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瑟的脚步在门槛外停住了。
龙皓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相信魔族的话。我不相信忠心于我、一心陪伴我长大的皓月会是你们口中的天谴，所以我不会后悔那天保护我的伙伴。”
月瑟没有回头。
“就像我知道姐姐你是魔族。”龙皓晨的声音继续着：“我在心里想过很多罪名，想给你安上一个‘果然如此’的理由。可我找了很久，一条都找不到。姐姐你是真的对我好，虽然外表冷淡，但格外珍重我们。”
月瑟握着茶具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想，如果我揭穿了姐姐，那姐姐会失去珍重的一切。”龙皓晨顿了顿，“所以我想给姐姐留着这个身份，但我也会一直看着姐姐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我不会后悔任何事。也请你，不要让我后悔今日没有揭穿你的决定。”
月瑟终于转过身来。
她靠在门框边，垂着眼睫，片刻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将令牌抛了过去。
“我预料得没错的话，你们即将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闭关。”月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稳，道：“闭关出来之后，如果有要帮忙的，尽管来月魔宫联系我。”
她转身，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龙皓晨站在门口，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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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魔族皇城，魔神皇宫。
月瑟跪在大殿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垂着头，额前那缕霜白格外显眼。
高阶以上的魔神柱在殿内依次排开，气息沉厚如渊。
高台之上，那道身影倚靠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姿态慵懒，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成了实质的重量。
魔神皇枫秀。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月瑟身上。
“听阿宝说，你和天谴交过手了。”
片刻之后，枫秀才开口。
月瑟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膝前的黑曜石地面上，纹丝不动：“是，差一步便将他杀死了。”
枫秀靠在王座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只是说道：
“当时阿宝与门笛两位九阶都在，却还是让天谴跑了，此事怪不到你身上。”
月瑟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
听这意思，阿宝和门笛是把所有错处揽在自己身上了？
她原以为自己回来少不了一番盘问，可枫秀的语气里竟没有半分追究的意思。
她压下心头那缕微妙的诧异，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这时，阿加雷斯的声音从左侧的魔神柱方向传来，温和中带着一丝审视：
“那龙皓晨呢？”
月瑟没有犹豫，答道：“联盟要将他们猎魔团藏起来，打定主意与我等硬碰硬。或许他们是知道天谴能够摧毁魔神柱的能力，故而想要重点培养，未来对我族一击必杀。”
另一头，地狱魔神冷笑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
“可笑。他们不知道，若是天谴成长起来，魔族活不了，人类同样活不了，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
瓦沙克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目光在月瑟低垂的头顶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开口道：“好了，此事与下一代无关。月瑟难得回来，让她先离开吧。”
月瑟心头微微一松，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应了一声，起身，向殿内每一位魔神柱依次行了一礼，转身，推开大殿沉重的门扉，走了出去。
殿外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血月特有的清冷气息。
月瑟刚踏下台阶，便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阿宝靠在廊柱上，双臂环胸，门笛站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意，见月瑟出来，微微颔首，像是问候一位久别的故人。
月瑟本来不想理会这两人，她只想安安静静回月魔宫，把门关上，把这几天攒下的疲惫一并卸掉。
但她走了两步，还是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两人，声音淡淡地飘过去：“多谢你。”
阿宝瞥了她一眼，像是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他轻哼一声，偏过头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别扭：
“我看上去是那么多嘴的人吗？”
月瑟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阿宝看了他一眼，友善不了几秒，瞬间道：
“这些年在人类那边玩，玩物丧志了吧？你若好好表现，本太子可以酌情出手指导一二。”
月瑟抬手道：“免了，你最近应该忙着哄我姐姐，和她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她的地盘打我，以及为什么她被挟持的时候你无动于衷。”
阿宝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
什么鬼，他可从来没操心过女人的这种事。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刚漫开时，一道激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炸了过来：
“公主殿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西洛一路狂奔而来，衣角翻飞，在月瑟面前猛地一个急刹，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响，站稳后迅速整理了一下领口，露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容：
“公主殿下，一年未见，甚是想念！要不要和我出去约会呀？”
阿宝满脸嫌弃，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快把她带走，烦死了，死小孩。”
门笛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提醒道：“殿下，月瑟今年十七了，严格来讲，她已经不属于小孩的范畴了。您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与马西洛出去。”
阿宝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被门笛这句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别过头去，一副“我不参与这事”的姿态。
月瑟面无表情地看向马西洛，语气平静：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马西洛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
门笛转向阿宝，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语气温和地汇报道：“殿下，月瑟让马西洛滚。”
马西洛心疼地捂着胸口，阿宝实在忍不了，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事怎么还这样不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