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三国之亢龙有悔 > 第169章 激战史阿
    山风卷着残血腥风穿林而过,林间寒意陡盛。

    江左眸光微凝,落在缓步踏出密林的中年黑衣男子身上。

    此人给他的感觉极为特殊,竟隐隐有初见王越之时的绝顶宗师压迫感。

    只是气质全然迥异。

    王越之强,在于藏锋内敛,渊渟岳峙,如海深藏,不显不露,举手投足皆是宗师涵养。

    而眼前的史阿,却是一柄昼夜出鞘、终日饮血的凶刃。

    一身凛冽剑意毫无保留尽数外放,霸道、狰狞、锋锐刺骨,压得周遭空气几近凝固,整片山谷的风声都似被硬生生斩断。

    “剑圣史阿。”

    江左口吻清淡如云,听似平静无波,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刹那间尽数了然——魏王竟把这一位隐世绝顶剑师都请出了山。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怅然。

    知画……怎么会是史阿的女儿?

    史阿负手立在风中,黑袍猎猎,眉眼阴鸷如霜,嘴角噙着一抹残酷冷厉的笑,声线沉冷贯透山谷:

    “江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世人往往不知,聪慧太过、洞悉太深,本就是取死之道。”

    “父亲!”

    陈知画脸色煞白如纸,心头骤惊,急忙跨步拦在他身前,眸光慌乱哀求,音色发颤,“你答应过我的!绝不伤江大哥性命!你岂能言而无信?”

    史阿仰头一声长笑,笑声桀骜阴冷,满是嘲讽,回荡山林:

    “哈哈哈——痴儿!为父若不这般许诺,处处顺着你,你又岂会如此听话?”

    一句话,如寒霜坠地,瞬间击碎陈知画心中仅存的所有侥幸。

    她浑身猛地一僵,指尖骤然冰凉,浑身气血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冻结。

    冷风穿林,死寂笼罩山谷。

    陈知画浑身摇摇欲坠,泪眼模糊,被史阿一句薄情戳碎所有尊严与念想。她看着眼前陌生又可怖的生父,积压心底许久的隐秘,终于伴着血泪,尽数崩裂而出。

    一切的缘起,皆在初入邺城的那一日。

    二十天前,她随江左踏入魏都邺城地界,尚未安稳落脚,便有隐秘黑衣人寻上门来。来人不多言,只单独传她一句秘语,称有她身世根源相告,事关她早逝的生母。

    她自幼无父,只随母亲孤苦长大,母亲家里虽富庶,因母亲未婚先孕这等丑事。所以对她们母女并不待见。母亲临终前亦对她生父之事绝口不提,只留她颈间一块温润白玉佩,是她半生唯一的念想与寄托。满心疑惑之下,她孤身赴约,由此见到了这一生命运的劫——史阿。

    彼时的史阿,并未显露半分今日的阴鸷杀伐。

    他初见她时,目光复杂,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愧疚与怜惜,缓缓道出尘封往事。

    多年之前,他游历徐州,年少恣意,一夜留情于一女子,便是陈知画的生母。只是他身为剑圣,一生浮沉于杀伐暗局、权谋诡道,身不由己,从无半分儿女情长的资格。离别之时,他未曾带走分毫牵挂,只留下一块贴身白玉佩,作为唯一信物,便从此绝尘而去,再无音讯。

    这番过往,隐秘至极,除他本人与已逝故人,世间再无第三人知晓。

    可他不仅道出徐州旧事,更精准说出玉佩纹路、旧年细节、生母昔日居所模样,桩桩件件,分毫不差。

    陈知画怔怔抚着颈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白玉,瞬间如遭雷击。

    她寻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生父,原来竟是眼前之人。

    数年孤苦、半生无依,刹那间有了归宿。压抑多年的身世孤苦、无父自卑,尽数化作酸涩的暖意。

    初相见的日子,史阿刻意收敛一身凶戾剑意,待她温和体恤,言语关怀、事事迁就,极尽补偿亏欠的姿态。

    久违的父爱骤然降临,让从小孤苦伶仃的陈知画彻底失了分寸。

    那段时日,是她此生最安稳温暖的光景。

    父慈女孝,温情脉脉,她沉溺在迟来的亲情里,满心欢喜,只当是上苍垂怜,弥补了她半生缺憾。

    也正因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让她放下所有戒备,落入了精心编织的圈套。

    待父女温情渐深,史阿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全无胁迫,只似寻常嘱托。

    他说,魏王曹操素来惜才,早已耳闻江左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安邦之能,心中极为赏识。曹魏欲囊括天下贤士,不忍见这般绝世奇才久居蜀汉,蹉跎乱世。

    他所求不多,只希望江左能留在魏地,为曹魏所用,得一世安稳尊荣,不必再奔波沙场、身陷战乱危局。

    他柔声叮嘱她,只需沿途悄悄留下隐秘记号,让魏地暗卫能随时掌握行踪,确保一路平安顺遂,助魏王顺利招揽江左。

    除此之外,绝不伤害江左分毫,更不会拆散二人。

    彼时的陈知画,被突如其来的亲情冲昏头脑,满心都是报恩与两全的天真念想。

    她既想守住这来之不易的父爱,不愿辜负生父的期许,又私心想着,若江左真能归于曹魏,远离蜀地纷争,从此无沙场浴血、无权谋倾轧,或许真能换一世安稳无忧。一念鬼迷心窍,一念天真愚善。

    她信了。

    彻彻底底,毫无防备地信了。

    于是一路西行,她藏起所有心事,面上依旧是往日温柔模样,陪在江左身侧,嬉笑如常、朝夕相伴。无人察觉,这个温婉柔软的女子,会在无人的夜半、歇脚的荒村,悄悄抬手,在山石草木间留下香味印记。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在成全父爱,是在护江左安稳,是在以最温柔的方式,圆满所有人的结局。

    她以为记号是引路,从不是索命。

    她以为亲情是救赎,从不是算计。

    直到此刻山谷对峙,真相血淋淋摊开在眼前,她才彻底清醒。

    所谓赏识招揽,全是假话。

    所谓平安顺遂,全是骗局。

    他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招揽,他自始至终的目的,只是摸清行踪、布下天罗地网,只为寻机诛杀江左,以绝曹魏后患!

    她是亲手为自己心爱之人,一步步引来了杀局。

    “江大哥,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以为……我是在护你安稳……”

    陈知画浑身脱力,踉跄后退,泪水砸在泥土之中,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

    “我以为顺从他,就能留住你性命……我以为……迟来的父爱是真的……”

    原来从头到尾,唯有她一人,困在真假难辨的温情里,自欺欺人,自作自受。

    一旁的江左静静听着所有前因始末,青衣临风,眸色沉沉,再无半分冷厉,只剩复杂难言的沉郁。

    他终于懂了她一路的欲言又止、频频劝阻、反常怯懦。

    懂了她数次阻拦自己归蜀的偏执,懂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挣扎。

    无叛心,无恶意。

    只是愚善,只是孤苦,只是被迟来的亲情狠狠拿捏,坠入了乱世权谋最冰冷的棋局。

    史阿冷眼旁观她崩溃泣泪,脸上毫无波澜,只剩漠然的讥讽:

    “妇人之仁,最是误事。既已知错,便该赎罪。今日,便随我看着这阻碍魏王霸业的乱世奇才,葬于此地!”

    言毕,他周身滔天剑意,再度轰然暴涨!

    陈知画唇瓣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水雾汹涌而起,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所以自始至终你就骗我?你……你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他……是吗?”

    史阿眼神漠然,无半分父女温情,只剩上位者的冷酷淡漠:

    “乱世棋局,霸业争雄,最忌心慈手软,最贱口头诺言。丫头,你很快就会知道,剑道的最高境界就是无情。”

    他抬步轻踏,身形如风,越过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陈知画,缓缓逼近江左。

    周身磅礴剑意随脚步层层暴涨,压得林间枝叶簌簌落尽,杀气浓稠如实质。

    “我师兄王越善藏,故而能立于朝堂,辅君守势,教化剑道。”

    “我史阿善杀,故而能隐于暗处,替魏王斩尽一切拦路荆棘、碍事之人。”

    他目光死死锁定江左,眸中杀念炽烈如火:

    “你助刘备固本培元,助蜀汉崛起西川,数次破我曹魏大计。你智谋太深、眼界太宽、变数太大。”

    “魏王留不得你,我,更留不得你。”

    江左静立风中,青衣飘摇,神色依旧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慌乱。

    只是眼底深处,所有温柔余韵、所有迟疑纠结,尽数缓缓敛去。

    这些年相伴点滴,一幕幕在心底飞快闪过。

    唉,这傻丫头,

    江左心中百感翻涌,最后尽数沉淀为一片冷然澄澈。

    他轻声再叹,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明:

    “魏王为杀我,竟连隐世剑圣都亲自遣出。倒是看得起江某。”

    史阿冷厉扬唇:

    “能让我亲自出手,江左,你足以自傲。”

    话音落地,整片山谷肃杀骤起!

    江左抬眸,他已戴上血瞳。眼底最后一丝怅然褪去,只剩凛凛锋色。

    “既然如此。”

    “便一战定生死。

    一语落罢,江左并没有抢先出手。

    史阿脚掌重重踏落地面,碎石伴着尘土轰然四溅。周身翻涌的剑意不再收敛,如狂涛骇浪席卷四方,凌厉的锋芒割裂空气,发出阵阵尖啸。他手腕一翻,一柄狭长铁剑自袖中滑出,剑身隐于阴影之下,乌光沉沉,不见半点反光,显然是常年行走暗影、专司刺杀的神兵。

    “接招!”

    低喝声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黑影,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痕。剑随身走,招式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而去,杀伐之意直白又狠戾,尽显剑圣搏杀的本色。

    江左不敢怠慢,指尖轻弹,悬浮身侧的含光骤然出鞘。剑光如雪,横劈而出,“当”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的震音在山谷间回荡不休。两股强横之力相撞,气浪向四周炸开,周遭草木尽数弯折,地上尘土飞扬,遮得人视线都微微模糊。

    飞雪、暗香与语嫣三人立刻结成阵势,护在江左侧翼。钱二几人也已经把兵器抓在手里。哑七兴奋的高举双锤就要冲出去,被卫松制止。陈知画僵立在原地,望着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心神早已乱作一团。一边是血脉相连、算计利用她的生父,一边是相伴数载、情深义重的心上人。她想冲上前阻拦,却又深知两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以她的身手,贸然介入只会徒增麻烦。

    泪水无声淌过脸颊,她死死攥着胸口那枚伴随半生的白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般,烫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邺城初见的温情、父女相处的暖意、沿途悄悄留下记号时的忐忑、劝说江左归隐时的煎熬……一幕幕画面轮番在脑海中闪过。她原以为抓住了漂泊半生的归宿,到头来却亲手为所爱之人引来了杀身之祸。悔恨如同潮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为何……偏偏是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被厮杀声盖过,单薄的身躯在凛冽风声里不住颤抖。

    场中,江左与史阿已然交手数十回合。

    如果是放在江左昏迷之前二人交手。这个时候江左大概率已经身首异处了,他吃了左慈的丹药后,体质大有改善,武功也提升不小。再加上有血瞳的诡异身法加持。才坚持这么久,而史阿则是上次被夏侯止重伤。到现在也就只能发挥出不到八成实力,此消彼长一下。看起来斗得旗鼓相当,其实江左知道,自己落败是早晚的事。

    王越剑法重意重守,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史阿却截然相反,一出手便压得对手节节退守,锋芒逼人。江左渐渐摸清对方路数,心中愈发凝重。此人的剑道,完全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而出,每一式都只为夺命,毫无武道切磋的余地。

    “你的剑法路数,倒是得了几分王越的影子。还掺杂着一些别人的剑法。”史阿剑势不停,口中冷笑道,“可惜,就你这乱七八糟的剑法。今日任你天资再高,也难逃一死。”

    “道不同,路亦不同。”江左沉声道,手腕翻转,剑影层层叠叠,硬生生逼退近身的长剑,“你为曹魏爪牙,滥行杀伐,就算赢了我,也算不上什么本事。”

    “乱世之中,胜者为王,哪来那么多迂腐道理!”

    史阿目露凶光,剑势陡然再变。长剑斜挑,剑风裹挟着刺骨寒意直刺江左咽喉,这一击速度骤增,角度刁钻至极,竟是暗藏杀招。

    江左身如鬼魅,侧身闪避,脚下步伐踏动,身形堪堪错开剑锋。

    不等他气息稍定,史阿已然趁隙近身,长剑直劈而下,剑压如山,逼得他不得不举剑硬挡。

    又是一声巨响,江左手臂发麻,脚下连连后退数步,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浅痕迹。

    高下之势,隐隐浮现。

    史阿乘胜追击,步步紧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听闻你智计无双,可拳脚兵刃之上,终究差了一筹。认命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弱的身影突然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陈知画张开双臂,硬生生拦在了两人之间。乌铁长剑的锋芒近在咫尺,凛冽的剑气刮得她发丝凌乱,脸颊生疼,可她半步不退,抬眼直视着史阿,泪眼之中满是决绝。

    “爹,停手!”

    “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史阿剑势一滞,眉头紧蹙,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愠怒,“你可知你今日之举,便是忤逆生父。”

    “我不管。”陈知画扬声哭喊,声音穿透纷乱的厮杀声,“我只知道,他是我想相守一生的人。你骗我、利用我,我认了。但你若要杀他,便先杀我!”

    她脖颈微微扬起,将胸口那枚白玉佩完全展露出来。这是他当年留给母亲的信物,是她认下这份父女情分的开端,如今,却成了两人之间最深的隔阂。

    史阿望着挡在身前的女儿,眼中杀意翻涌,心中怒火越盛。他修炼的是无情剑道。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女儿的死活。

    “好,好得很!”他接连冷笑两声,周身气息愈发阴冷,“生你一场,反倒养出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孽障!既然你执意寻死,那为父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握剑的手臂微微下沉,剑锋调转,竟真的朝着陈知画心口刺去。

    江左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身形疾掠而出,含光横挡在前。

    “铮!”

    剑锋相撞,巨大的力道将两人同时震开。江左将陈知画护在身后,青衣猎猎,目光冷冽地看向史阿:“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陈知画靠在他的后背,感受着身前坚实的遮挡,泪水落得更凶,心底却五味杂陈。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深陷泥潭,进退两难。

    史阿见状,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知道江左已召集了救援,他环顾四周,当即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不计代价,格杀勿论!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山谷之内,杀气再度攀升。

    一场生死血战,已然无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