书啪嗒坠落在地,整个人浑身僵直,双目骤然失神。前一刻他还在盘算如何率军杀入江东,斩杀孙权,告慰云长在天之灵;转瞬之间,桃园仅剩的最后一位兄弟,也阴阳两隔。

    关羽亡于东吴,如今张飞亦因东吴而死。

    接连两桩血海深仇,彻底冲垮了他仅剩的理智。

    他嘴唇不停哆嗦,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良久,喉头涌上一阵腥甜,身形一晃,险些从龙椅上直接栽倒,身旁内侍慌忙上前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两行泪水毫无征兆滚滚坠落,半生戎马不曾轻易落泪的帝王,此刻哭得身躯不停颤抖。

    “三弟……翼德……”

    一声声呢喃破碎无力,满殿群臣看着君王悲痛欲绝的模样,皆是低头黯然,无人敢出言劝慰。诸葛亮、赵云、李恢一众此前拼死劝谏伐吴的臣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早已预见此战凶多吉少,却万万没有料到,大军还未开拔,张飞便先行遇害。

    悲痛过后,刘备眼底尽数被滔天怒火填满,所有权衡利弊、江山大局尽数被抛之脑后。他猛地甩开内侍的搀扶,厉声嘶吼,声线嘶哑可怖:“东吴鼠辈!接连害我两位手足,此仇不共戴天!传令三军,即刻整军开拔,不必再等候原定三日之期,朕即日东征,踏平江东,斩尽吴狗,为云长、翼德报仇!”

    诸葛亮快步出列,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泪水同样浸湿衣襟:“陛下!接连折损大将,军心已然动荡,切不可因此彻底丧失理智。如今军心不稳,贸然急速出兵,正中东吴防备圈套,还请陛下暂压悲痛,徐徐图谋!”

    “不必多言!”刘备挥手厉声打断劝谏,神色偏执到了极点,“云长身陨,朕忍了许久;如今翼德又遭毒手,朕若再隐忍,有何脸面活在世间?朕心意已决,谁若再敢阻拦伐吴,便是与朕为敌!”

    经秦宓入狱一事,百官早已不敢强硬死谏,见刘备心意决绝至此,所有人只能满心忧虑,俯首领旨。

    成都城内哀乐四起,张飞遇害的噩耗飞速传遍全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府院内,江左静静听完卫松带回的全部消息,面色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昨夜将星陨落之时,他便已经知晓了结局。他设宴软禁张飞一夜,想要扭转必死的宿命,可人心的积怨、张飞暴烈的性子、刘备复仇的执念,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终究将他所有的苦心尽数碾碎。

    “先生,如今陛下暴怒,即刻就要举国东征,这孙刘大战,恐怕已经避不开了。”卫松语气凝重,满心焦灼,“我们是否还要想办法入宫劝谏陛下?”

    江左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苦笑:“劝谏无用了。云长之死是心结,翼德之亡是导火索。如今两位结义兄弟双双丧命东吴,陛下心中只剩下仇恨,再也听不进任何利弊说辞。”

    “我可以锁住张飞一时的脚步,却改变不了他刻入骨髓的脾性;我可以窥见前路的火海劫难,却拉不回一心赴死的君王。逆天改命本就触犯天道,我已经试过一次,代价已然摆在眼前,再强行插手,只会招致更为恐怖的反噬,于事无补。”

    他攥紧手心,昨夜星象动荡带来的寒意依旧蛰伏在四肢百骸,那是他强行禁锢张飞命数换来的天道惩戒。

    “如今蜀汉大势已偏向倾覆,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静待事态发展,日后尽量保全几分元气,不至于让大汉基业就此彻底断送。”

    皇城之中,刘备连日不眠不休,沉浸在丧弟的巨大哀痛里,日日以泪洗面,“三弟。是我害了你啊,悔不听江子越之言。我悔啊。。。。。”

    春城的秋,酷热中透着浸骨的寒。

    白幡垂垂,素幔漫天,整座行宫灵堂寂然无声,唯有袅袅香烛青烟盘旋而上,又沉沉落下,像极了刘备此刻垂暮破碎的心神。满地缟素映着他鬓边层层霜白,龙袍未脱,却早已失了帝王威仪,只剩一副形销骨立的苍老躯壳,孤零零立在张飞的灵位前。

    案前长明烛火摇曳不定,明明灼灼跳动,却暖不透满堂悲凉,反倒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极长,孤零零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落寞又凄苦。香灰簌簌飘落,积了薄薄一层,一如他心中堆积无尽的悔恨,经年累月,再也无法拂去。

    张飞惨死阆中,身丧小人暗算,一世猛将,未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反倒殒于宵小之手,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悲凉结局。

    刘备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灵牌,眼底红血丝密布,浑浊的老泪早已无声淌落,浸湿了胸前素帛。恍惚间,日前江左字字恳切的劝谏,再度响彻耳畔,清晰得恍如昨日。

    若是当初听了江左之言,不让三弟出成都,翼德便不会日日郁愤、醉酒鞭卒,更不会被麾下鼠辈趁夜刺杀,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一念至此,剜心之痛席卷四肢百骸,刘备喉头哽咽,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压住喉间的悲泣。半生戎马,半生羁绊,桃园手足,如今唯余他一人苟活于世,何其悲凉,何其荒唐。

    “翼德……是兄长对不住你……”

    低沉沙哑的呢喃碎在风里,满含无尽悔恨,回荡在空寂的灵堂之中。

    良久,刘备缓缓直起身,拭去脸上泪痕,眼底的悲戚化作沉凝的决绝。荆州之仇、三弟之恨,不共戴天,此役必报!

    他抬手取过案上封存的先锋印绶。朱红木盒之中,银印铮铮,纹路凛冽,承载着三军先锋的无上权责,也承载着为先人雪恨的血海深仇。

    “苞儿上前。”

    刘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历经丧乱的疲惫,却字字郑重。

    一身素孝白衣的张苞跨步而出,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张飞当年的刚烈悍勇。他躬身跪地,沉声领命:“末将在!”

    “你父冤死,仇恨彻骨。今日,朕将伐吴先锋印绶交予你,命你统领前部兵马,先行出征,踏平江东,为汝父报仇!”

    话音落下,张苞双目赤红,热泪翻涌,重重叩首:“臣,定不负陛下重托!必取贼首,告慰先父英灵!”

    可他话音刚落,身侧便骤然响起一道急促又不甘的呼声。

    “陛下!臣不服!”

    关兴一身孝衣,大步踏出,脊背挺直,少年眉眼满是桀骜与悲愤。他双膝跪地,抬头直视刘备,字字铿锵,毫无半分退让。

    “张叔父惨死,臣亦心痛万分!先父云长,败走麦城,含恨而终,尸骨未寒!江东与臣,亦是血海深仇!伐吴复仇,臣亦心坚志定,何故先锋之位,独归张苞?”

    “为父报仇,臣不输张苞!上阵杀敌,臣亦不惧生死!臣恳请陛下,准许臣亦为先锋,随军出征,手刃仇敌,祭奠先父英灵!”

    少年声声泣血,句句赤诚,满腔忠勇与悲愤尽数倾泻而出。

    一旁的张苞闻言,当即起身蹙眉,亦是寸步不让:“我父新丧,惨遭横祸,此仇我当首当其冲!吾自幼习武,开的硬弓。先锋之位,我当仁不让!”

    “难道我父之仇,便不算血海深仇?”关兴猛地起身,少年锐气逼人,双目灼灼,“论武艺,论心志,我未必输你!若你我相争无果,不如当场比试一场!谁技高一筹,谁便领这先锋印!”“比便比!我岂会惧你!”

    二人年少气盛,各怀悲愤,谁都不肯退让分毫。灵堂之前,素幔之下,两位少年小将已然周身蓄势,剑拔弩张,隐隐便要当场交手分个高下。

    白衣猎猎,身姿挺拔,两道年轻而桀骜的身影对峙而立,眉目间的倔强、刚烈、意气风发,骤然撞进刘备眼底。

    那一刻,摇曳的烛火仿佛骤然模糊,周遭的白幡、灵位、哀声尽数褪去,满堂悲寂悄然消散。

    眼前肃穆冰冷的白帝城灵堂不复存在,时光骤然倒流,一晃数十年光阴。

    眼前不再是身着孝衣、争执争锋的后辈小将,而是涿郡集市那日,阳光正好,人声喧闹。

    青年关羽身长九尺,丹凤眼微眯,傲骨凛然,一身英气逼人;少年张飞豹头环眼,气势桀骜,性情刚猛,二人因市井琐事起了争执,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亦是这般剑拔弩张,隐隐欲拳脚相向,争锋对峙。

    一样的年少刚烈,一样的意气相争,一样的互不低头。

    隔着悠悠数十载岁月,两幅身影重重重叠,恍惚间,昨日今朝浑然一体。

    彼时的他,尚是布衣刘玄德,见二人争执不休、气势汹汹,当即快步上前,伸手稳稳隔开相争的关张二人,温声劝解,从中调和。

    便是那一次集市相逢、徒手分争,化解了一场拳脚之争,结下了一段千古奇缘。

    此后桃花园中,春阳灼灼,繁花满枝,三炷清香,一纸誓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桃园结义,手足同心,自此三人携手,白手起家,纵横天下,逐鹿中原,闯下半生峥嵘基业。

    烛火轻轻一颤,光影回笼,旧梦骤然惊醒。

    眼前依旧是素白灵堂,依旧是争执不休的张苞、关兴。

    数十年风雨蹉跎,江山更迭,岁月沧桑。当年集市争执的少年英雄,早已一个败亡荆州,一个惨死阆中,双双化作一抔黄土,唯余他一人白发苍苍,独守残垣旧梦,坐拥满目疮痍。

    刘备立在原地,身形微微震颤,浑浊的老泪再度汹涌而出,无声滚落,砸在青石地上,碎成满心悲凉。

    昔日桃园三结义的铮铮誓言尚在耳畔,当年并肩乱世的手足兄弟已然尽数凋零。

    他赢了半生沙场,争了半世江山,到头来,却输尽了手足,空留无尽悔恨,孑然一身。

    灵堂寂静,风声呜咽,无声诉尽,半生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