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幼稚鬼要闹就闹吧，活该单身一辈子。”
月瑟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步伐又快又稳，她懒得听马西洛在身后传来的那声哀嚎，只加快了脚步，像要把那些嘈杂的声音甩在走廊拐角后面。
回到寝宫，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遥远的嗡鸣。
月瑟站在门后，没有点灯。黑暗中她静立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窥探的气息，才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胸口的玉牌。
“出来。”
玉牌表面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光芒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伊莱克斯悬浮在半空中，亡灵天灾特有的气息被玉牌压制得极淡，只剩下那副标志性的老神在在的神情。他飘到月瑟面前，双手揣在袖子里，慢悠悠地开口：
“我就说那个黄毛对你有意思吧。”
月瑟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闻言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你是真的色盲，马西洛是红毛。”
伊莱克斯哼了一声：“黄毛是一种气质，不是一种形容词。”
月瑟没理他，她在自己的房间中再次烧了一壶水，水沸后，她拎起壶，将热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汤中缓缓舒展，浮起一缕清苦的香气。
“茶什么味道？”
伊莱克斯知道，这意味着上一个话题就这样被揭过了，于是飘到她对面，半透明的身影悬在椅子上一寸处，好奇地凑近杯口，又想起自己闻不到，悻悻地退了回去，道：
“知道你心情郁闷，但你和皓晨说清楚也是好事。拖得越久，他对你越依赖，等真相揭穿的时候会更痛苦。现在你是为了他好才暴露身份的，他明白道理，所以才愿意帮你掩饰身份。”
月瑟明知伊莱克斯闻不到茶香，却还是把面前泡好的茶水推向他，垂眼看着杯中浮沉的叶片，缓缓道：
“我知道。我不喜欢两面生活。而且，很久之前我和阿宝交手还能占上风，上次对战，我却越来越心慌。当初我就是觉得魔族无法给我想要的资源才去联盟的，可是现在身处联盟，我的修炼却拖了后腿，这样绝对不行。”
伊莱克斯笑了笑：
“我可提醒你，那只黄毛想捆绑你提高自己的地位。这些日子你回魔族，他不会放弃和你建立联系的。就算你不管不顾也无所谓，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和你联系密切。”
月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道：“我不讨厌他。但也不喜欢被人当了枪使。”
伊莱克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既然这样，我有个意见。”
月瑟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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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马西洛又一次来到月魔宫。
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盒据说是从人类商队那里高价买来的点心。
他站在月魔宫门前，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请侍女通报，却见月瑟的贴身侍女从门内走出，对他福了一礼，语气客气而疏离：
“马西洛大人，公主殿下已于昨日对外宣布闭关，近期不见客。”
马西洛的笑容僵在脸上：
“闭关？昨天？她前天不是还……”
“公主殿下临时起意，奴婢也不清楚具体缘由：”
侍女微笑着，滴水不漏地又福了一礼，“大人请回吧。”
马西洛拎着那盒点心，在月魔宫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悻悻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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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月瑟早已不在月魔宫中。
悲啸洞穴深处，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般包裹着一切，只有洞壁上稀疏的荧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潮湿的气息，偶尔有风从洞穴深处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什么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月瑟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玉牌挂在胸前，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她周身丈许范围照亮，伊莱克斯的虚影漂浮在她身侧，正打量着洞穴深处的黑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我的老家舒服，没有些不相干的家伙来打扰。”
月瑟盘膝坐在青石上，连眼皮都没抬，纠正道：
“你老家不在这。这只是你暂时待着的地方而已，你跟着我走的，以后月魔宫才是你老家。”
伊莱克斯下意识接了一句：“怎么，你打算娶我？”
话音落地的瞬间，洞穴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月瑟缓缓抬眸，目光平平地落在伊莱克斯那张半透明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伊莱克斯与她对视了一息，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去，盯着洞壁上的一丛荧光苔藓，咬着牙，用一种近乎懊恼的语气低声骂道：
“忘了你十七了，烦死了。这些玩笑开出来，显得我好像封建残余的死变态。”
月瑟从青石上起身，拍了拍袖口沾着的尘土：
“你这话放在我任何一个年岁都显得很变态。但你是我师父，我姑且就当没听到。”
她抬头看向洞口。
洞穴外头乌黑一片。原先这里有一座亡灵之塔，塔周围常年游荡着发光的亡灵，虽算不上明亮，却好歹有些生气，可自从塔被毁去，那些亡灵也随之消散，只剩下空洞洞的黑暗，沉沉地压下来，叫人有些郁闷得慌。
月瑟轻轻叹了口气。
她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冰凉的地面上，闭上了眼。
片刻后，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那是大龟甲术的气息，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掌心渗入地面，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没入黑暗之中。
洞穴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
然后，一点、两点、三点，幽蓝色的光芒从地面，石壁，洞顶的钟乳石缝隙里缓缓浮起。
那是零星的亡灵碎片，没有意识，没有形体，它们被那金色纹路牵引着，漂浮在洞穴的各个角落。
伊莱克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大龟甲术可以沟通亡灵，可他没想到月瑟这么快就摸到了门槛，而且她用的还不是完整的大龟甲术，只是剥离出来的一半，便已经能做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