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
就在江左赶往新野的时候,刚回到成都的刘备搞了一个大动作,为所有血洒疆场的将士举行了祭奠仪式。地点就放在了刚建成没多久的忠烈祠。
建忠烈祠是江左的提议的,他是又出钱又出力。刘备本来就喜欢拉拢人心,这样的好事他当然赞成。忠烈祠建成后。他把伏皇后、董贵妃还有庞统、吴兰等人的牌位都请了进去,让他们享受香火供奉。
大典尚未开始,整个成都乃至整个益州加上荆州都已是一片愫缟,哭声相闻。蒙蒙细雨而下,天地同悲。
祭奠当日,刘备身着素服,带着一众文武大臣早早来到忠烈祠。他神色庄重,缓步走上祭台,焚香叩拜,口中念念有词,表达着对忠烈们的敬意与缅怀。台下百姓们也都自发前来,他们皆腰系孝带,有神情肃穆者,亦有泣不成声者。默默为逝去的英灵祈祷。
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仿佛连老天都在为忠烈们的牺牲而悲恸。众人皆感诧异,刘备却镇定自若,他知道这或许是忠烈们的英灵有所感应。
他对着大殿中供奉十几万个牌位说道:“诸位忠烈,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我定会兴复汉室,让大汉子民安居乐业,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祭奠仪式在激昂的氛围中圆满结束,而蜀地的士气也因此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新野。
江左已在小院的门前站了良久。看着那扇上了锁的大门,他的腿仿佛有千斤重。这一路他都在自责,如果当年他来这里找找,是不是早就一家团聚了。可是世上没有如果。江画那些话就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无法面对这个女儿。所以他才会匆匆赶到新野,真相其实并不重要了,因为鱼姐再也回不来了。
“你是谁?站在阿宁家门前干嘛?”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江左的沉思。
江左回过头。一名五六十岁的老妇,穿着补丁衣服,挎着个篮子,正警惕的打量着自己。阿宁?看来应该是江画的乳名了。
“看你这身打扮也不是歹人,你是阿宁家亲戚吗?你来晚了,她家没人了。可怜啊。”江左还没说话,老妇人接着说道。
江左拱了拱手,说道:“大娘,我想问下这家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没人了?”
“唉,这麻绳偏挑细处断,阿宁的娘亲那可是个好人那,这还得从当年新野那把大火说起,我们一些不愿离开的人就没有跟着刘皇叔走。大火过后,我们就回来了,你不知道。新野被烧的那个惨啊,缺衣少食。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后来没几天阿宁她娘亲来了。当时还怀着阿宁。就在这个院子里,她找出了很多粮食,要不是她,现在周围这些邻居。多半都饿死了。”
江左的思绪也被拉回到火烧新野的那个时候,他自然知道新野被破坏的非常厉害。“后来呢?”他接着问道。
“后来阿宁娘亲就住在这个院里。奇怪的是她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对那里都很熟悉。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记不起自己是谁了。几个月后阿宁就出生了,老婆子我还去接生了呢。阿宁出生后,她娘亲为了方便,还拜了一对没有儿女的老夫妻做义父母,前几年那对老夫妻陆续走了,直到半年前,新野下完大雨,阿宁娘亲上屋顶修漏雨的地方,头痛又犯了,从上面摔下来,就剩了一口气,交代了阿宁几句就撒手人寰了,这老天爷到底怎么了。好人怎么就不长命啊。”老妇人擦了擦眼泪。
“阿宁出生后,我们就劝她再找个男人。她说什么也不同意,一直说自己有男人,就是想不起来了。我们都不信,觉得她应该是被阿宁的爹抛弃了,没脸说而已,直到她摔下来,好像都记起来了,可记起来有什么用?她死后,那个给她治伤的王大夫对阿宁说。她那个叫江左的爹。是跟着刘皇叔的。已经是个大人物。丧事办完后不久,阿宁就不见了,应该是去找她那个天杀的爹了。唉,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样了?”
江左这才明白了事情始末,难道鱼姐落水后失忆了?可她能找回新野,能找到地窖。为什么就把自己给忘了呢?
“多谢大娘,我想问下阿宁的娘亲葬在哪里?我想去祭拜一下。”江左说道。
老妇人也是人老成精,她眼珠转了转,问道:“你不会就是阿宁的父亲吧?”
江左苦笑着点了点头,“我确实是阿宁的父亲。”
“好啊,你个天杀的男人,你抛妻弃女,还敢来这里。你等着。”老妇人放完狠话,急匆匆就走了。
江左看着远去老妇人,心情更是郁闷。
他还在考虑要不要破门进去的时候,十多个小孩子跑了过来,手里抓着石块。把江左围了起来。江左看着他们手里的石头,头皮一阵发麻。
“你就是阿宁的爹爹?”一个孩子问道。
“对,我就是阿宁的爹爹。”江左老实的答道。眼睛却是盯着他们手里的石头。
“那就没错了,打他,给阿宁和阿姨报仇。”领头男孩高声喊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左连忙抬手护住自己,大声喊道:“孩子们,听我说,我不是故意抛下她们的,我一直在找她们!”可孩子们哪里肯听,石块如雨点般朝他砸来。江左只能不断躲闪,身上还是挨了好几下。
就在他有些狼狈之时,一个声音传来:“胡闹。都住手!”孩子们纷纷停手,转头看去,竟来了一大群大人。孩子们见势不妙,一哄而散。
领头的就是刚才那个老妇,手里多了一个粪勺。其他人手里也拿着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江左看着这阵仗,心中暗叫不好。老妇几步上前,举起粪勺就要往江左身上招呼,“你个负心汉,这么多年不管妻女,今天我要替阿宁娘教训教训你!”
江左一边对着要过来帮忙艾敏几人打手势,一边往后退,大声说道:“大娘,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们。阿宁找到我,我才知道她们在这里。”
众人听了,动作稍缓,但依旧满脸愤怒。这时江左看到人群有个胖乎乎的人。连忙高声喊道:“王大夫,王大夫。好久不见。”
那人走出人群,竟是当年给江鱼儿诊过脉的王大夫。虽然十多年没见。王大大也苍老了很多,可江左还是认出了他。
王大夫看着这个曾经搞走他两颗老参的男人。说道:“阿宁的父亲果然是你小子。既然阿宁找到了你,你还跑这里干嘛?”
”我对不起她们母女,这次想来祭拜一下亡妻。还请诸位乡亲父老行个方便。”江左躬身行礼道。
王大夫看着江左诚恳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对众人说道:“乡亲们。大家都消消气,这小子现在名满天下,非一般人物。自然不会哄骗我等小民,如今他回来祭拜,也算是有了悔意。大家就不要为难他了。”
众人听了王大夫的话,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有人嘀咕着:“这么多年才回来,哪有这么容易就原谅他。”江左再次抱拳,说道:“是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鱼儿和阿宁,我愿意做些事弥补过错。”王大夫点了点头,对众人说:“他既然有这份心,咱们就给他个机会。”
随后,王大夫带着江左来到了江鱼儿的坟前。江左看着那座孤坟,泪水不禁夺眶而出,说道:“鱼姐,我来晚了,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他坐在那块木头碑前。絮絮叨叨的跟江鱼儿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江左正说着,突然一阵风吹过,坟头的荒草沙沙作响。他恍惚间仿佛看到江鱼儿就站在面前,还是记忆中温柔的模样。”公子,公子,你好坏啊。”江鱼儿的娇笑传来。江左激动地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鱼姐,你真的走了吗?”江左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开口吟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时。艾敏扛着一块没有字的石碑走了过来。几个人一块动手,把坟上荒草拔光,把碑立好。
江左右手一翻,飞刀已握在手中,对着石碑刻道:爱妻江鱼儿之墓。落款则刻的是他和江画的名字。坚硬的青石在飞刀下就跟豆腐一样,石屑飞溅。
刻完碑,江左缓缓蹲下,轻轻抚摸着碑上的字,仿佛在抚摸江鱼儿的脸庞。此时,天空中飘起了细雨,雨滴落在石碑上,仿佛是上天也在为这深情落泪。
江左站起身,对着轻轻墓碑说道:“鱼姐,我会好好照顾阿宁,等桃源建成。我便把你移过去,跟我葬在一起。到时候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这时,王大夫红着眼眶走上前来,江左的诗也让他想起了自己逝去的夫人,他拍了拍江左的肩膀,说道:“江公子,逝者已逝,生者当自强。夫人临终前说你是天下最好的人。她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江左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
众人回到小院门前。王大夫告辞离去,江左一剑斩断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小院里陈设变化不大。当年的那两棵树并没有死于大火。反而长成了十几丈高的大树。只是院里已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破败的房屋在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
江左缓缓走进自己住过的房间,屋内的布置简陋而陈旧,却处处透露着生活的痕迹。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柜子上,没有合上的柜门处露出一块白色衣角。
江左走上前去,轻轻打开衣柜,一股霉味迎面冲来。那是一件略为陈旧的白色披风。江左记得这件披风,这还是故去的甘夫人和糜夫人亲手缝制的。当年在长安的时候,他把披风送给了江鱼儿。江左看着手里的披风,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这时,艾敏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破旧的箱子。江左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衣物和一些小物件。他拿起一件婴儿的衣服,心中一阵刺痛。这些衣物见证了江画的成长,也见证了江鱼儿独自抚养女儿的艰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左在小院里待了很久,他回忆着和江鱼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最后,他决定把小院修缮一番,让这里重新充满生机。他要让江鱼儿和江画的记忆在这里延续,也让自己的心灵得到一丝慰藉。
晚上,江左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感觉空气中都是江鱼儿的味道。被褥都是新购置的。并没有潮湿的霉味。他好像在等待什么?是不是下一刻江鱼儿会像十年前那样推门进来呢?
江左点上蜡烛,推门出去,来到一个偏僻处,轻轻按了一下,咔咔咔,一个地窖露了出来。
江左顺着梯子缓缓下到地窖,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他借着烛光,看到地窖里已经基本空了。只有几个箱子。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些信件。
江左拿起一封,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江鱼儿的。信中,江鱼儿诉说着她失忆后的痛苦,她好像把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给忘记了。
下一封信则是说她经常梦见一个男人。可她看不清男人的面容。接着是第三封、第四封。记录着她失忆后的点点滴滴。江左看的泪流满面。
即便失忆,她心中也总有一处柔软的地方留给了一个叫江左的人。
江左眼眶泛红,继续翻找。突然,他发现一个锦盒,打开一看,竟是他当年送给江鱼儿的一些首饰。
江左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将信件和锦盒小心收好。他知道,这里承载着他和江鱼儿的回忆,即便她已不在,这些回忆也会永远留在他心中。最后,他缓缓走上地面,关上地窖的门,回到房间,带着对江鱼儿的思念,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