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奥莉加将那饱含着冷酷与决绝的目光,从城外那片被瘟疫洗劫一空的无垠死地中缓缓收回,并将视线重新垂直拉回脚下的公国首都——维勒尼斯时。
仅仅是一个视角的低垂,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产生了一种灵魂上的严重错位感。
就如同一个在无间地狱里跋涉了千年的苦行僧,在推开一扇沉重的生锈铁门后,瞬间跨越到了另一个充满了狂热心跳声、被阳光和生命力填满的新世界。
喧嚣。
这是一种奥莉加在过去几百年那漫长且充满血腥味的人生中,哪怕是在最荒诞的梦境里,也从未去想象过、更未曾体会过的,真正属于她这座城市的喧嚣。
在过去那被纯血傲慢和魔法光环笼罩的漫长岁月里,黑暗精灵的王城也曾有过声音。但那是什么样的声音?那是军团出征前,高头大马在青石板上踏出的令人心悸的嘶鸣;是角斗场里,奴隶们互相砍杀时刀剑碰撞出的冰冷金属声;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祭司,站在鲜血淋漓的祭坛上,用一种几乎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腔调,拖长了音节进行的冗长吟唱。
旧时代的喧嚣,每一寸都浸透着死亡、征服与高人一等的傲慢。
但此刻,撞击着奥莉加耳膜的,是截然不同的频率。
那是城东那片刚刚扩建完毕的工坊区里,成百上千把沉重的生铁锻锤,在水力机械的带动下,同时敲击在不同金属材质上所迸发出的声浪。没有魔法元素的加持,全凭着物理的动能,那些“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混合着高炉里粗重的风箱喘息,交织成了一首充满着粗犷节奏感与澎湃力量感的工业交响乐。
那是城南重新开放的大集市上,传来的犹如海浪般汹涌的讨价还价声。
来自五湖四海、躲过瘟疫劫难的幸存商贩们,此刻正脱下了厚重的防护服,站在堆满布匹、香料和农具的摊位前。他们中有人类,有矮人,也有曾经在社会底层挣扎的半兽人。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并没有使用各自种族那晦涩难懂的方言。在公国强制推行的大扫盲运动下,他们正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各地口音、却能够顺畅交流的“公国通用语”,为了几枚铜币的差价,面红耳赤却又充满勃勃生机地争吵着。那种为了明天能多吃一口热面包而爆发出的斤斤计较,在经历过死亡洗礼后,显得如此真实,如此令人热泪盈眶。
而更让奥莉加感到一阵阵目眩神迷的,是距离王宫不远处、那座由罗慕拉亲自设计并监工的新建喷泉广场上,传来的阵阵孩童们肆无忌惮的追逐笑闹声。
奥莉加微微向前探出身子,双手撑在冰冷的石头栏杆上,紫水晶般的眼眸紧紧地锁定着那个广场。
清澈的泉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的光晕。在那片没有被战火波及、也没有沾染上瘟疫污血的干净大理石广场上,一群只有几岁大的小萝卜头,正追逐着一个用破布和藤条缝制的简陋皮球。
仔细看去,那简直是一幅足以让旧时代神官们当场气得吐血身亡的“异端”画面。
那些奔跑的孩童们,有的拥有着和奥莉加一样、属于纯血黑暗精灵的深紫色肌肤与银色短发;有的则是人类那种容易晒伤的浅褐色皮肤;有的长着尖尖的、对魔力异常敏感的精灵耳;有的则是最普通的圆耳。甚至还有一个皮肤呈现出淡淡青色、明显带着一点兽人血统的小胖墩,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后面拼命追赶。
在过去,这些孩子如果相遇,只会是主人与奴隶、施暴者与牺牲品的关系。他们的父辈,或许曾在战场上互相将长矛刺入对方的胸膛。
但此刻,在公国这片被严苛的卫生法案和新式学堂保护着的天空下。他们只是单纯的玩伴,是会为了谁多踢了一脚皮球而互相扯脸颊、然后又在一阵没心没肺的笑声中勾肩搭背的同龄人。
他们共享着这片没有硝烟的天空,他们的世界里,没有“血统”,只有“朋友”。
“大公殿下,起风了。”
一件带着淡淡来苏水气味、却十分温暖的深黑色羊绒披风,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披在了奥莉加的肩膀上。
克洛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侧后方。这位永远如同影子般忠诚的半精灵指挥官,并没有去打扰女王的凝视,只是用她那不容置疑的固执,执行着“保护最高指挥官心血管健康”的日常条例。
奥莉加没有回头,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克洛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背。那是一个跨越了君臣界限的、充满温度的默契动作。
“克洛伊,你看那里。”奥莉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伸出手指,指向集市边缘的一条街道。
顺着女王手指的方向,克洛伊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最触动奥莉加那颗逐渐柔软下来的女王之心的,并不是孩童的无邪,而是傍晚集市上,那些正并肩而行的伴侣。
在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奥莉加亲眼看到,一位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黑暗精灵女子,正提着一个装满蔬菜的亚麻布袋。如果放在两年前,这样一位暗精灵走在街上,周围的人类绝对会像躲避瘟神一样跪伏在道路两旁,连头都不敢抬。但此刻,那位暗精灵女子并没有挥舞皮鞭,她微微仰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高傲,反而透着一种水波般的柔和。
走在她身旁的,是一位穿着粗布麻衣、身材敦实的人类男子。男子的双手粗糙得像砂纸,一看就是常年握着铁锤或者农具的劳工。
此刻,那个人类男子正涨红了脸,用他那在夜校里刚刚学到、显得有些笨拙却无比努力的通用语词汇,手舞足蹈地向身旁的暗精灵女子描述着什么。似乎是在向她许诺,等明年春天,他要在城外的农田里种下最饱满的金色谷物,要在秋天给她烤最香甜的面包。
在拥挤的人潮中,那暗精灵女子的手,或许是为了躲避一辆擦肩而过的手推车,或许根本就是顺理成章、发自内心地……轻轻地,搭在了那个人类男子粗糙却结实的臂弯里。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但他没有躲闪,反而更加挺直了脊背,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为女子挡住了周围的人流。
“咔哒。”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曦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依然抱着鸭绒靠垫、嘴里叼着半块曲奇饼干的罗慕拉。
“在看什么呢?两位,看得这么入神?”林曦走到阳台边,将一杯咖啡递给了奥莉加。
“在看……奇迹。”奥莉加接过咖啡,滚烫的温度顺着手心传来,让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哽咽。
她转过头,看着林曦,那双紫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更令奥莉加心脏紧缩、眼眶发酸的,是穿过几条街道,从王宫西侧那座新建的大型育幼院里,隐隐约约传来的一阵阵响亮的啼哭声。
那是新生的婴儿,因为饥饿、因为想要拥抱、或者仅仅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度,而发出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呐喊。
那么多代表着生命力的新生儿,那么多清脆的、充满希望的婴儿啼哭!
在这片刚刚被死神收割了四成人口、到处都是绝户和乱葬岗的大陆上,这种啼哭声,简直比任何天使的歌声都要神圣,都要让人想要跪下来亲吻大地。
这一切令人不可思议的改变,都源于公国在半年前,顶着旧贵族残余势力的疯狂反扑和守旧派长老的以死相逼,毅然决然放开的那项社会改革——废除一切种族隔离,全面放开婚姻限制。
奥莉加永远也忘不了那场在议事大厅里爆发的激烈交锋。
当时,几个年纪大得连牙齿都快掉光了的黑暗精灵老贵族,拄着拐杖,在王座前哭天抢地。他们用拐杖狠狠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痛心疾首地指责奥莉加这是在“玷污高贵的血统”、“背叛先祖的荣耀”。他们甚至搬出了那些厚重的族谱,试图证明黑暗精灵的纯血是维持魔法天赋和统治地位的唯一基石。
“大公殿下!如果让那些低贱的人类、肮脏的兽人污染了我们的血脉,不出三代,我们这个伟大的种族就会彻底沦为平庸的废物!这是在自掘坟墓啊!”一个老伯爵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吐沫星子几乎要飞到王座的台阶上。
面对这种倚老卖老的逼宫,奥莉加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拔剑立威。
但站在她身旁的林曦,却伸手拦住了她。
那位来自地球的年轻参谋,穿着笔挺的军装,面无表情地走到那群老贵族面前。她没有拔枪,也没有怒吼,她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统计报告,像扔一块砖头一样,重重地砸在了那群老贵族的脚下。
“人口。”林曦的声音冰冷,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工业化理性,“睁开你们那双被白内障糊住的眼睛看清楚这上面的数字!在经历了半年的瘟疫封锁和两年的战争消耗后,公国目前的适龄生育人口,已经跌破了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红线!”
林曦环视着那些被震慑住的贵族,眼神中充满了属于唯物主义者的冷酷嘲弄:“你们还在谈论什么纯血?还在谈论什么魔法天赋?我告诉你们,在这个被瘟疫彻底格式化的世界里,没有人口,就没有开垦农田的劳动力,就没有修筑城墙的工匠,就没有能拿得起枪的士兵!”
“如果继续抱着你们那套见鬼的纯血理论近亲繁殖,不出五十年,不需要外敌入侵,你们这些所谓的高贵血统,就会因为基因缺陷和人口断层,在这座死城里彻底绝种!”
林曦一步步逼近那个老伯爵,声音里带着一种碾压式的政治魄力:“爱情,或者说繁衍的本能,是这场大瘟疫过后,生命为了延续自身,所能爆发出的一种最强大的抗体。我们要做的,不是用生锈的铁链去锁住它,而是要用法律,去为它保驾护航!”
那场风暴,最终以新军第一步兵团全副武装进入议事大厅、将几个带头闹事的老贵族以“破坏公国防疫与重建安全罪”强行拖下去关押而告终。
在那场风暴的第二天。
那部由林曦主笔起草核心条款、由罗慕拉通宵达旦地进行语言润色、最终由奥莉加重重地盖上那枚象征着最高权力王印的第一部《公国婚姻法》,被正式张贴在了维勒尼斯城每一个广场的布告栏上。那是一部堪称在整个厄俄斯大陆历史长河中,投下了一颗当量惊人的核弹的法律。
它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它用一种不可撼动的钢铁法律条文,保护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婚姻与恋爱自由。
这自由,不仅仅局限于同种族之间。
“说起来,这部法律颁布后,最让我感到意外的,居然是那些兽人。”
林曦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楼下的集市,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幽默感的笑意。
“哦?此话怎讲,参谋阁下?”克洛伊微微偏过头,那双红瞳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原本以为,放开限制后,以兽人那种在旧时代被压抑到了极点的社会地位,他们会疯狂地追求其他种族来‘改善’自己的阶级。”林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些看起来五大三粗、满身肌肉、吼一嗓子能吓哭小孩的兽人大哥们,骨子里居然个顶个的都是‘纯爱战士’!”
罗慕拉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曲奇饼干渣喷了一地:“哈哈哈!小曦说得太对了!我前天去工坊区视察,看到一个身高两米多的熊人铁匠,手里拿着一束刚从城外采回来的野花,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结结巴巴地向一个体型同样魁梧的狼人姑娘求婚。哎哟,那画面,简直比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还要浪漫一百倍!”
“是的。”林曦笑着点头,“法律赋予了他们选择的自由,但他们依旧固执且深情地,只选择与同种族的伴侣通婚。他们不需要用跨种族婚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种发自内心的忠诚与纯粹,在这个复杂的时代,反而成了一种极其珍贵的品质。”
但这并不是《公国婚姻法》最震撼人心的地方。
这部法律,更以一种海纳百川、足以震碎旧世界所有教条的姿态,白纸黑字地保护着跨种族之间、甚至同性之间的结合。
在那份文件的序言部分,罗慕拉用她那浸透了文艺复兴人文主义光辉的笔触,写下了一段让无数平民在布告栏下潸然泪下的文字:
“当死神的镰刀无差别地收割我们的亲人时,它未曾询问过我们的血统;当致命的瘟疫在我们的肺部蔓延时,它未曾区分过我们的种族。那么,当我们在废墟上重新拥抱彼此、渴望用爱与生命去填补死亡留下的空洞时,又有什么资格去用耳朵的形状、或者血液的颜色,来对这种神圣的结合指手画脚?”
“爱,是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唯一不需要魔力就能施展的、足以抵御一切寒冬的终极魔法。”
这部法律,以国家的名义起誓。它用公国法庭和新军的刺刀作为后盾,依法保护婚姻双方及其后代在这个国家拥有的所有合法权益——包括财产继承权、子女受教育权、以及不受任何歧视的生存权。
“无论他们长着什么样的耳朵,流淌着什么颜色的血液。只要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宣誓相爱,他们就受公国法律的绝对庇护。”
奥莉加低声背诵着这部法律的核心条款,仿佛在咀嚼着某种能够带来无穷力量的咒语。
各种族之间那道曾经深不见底的仇恨鸿沟,就在这一张张盖着王印的结婚契约中,在新建医院里那一声声混合了不同血脉的婴儿啼哭中,被一点点地填平。这种血浓于水的联结,变得比任何用鲜血画出的魔法契约、比任何高阶法师施加的奴役咒印,都要紧密,都要坚不可摧。
“你们知道吗?”
一直靠在书架上的罗慕拉,忽然收起了慵懒的笑容,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看透历史迷雾的深邃,“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让安全局的人在市井里做了一次秘密的社会调查。”
她走到阳台边,和林曦、奥莉加并肩站立,看着下方那片充满生机的灯火。
“在如今的日常生活中,即便擦肩而过的两人相貌迥异,即便一个是高大的精灵,一个是矮小的地精。人们也不会再像两年前那样,下意识地用警惕、防备或者仇恨的目光去打量彼此的种族特征了。他们可能会因为在菜市场抢了同一把青菜而拌嘴,但绝不会因为对方是人类而拔出匕首。”
罗慕拉转过头,看着奥莉加那双微微睁大的紫眸,一字一顿地说道:“而在对外的贸易交流中,当那些从安全通道进来的外国商人,试图用以前那种‘高贵的暗精灵’或者‘卑贱的兽人’来称呼他们时。你们猜,他们是怎么回答的?”
奥莉加屏住了呼吸。
罗慕拉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他们会挺直腰杆,用一种仿佛背后站着整个世界的底气,告诉那些旧世界的土鳖——‘不,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尼达威尔公国国民。’”
国民。
当这个词从罗慕拉的口中吐出,在这个初春的黄昏里回荡时,奥莉加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口撞钟被狠狠地敲响了。
“尼达威尔公国国民……”
奥莉加反复咀嚼着这个在厄俄斯大陆上从未出现过的、带着极强现代政治色彩的词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部落,不是种族,不是领主的私有财产,也不是神明的迷途羔羊。
是一个共同体。是一个超越了血缘、超越了魔法天赋、超越了旧时代一切条条框框,被一本共同的法律、一种共同的语言、以及一段在瘟疫中生死与共的记忆,死死熔铸在一起的全新生命体!
在这座城墙之内,一个庞大的、不可战胜的“国家意志”,已经真正地成型了。
太阳终于完全落下了地平线。
但在维勒尼斯城的街道上,一盏盏路灯被点亮了。虽然使用的是劣质的鲸油或者魔法荧光草,但那连成一片的温暖灯火,却将这座废墟上重生的城池,映照得犹如一颗在黑夜中璀璨夺目的明珠。
夜风吹拂着指挥室外延的阳台。
克洛伊默默地向前迈了半步,挡在了迎风口,用自己高挑的身躯,为奥莉加和林曦挡住了那一丝初春的寒意。
林曦感受到了克洛伊的动作,她没有回头,只是悄悄地伸出手,在披风的掩护下,轻轻地、带着几分安抚意味地捏了捏克洛伊那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尖。
克洛伊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那双红瞳在黑暗中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她没有挣脱,反而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反手轻轻握住了林曦的手指。
而站在另一边的奥莉加,似乎凭借着某种属于君王的、或者是属于情敌的敏锐直觉,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小动作。
这位已经褪去了青涩、越来越具有成熟王者风范的大公,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发脾气踹门。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极其自然地伸出一条手臂,霸道而亲昵地揽住了林曦的肩膀,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林曦的身上。
“参谋阁下。”奥莉加的嘴唇贴近林曦的耳畔,用一种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带着几分慵懒与挑逗的低哑嗓音说道,“这部《婚姻法》确实是一项伟大的创举。不过,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曦被奥莉加这种突如其来的“物理贴贴”搞得耳根一热,她试图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却发现女王的手臂如同铁钳般难以撼动,只能无奈地问道:“什么问题?”
奥莉加的紫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瞥了一眼站在另一侧、正死死盯着自己搭在林曦肩膀上手臂的克洛伊,故意拖长了音调:
“法律里说,保护所有合法的结合。那……如果在这个国家,有两个女人,甚至……三个女人,想要永远地绑定在一起,缔结某种比魔法契约还要牢固的羁绊。你说……这部由你亲手起草的法律,能够提供足够的庇护吗?”
此言一出,指挥室阳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克洛伊握着林曦手指的力道猛地加重,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她那双红瞳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奥莉加,仿佛随时会为了扞卫“第一步兵团指挥官的专属领地”而拔剑决斗。
而处于这场无形风暴正中心的林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一阵剧烈的缺氧感袭来。她那原本在面对千军万马和复杂政治推演时都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大脑,此刻彻底宕机了。
“咳咳……这个嘛……那个……”林曦结结巴巴地试图寻找战术撤退的路线,“根据法理学的边缘界定……以及异界当前社会的接受程度……”
“哎呀哎呀,真是没眼看!”
身后传来了罗慕拉唯恐天下不乱的娇笑声。这位罗马意志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曲奇饼干,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小曦!别怂啊!法律是你写的,解释权在你手里!直接告诉她们,在公国,爱情不设上限!上啊!”
在一阵让林曦羞愤欲死的起哄声,以及奥莉加那极其大胆的直球进攻、克洛伊那沉默却固执的极限拉扯中。
这座经历了末日洗礼、终于在灰烬中重新焕发生机的尼达威尔公国,迎来了它充满希望、喧嚣,且洋溢着无尽生命力与一点点桃色浪漫的新纪元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