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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死神退潮后的权力真空:断裂的神权与熔岩般的恨意

    那场险些将整个塞尔努斯大陆彻底从历史长河中抹除的瘟疫潮水,在肆虐了漫长而令人窒息的半年之后,终于开始随着季节的更迭而缓慢退去。

    死神那把挥舞到几乎卷刃的巨大镰刀,似乎也终于感到了疲倦,暂时隐入了灰暗的云层之后。

    当笼罩在大陆上空那层由绝望与病菌交织而成的阴霾被一阵干冷的北风撕裂,这片被死神那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舐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大陆,终于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晾晒在了惨白刺眼的日光之下。

    风,从远方的地平线呼啸着吹来。

    这风里,不再带有半年前那种发酵了无数尸体后、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因为那些暴露在荒野中的尸体早已被野兽啃食殆尽,或者化为了随风飘散的骨粉。如今的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裹挟着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灵魂发冷的“荒芜”,以及一种让人耳膜生疼的“绝对寂静”的灰色尘埃。

    据尼达威尔公国安全局通过各种渠道拼凑出的、那份沾着血迹的粗略统计案卷显示:在这场浩劫中,整个塞尔努斯大陆的人口,锐减了整整四成。

    四成。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由墨水写在干瘪羊皮纸上、冷冰冰且毫无温度的抽象数字。在真实的世界里,这代表着这个异世界文明的肌体,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地、连皮带骨地剜去了近半的鲜活血肉。

    这意味着,广袤的平原上,原本应该随风起伏的金黄色麦浪,因为无人收割而彻底烂在了泥地里,发黑发臭;这意味着,成千上万个曾经升起袅袅炊烟的村庄,如今只剩下生锈的铁犁被随意丢弃在杂草丛生的大门前,而野狼甚至敢于在大白天堂而皇之地走在镇中心的十字路口;这意味着,当你走进一家曾经喧闹的酒馆,看到的只有积满厚厚灰尘的空酒杯,以及角落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台被抽干了润滑油、强行停转的巨大齿轮,发出令人绝望的金属崩裂声。

    而在这种物理层面的毁灭之上,更加致命的,是精神与权力结构的全面坍塌。

    ……

    大陆南方,七盾同盟边境,一处深藏在隐蔽山谷中的废弃修道院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墙壁上插着的几支火把正在艰难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微弱声响。跳跃的火光,将地下室里三个女人的影子,在长满青苔的石墙上拉得扭曲而修长。

    被称为“女神转生”、拥有着这片大陆最纯粹光系治愈魔法的圣女赛蕾丝汀,此刻正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她那头原本如阳光般璀璨耀眼的金发,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身象征着圣洁与高贵的纯白祭袍上,沾满了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干涸血迹与不知名的污渍。

    最令人心碎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了对世人悲悯与对神明绝对信仰的蔚蓝眼眸,此刻就像是两口干涸的枯井,透着一种信仰彻底碎裂后的极致空洞。

    “神明……真的存在吗?”

    赛蕾丝汀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她的喉咙因为这半年来几乎没有停歇过一天的吟唱祷文,早就已经撕裂出血丝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透支魔力而布满细小裂纹的双手,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在那些孩子倒在我脚下,咳出黑血的时候,我祈求了。我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去向主教国祈求援助,去向天空中的神国祈求奇迹……可是什么都没有。”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甚至刺出了鲜血,“主教国的那些大主教们,在瘟疫爆发的第一时间,就切断了连接我们七盾同盟的传送阵!他们不仅没有派来哪怕一个牧师,甚至还下达了神谕,说这场瘟疫是因为我们与堕落者妥协而引来的‘神罚’!”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赛蕾丝汀的泣血控诉。

    站在她身旁的第一要塞领袖、被誉为“最强佣兵骑士”的艾丽西娅,用戴着精钢护手的手掌,重重地砸在了一张残破的橡木桌子上。巨大的力量让这张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发出一声悲鸣。

    艾丽西娅的身上穿着布满划痕与干涸血迹的重甲,她那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被随意地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她的眼中没有眼泪,只有两团仿佛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怒火。

    “赛蕾丝汀!停止你那些毫无意义的自责和关于神明的软弱思考!”

    艾丽西娅大步走到瘫坐在地的圣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强行拽了起来,那双充满战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睁开眼睛看看现实吧!那些坐在南方辉煌大教堂里、满身肥肉的主教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的代言人,他们只是一群贪婪的、为了权力可以牺牲所有人的政客!”

    艾丽西娅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声音里带着战场上特有的那种金属铿锵声:“他们用所谓的‘神罚’来掩盖自己的无能!他们把我们七盾同盟当成了阻挡瘟疫的缓冲带和隔离区!如果不是这场灾难,我们还要被他们用那套神权理论奴役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姐姐说得没错哦,圣女殿下。”

    地下室阴影的最深处,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声音。

    被称为“花月魔女”的普莉姆,正坐在一堆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炼金药剂瓶中间。她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搅拌棒,正在一种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液体里缓缓搅动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异色瞳孔,在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普莉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对旧世界的极致嘲弄。

    “神权的绞索,从来都不是套在我们的脖子上,而是套在我们的脑子里。”普莉姆放下手中的搅拌棒,拿起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已经有些破损的羊皮纸小册子。

    如果林曦或者罗慕拉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那正是薄伽丘的《七日谭》在大陆流传的手抄本之一。

    “你们知道最近在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流民营地里,流行着什么故事吗?”普莉姆翻开一页,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人们不再聚集在一起祈求神明的宽恕,他们开始在夜里围着篝火,讲述着一个贪婪的大主教,是如何把老鼠药当成圣水喝下去的笑话。他们在笑,赛蕾丝汀。当人们开始嘲笑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官时,那层高悬在他们头顶的信仰光环,就已经彻底龟裂了。”

    普莉姆将那本小册子随手扔在了桌子上,目光变得如同蛇一般锐利:“这场瘟疫,是一场灾难,但更是一把解剖刀。它把主教国那虚伪、无能、自私的内脏,血淋淋地挑了出来,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七盾联盟内部,那些曾经对教廷忠心耿耿的城主们,现在连听到‘主教’两个字都会拔出剑来。”

    艾丽西娅松开了抓着赛蕾丝汀肩膀的手,转过身,目光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墙壁,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裂痕已经产生了,而且正在像冰川崩塌一样迅速扩大。”艾丽西娅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们的人民需要粮食,需要治疗,需要武器……而不是那些该死的祈祷!”

    赛蕾丝汀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她看着眼前这两位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反抗的同伴,看着那本记录着讽刺故事的小册子,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信仰碎片,似乎在一种极端痛苦的重组中,渐渐拼凑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状。

    “斩断它……”赛蕾丝汀低声呢喃着,原本空洞的蓝眸中,终于重新聚起了一丝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光芒,“是的……我们必须斩断那根勒在我们脖子上的神权绞索。为了那些死去的生命……七盾同盟,绝不成为他们权力游戏中的牺牲品。”

    在死神的阴影刚刚退去的废墟上,一场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推翻旧有信仰统治的风暴,正在七盾同盟的地下悄然成型。

    ……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西方,那片被黑兽佣兵团首领、来自异位面的极右翼法西斯分子沃尔特所建立的变态政权——奉仕国。

    这里的惨状,用“人间地狱”四个字来形容,甚至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

    黑之城,这座曾经被沃尔特用无数奴隶的鲜血和白骨堆砌起来的、极尽奢华与暴虐的宏伟王城,如今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霾之中。

    没有了曾经那些彻夜不休的淫靡宴会,没有了从地牢里传出的惨叫声作为那些军阀们的助兴酒,甚至连那些在街头耀武扬威、挥舞着带刺皮鞭的监工,都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正裹着厚厚的破布,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城墙的背风处瑟瑟发抖。

    一场瘟疫,无差别地收割了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生命。但最致命的打击在于,沃尔特那套建立在极致暴力、无底线剥削和绝对人身控制上的法西斯奴隶制,其赖以运转的核心——那庞大到仿佛永远也消耗不完的底层奴隶基数,在瘟疫面前彻底崩溃了。

    此刻,在黑之城外那广袤的采石场和农庄里。

    幸存下来的奴隶们正拖着瘦骨嶙峋、长满烂疮的躯体,在初春的寒风中机械地劳作着。他们身上的衣不蔽体,脚下的镣铐在碎石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监工,因为看到一个年迈的半兽人奴隶动作稍微慢了一点,便习惯性地咒骂着,挥舞着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皮鞭在半兽人布满鞭痕的背上炸开一朵血花。年迈的奴隶闷哼一声,栽倒在泥水里。

    若是放在半年前,周围的其他奴隶一定会吓得浑身发抖,将头深深地埋进裤裆里,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下一个挨鞭子的就是自己。

    但是今天。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上位者感到毛骨悚然的变化。

    周围正在劳作的几十个奴隶,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他们竟然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求饶,也没有人立刻扑上去拼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双怎样的眼睛啊。在经过了长达两年的非人折磨、又挺过了那场连地狱都不收的瘟疫之后,那些眼眶深陷的瞳孔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关于恐惧或者懦弱的成分。

    那种长久折磨留下的表面上的麻木,就像是一层薄薄的、冷硬的火山岩外壳。而在这层外壳之下,那偶尔闪过的一丝微光,是如同地下万丈深处的岩浆般、被死死压抑到了极限的、刺骨的恨意。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死寂到极点的眼神,齐刷刷地盯着那个手握皮鞭的监工。几十双眼睛汇聚在一起的重量,仿佛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把无形的钝刀。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就能传达出的极其清晰的信号——你最好今天就把我们全都抽死在这里,否则,只要有机会,我们会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咬断你的喉咙,吸干你的血。

    那个原本凶神恶煞的监工,被这种眼神盯着,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群任人宰割的两脚羊,而是一群随时准备将整个王城焚毁、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饿狼。

    监工咽了一口唾沫,握着皮鞭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强装镇定地咒骂了两句,却没有再挥下第二鞭,而是像逃跑一样转过身,快步走向了监工休息的石屋。

    当压迫者发现,被压迫者已经连“死”都不怕的时候,那套依靠恐惧建立起来的统治机器,就已经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了。

    在黑之城那座被层层铁甲护卫包围的内廷深处。

    沃尔特,这位曾经妄图把整个大陆的女性都收入后宫、把所有种族都踩在脚下的穿越者,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在铺着猩红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那张原本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甲,那副模样,活像一只被困在绝境中、听到了猎犬叫声的疯狗。

    “死了!都他妈死了!四成!四成的人口就这么没了!”

    沃尔特猛地将桌子上的一只纯金酒杯砸向墙壁,酒杯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像极了刺目的鲜血。

    “这帮废物!这帮只会吃干饭的庸医!我给了他们那么多金币,那么多女人,他们居然连区区一场瘟疫都控制不住!”沃尔特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掩盖不住他内心深处那种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恐惧。

    他并不在乎死了多少奴隶,他真正在乎的,是支撑他那支横行霸道的血斧军团的基础,已经彻底断裂了。

    没有了足够的奴隶去种地、去挖矿、去打造兵器;没有了足够的人口去缴纳赋税;更致命的是,他的督战队在瘟疫中折损过半,如今连弹压那些底层的哗变都显得捉襟见肘。

    “七盾同盟那帮娘们现在居然敢不回我的信件了?主教国那群老东西也开始装死?”沃尔特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得像个鸟窝。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陆军事地图。

    他的目光越过黑之城,越过七盾同盟,死死地钉在了地图东北方向那片曾经被他视为不毛之地、随时可以捏死的地方。

    “尼达威尔……”

    沃尔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情报系统虽然在瘟疫中遭受了重创,但依然有零星的情报传回。

    他知道,在那场几乎摧毁了所有国家的瘟疫中,那个由曾经的败军之将奥莉加,以及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古怪女人所建立的新生公国,竟然奇迹般地保全了绝大部分的实力!

    不仅如此,情报里还提到,那座城市里飘荡着一种奇怪的药水味,那里的人不仅没有大规模死亡,甚至还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军事训练和思想洗脑!

    “她们是怎么做到的?那些火器……那些连高阶魔法都能轻易撕碎的火器……”沃尔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两年前那场解围战中,红衫军那如同割麦子一般屠杀他精锐部队的恐怖画面。

    一种名为“嫉妒”与“极度恐慌”的毒液,在沃尔特的心里疯狂地蔓延。

    他引以为傲的纯粹武力和暴政,在看不见的细菌和极端的自然选择面前,被证明是一触即溃的沙雕。而那个他曾经最想征服、最想按在身下蹂躏的黑暗精灵女王,此刻却坐在那座唯一的孤岛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窘境。

    “不行……绝对不行!”沃尔特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不能等她们发展起来!等这该死的瘟疫再退下去一点……哪怕拼光最后一兵一卒,我也要把那座城市彻底推平!我要让那些所谓的现代火器,全都变成废铁!”

    然而,这位沉浸在旧日法西斯迷梦中的独裁者并没有意识到,他那座建在火山口上的王座,随时都可能被他脚下那些眼中流淌着熔岩的奴隶,彻底掀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视线跨越千山万水,回到那座如同诺亚方舟般屹立在废墟之上的尼达威尔公国。

    王宫内的最高战略指挥室里。

    一盆燃烧得正旺的炭火,将整个房间烘烤得十分温暖,驱散了初春的倒春寒。空气中,依然是那股令人安心的、淡淡的来苏水气味。

    长条形的战略沙盘前。

    林曦穿着一件干练的深灰色呢子军大衣,大衣的领口竖起,衬托出她那张因为连续思考而显得有些冷峻的脸庞。她的手里拿着一根前端包着铜皮的指挥棒,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不同势力的旗帜。

    奥莉加站在沙盘的主位上。

    这位新生的公国大公,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两年前那种被屈辱和仇恨裹挟的稚嫩与狂躁。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丝绒长裙,外披一件带有暗红色军装元素的短款披风。那头标志性的纯黑长发被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她那双深邃的紫水晶眼眸中,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血统傲慢,而是一种建立在铁血纪律、现代工业体系以及深厚文化认同之上的、真正的王者威仪。

    克洛伊则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一如既往地站在奥莉加的斜后方,手掌极其自然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警惕而专注。

    “各位,最新一轮的外部情报汇总已经放在桌上了。”

    林曦用指挥棒轻轻点在代表七盾同盟的位置,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属于执棋者的锐利光芒:“死神退潮了。但它在退去的同时,也将这个旧世界千疮百孔的真相,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林曦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散发着微弱草药味的情报文件:“根据我们布置在南方的眼线传回的消息。主教国的信仰体系已经名存实亡。那些曾经在平民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主教,现在为了争夺仅存的无污染粮食,竟然开始在内部搞起了暗杀。神权的枷锁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缝。”

    指挥棒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七盾同盟的中心。

    “而七盾同盟,内部的割裂已经无法挽回。”林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圣女赛蕾丝汀和第一要塞的艾丽西娅,似乎已经开始对主教国那种把她们当炮灰的做法忍无可忍了。她们在暗中囤积物资。而我们借由那些游吟诗人和商人之手,输送过去的那批《深渊交响曲》的抄本片段,以及薄伽丘先生的那些讽刺故事,正在七盾同盟的底层迅速发酵。”

    林曦看着奥莉加,语气笃定:“大公殿下,思想的毒药一旦种下,可比瘟疫还要难以根除。七盾同盟的底层平民,已经开始学会用怀疑的眼光去审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了。内战,或者说一场为了摆脱神权控制的宗教改革,在南方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奥莉加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手指在沙盘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沃尔特呢?”奥莉加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但在提到那个名字时,她的眼底依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寒芒。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林曦的指挥棒猛地戳在代表“黑之城”的那块区域,将上面的一面黑色小旗子直接挑翻在地:“沃尔特的政权,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原始的、依靠无底线压榨人力资源来维持暴力的奴隶制军事集团。在瘟疫带走四成人口之后,他的那套逻辑就彻底闭环不了了。”

    “他没有我们这样的工业化大生产,他造不出一台可以顶替一百个奴隶劳动力的蒸汽机。他引以为傲的血斧军团,现在甚至连足够的粮食都收缴不上来。更重要的是……”

    林曦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根据黑之城内部那个医官拼死传出的最后一份情报,沃尔特手下的那些奴隶,眼神已经变了。”

    “当一群已经被剥夺了所有,甚至连死亡都已经不惧怕的人,聚在一起时,他们就不再是奴隶,而是随时可能引爆这座旧时代堡垒的烈性炸药。沃尔特现在,就像是坐在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上,还在妄想着对外扩张。”

    林曦放下指挥棒,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扫过在场的两人。

    “奥斯特里亚王朝分崩离析,主教国信仰破产,七盾同盟内部分裂,沃尔特政权自顾不暇。”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这间安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掷地有声:“一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权力与信仰真空,已经在这片大陆上形成了!”

    指挥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极具张力的沉默。

    只有炭火在盆中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克洛伊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奥莉加。这位半精灵骑士虽然平时不善言辞,但她那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眼睛里,此刻也燃烧着一种对于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的渴望。

    她知道,在过去的一年里,公国的新军不仅完成了满编,而且在伊丽莎白阿姨提供的近代战术指导下,已经熟练掌握了排枪齐射、步炮协同以及战壕防御等一系列跨时代的战术动作。他们不再是那些拿着冷兵器、依靠一腔血勇去和魔物拼命的散兵游勇,他们是一部精密、冷酷且高效的现代战争机器。奥莉加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浓缩了整个大陆的沙盘。

    两年前。

    也是在这里,或者说是在那片充满了绝望与尸臭的王座厅前。她曾经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丧家之犬,为了保全仅存的子民,不得不向伊丽莎白和林曦低下高傲的头颅,咽下屈辱的碎玻璃,签下那份几乎等同于卖国契约的文件。

    那时候的她,满脑子想的都只是如何在这片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里,像杂草一样苟活下去,如何在那些强大的帝国夹缝中,为她的族人乞讨到一点点生存的空间。

    但是现在。

    奥莉加缓缓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两年前那种受害者的怯懦与被动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真正的执棋者、属于一个要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建立全新秩序的开拓者的绝对自信与冷酷。

    在经历了伊丽莎白的火炮洗地、经历了现代医学对瘟疫的降维打击、又亲眼见证了罗慕拉召唤来的那三位文艺复兴巨匠,是如何用几支羽毛笔就轻易撬动了整个大陆的信仰根基之后。

    奥莉加的世界观,已经完成了彻头彻尾的重塑。

    她明白,自己手中握着的,不再是落后的魔法与愚昧的纯血骄傲。她手里握着的,是领先这个世界整整几个时代的降维打击武器。

    “权力,就像是水。”

    奥莉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臣服的磁性:“它永远不会允许真空的存在。当旧的水坝在瘟疫中崩溃,当那些腐臭的死水流干之后……”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那只曾经因为握剑而布满细小伤痕、如今却戴着象征着最高权力宝石戒指的手,坚定地按在了沙盘的正中央。

    “我们就必须成为,填补那片真空的新洪流。”

    奥莉加抬起眼帘,目光依次扫过克洛伊和林曦,那是一种跨越了种族与位面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默契。

    “通知第一步兵团和巡防营。边境的物理隔离继续保持,任何人敢于冲卡,依然格杀勿论。”奥莉加下达了命令,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但是,命令军工厂,加快后装线膛枪的试制进度;命令宣传部,加印三万份《七日谭》和《深渊交响曲》的微缩版本。”

    她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指挥室沉重的玻璃窗。

    初春的冷风呼啸着灌入房间。

    在这风声中,隐隐传来城外新建造的高炉里,那沉重而有节奏的锻打声;传来军营里,士兵们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刺杀操呐喊声;传来学堂里,孩子们用清脆的嗓音朗读着赞美生命诗篇的声音。

    这是一种充满了无尽生机、充满了钢铁与文明力量的交响乐。

    而在这风声的远方,在城墙之外那广袤无垠的废墟上。却是一片死寂,一片连灵魂都被抽干了的绝对寂静。

    奥莉加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消毒水气味的冷空气,目光锐利如刀。

    “准备好迎接新时代吧,各位。”她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身后的战友宣誓,又像是在对整个死寂的旧大陆下达最后的通牒。

    “因为很快,我们就要从这座方舟上走下去。去教教外面的那些活死人,到底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文明与秩序。”